文/幸福娃
当爱意消散,连熟悉都成了陌生人。
年轻时候以为,爱是浓烈的,是有形状的,是可以说出来写下来唱出来的。
后来才慢慢明白,真正的爱是空气,你呼吸着的时候不觉得,等稀薄了才知道。而那些惊天动地的,往往是烟花,亮过之后,夜更黑了。
人到中年才懂得,维系两个人的,从来不是爱,是习惯。习惯早晨起来有人占着洗手间,习惯晚饭时两双筷子碰在一起,习惯生病了有人递水,习惯争吵之后还要同吃一桌饭。
爱是火,习惯是炭。火会灭,炭还温着。如果连炭都凉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可是习惯也会变的。当你开始习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消化所有情绪——起初是刻意,后来是自然。
像孩子断奶,哭几天,便也接受了。人是多么容易适应的动物,连失去都可以习以为常。
最残忍的不是不爱了,是还在一起,却成了陌生人。
陌生人至少还有重新认识的可能。可你们太熟了,熟到知道对方下一句会说什么,熟到一个眼神就能看懂,熟到已经没有话可以讲。
这种熟,比陌生更远。因为陌生还有好奇,还有想象,还有走近的欲望。而你们,已经走完了所有能走的路,前面只剩下沉默。
从前读《我们仨》,读到杨绛写钱钟书去世后的日子,心里堵得慌。现在再读,却觉得那字里行间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懂得。
她懂得聚散有时,懂得拥有过已是万幸,懂得一个人走完剩下的路也没什么可怕。
爱过的人,即使后来成了陌生人,也终究是不一样的陌生人。
你们之间横着的那条河,曾经水光潋滟,映过月亮,载过船。如今河水干了,河床露出来,你看见那些石头,每一块都记得水曾经流过。只是水不会再来了。
所以不必问为什么。就像不必问秋天树叶为什么黄,春天雪为什么化。世间万物都有它的时辰,爱也有。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不必敲锣打鼓。它只是倦了,像孩子玩累了,放下玩具就走了。
你能做的,不过是把玩具收好,把地擦干净,然后继续过你的日子。
继续早晨起来烧水,继续傍晚开窗透气,继续在春天种花,在冬天煮汤。日子不会因为少了谁就不过了。太阳照常升起,照在两个人身上,也照在一个人身上。
可以继续在一起,像两个合租的房客,客客气气地过完这辈子。可以分开,各自去找新的生活。也可以就这样悬着,让时间替你们做决定。
重要的不是做什么,是心里要明白——爱过了,就很好。
有些人一生都没有真正爱过。他们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却从未体会过那种整颗心都被填满的感觉。你体会过,哪怕现在空了,那个形状还在。空也是一种形状,是爱存在过的证明。
当爱意消散,连熟悉都成了陌生人。这不是悲剧,是常态。像潮水退去,露出沙滩本来的样子。你以为的永恒,不过是潮水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沙滩一直都在那里,潮水来来去去,它不悲不喜。
天快亮了。我轻轻起身,怕惊醒他。走到窗边,看见远处有云在散开。没有风,云自己就散了。大概是觉得聚得太久,该换个形状了。
我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他还在睡,呼吸均匀。这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年的人,今天醒来,我们会说什么呢。也许什么都不说,各自洗漱,各自出门。
有些日子注定是安静的。像深秋的午后,叶子落尽了,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你不觉得它难看,反而觉得这样干干净净的,挺好。
爱来的时候我接着,爱走的时候我送送它。不怪它,也不怪自己。人和人的缘分,深浅长短都是定数。能同行一段,已经比大多数人幸运了。
窗外,天彻底亮了。新的一天,和昨天没什么两样。
我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买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还在睡,阳光照在他脸上,像十年前我第一次看见他的那个早晨。
只是我不再心动了,不是不难过。只是到了这个年纪,已经学会把难过放在口袋里,不拿出来给人看。日子还长,慢慢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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