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梁山一百单八将好人少坏人多,也有人说一百单八将除了宋江吴用和被俘后就屈膝投降的军官,几乎个个都算得上好汉,有这样的不同看法也很正常,因为站在不同角度、用不同标准来衡量,得出的结论也会大不相同。

其实我们大可不必为梁山有多少好汉而争执不休,因为好汉一词也不完全是褒义,白衣秀士王伦和开生药铺的西门庆,也曾被施耐庵评为好汉,潘金莲勾搭西门庆,施耐庵还赋诗一首,说她“只因隔壁偷好汉,遂使身中怀鬼胎”,浪里白条张顺被截江鬼张旺捆绑后求饶,也称张旺为好汉:“好汉,你饶我性命,都把金子与你。”

梁上有多少好汉,问一百个人可能会得到一百零一个答案,我们还是来看看在面对朝廷招安的时候,有几个头领敢在被“羞辱”后奋起反抗——我们期待的豹子头林冲、青面兽杨志并没有表态,宋江更是大喇喇地表示有他在谁也掀不起风浪,这一句话激起众怒,十一个好汉一齐发作,如果蔡太师府张干办、高殿帅府李虞候不缩首如龟,忠义堂上肯定会血肉横飞,宋江会不会死在混战之中,还真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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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第一次派钦差招安梁山,诏书写得很不客气:“诏书到日,即将应有钱粮、军器,马匹、船只,目下纳官,拆毁巢穴,率领赴京,原免本罪。倘或仍昧良心,违戾诏制,天兵一至,龆龀不留。”

龆龀不留,就是连七八岁刚换牙的孩子都杀光,朝廷这诏书写得也实在是太狠了,李逵在吴用安排下从房梁上跳下来,从萧让手里夺过诏书扯得粉碎,揪住陈太尉拽拳便打。

不同版本的《水浒传》这一回的说法不同,有的是“黑旋风扯诏谤徽宗”,有的是“黑旋风扯诏骂钦差”。综合起来就是李逵扯碎了诏书,既打了钦差陈宗善,也骂了宋徽宗赵佶,据称是王阳明心学泰州学派宗室的李卓吾在点评的时候居然夸奖张干办李虞候而痛骂梁山好汉:“张千办、李虞候极识大体,只少转变。若是阮小七、李逵,不过为吴用所使耳,蠢汉蠢汉。”

袁无涯则跟李卓吾意见相反:“小人不识时势,坏了多少事体,如张千办、李虞候者比比;若无李大哥、鲁、阮诸公一番脾胃,阅史者闷杀矣!蔡京、高俅、童贯诸小人,又一张干办、李虞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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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十分尊崇阳明先生,也知道当过明朝国子监博士、姚安知府的李卓吾,是不可能站在受欺压阶层的立场上看问题的,所以他才大骂活阎罗阮小七偷喝御酒和李逵殴打钦差都是受了吴用指使:“诏亦得王言之体,不是小家数。这又是吴用主张,可恶可恨。就是村醪,也是圣泽,如何这样野?都是吴用主意,可恨可恨。”

李贽(字卓吾)虽然也讲究“知行合一”,但他毕竟身为朝廷官员,是不敢说皇帝(尽管不是明朝皇帝)诏书有问题的,袁无涯和余象斗则毫不客气地批驳:“诏内言词未见安良之意,反有拂人之情,安能服其天星?”

李卓吾多次叱骂吴用指使阮小七李逵破坏招安“可恶可恨”,却为张干办李虞候巧言辩解,似乎是可以跟宋江做一对“知音”的,但心怀正义的读者诸君,却未必赞同李卓吾的评语,同时也会为当场发作的十一位好汉捏一把汗:如果陈宗善和张干办、李虞候不知收敛而宋江又一味曲意逢迎,那些暴脾气且自尊心极强的好汉肯定会大打出手,他们能打过宋江卢俊义为首的招安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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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说招安派以宋江卢俊义为首,我们看看卢俊义上梁山前的心愿就知道了:“我自是北京财主,却和这贼们有甚么亲!我特地要来捉宋江这厮。我思量平生学的一身本事,不曾逢着买主。今日幸然逢此机会,不就这里发卖,更待何时!倘或这贼们当死合亡,撞在我手里,一朴刀一个砍翻。把这贼首解上京师,请功受赏,方表我平生之愿!”

卢俊义是大名府头等财主,自然不愿意背着强盗之名在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阮氏三雄和李逵等人的幸福生活,在宋江和卢俊义看来那就是遭罪。

出身不同,立场自然不同,所以李逵暴打陈宗善和李虞候的时候,“宋江、卢俊义大横身抱住,哪里肯放他下手”。

宋江和卢俊义制服了李逵,转过身来面对陈宗善,马上换了一副嘴脸:“太尉且宽心,休想有半星儿差池。且取御酒,教众人霑恩。”

宋江以为自己在梁山说一不二,全然不把众好汉放在眼里,这话说得很是无礼,所以被阮小七换过的“御酒”打开的时候,大家正好有了爆发的由头:鲁智深提着铁禅杖,高声叫骂,赤发鬼刘唐也挺着朴刀杀上来,行者武松掣出双戒刀,没遮拦穆弘、九纹龙史进,一齐发作,六个水军头领都骂下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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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钦差到来之前的重阳节菊花酒会上,武松、李逵、鲁智深已经因为宋江高唱招安论调发作过一回,这次不管有没有吴用的事先授意,他们都会抓住机会打碎宋江的招安算盘,而水军六头领的反招安,那是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的。

梁山军征讨方腊之前,水军六头领就有把部队拉回梁山的想法,并秘密邀请吴用开会商议:“我想那伙奸臣,渐渐的待要拆散我们弟兄,各调开去。今请军师自做个主张,若和哥哥(指宋江)商量,断然不肯。就这里杀将起来,把东京劫掠一空,再回梁山泊去,只是落草倒好。”

阮氏三雄是被吴用拉人生辰纲迷盗团的,跟吴用是老相识和过命的兄弟,李俊张横张顺原本是宋江的粉丝,但却要瞒着宋江跟吴用商议哗变,显然是不准备再拿宋江当老大,甚至可能连宋江的死活都不顾了——当时朝廷禁止众好汉进入京城,但宋江可以“引十数骑马入城,到宿太尉、赵枢密,并省院各官处贺节,往来城中”,城外的好汉哗变,宋江肯定在城里被瓮中捉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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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一向比较惧怕宋江,而且也打不过卢俊义,所以被轻松制服,但水军六头领和鲁智深、武松、史进、刘唐、穆弘,这十一个好汉,代表的是三山派、揭阳镇和元老派发生,真打起来,动手的就不会只是十一个人,而是要再加上二三十个,连林冲也可能会站到鲁智深一边——林冲这个人上梁山前确实有点懦弱,但是妻子被高家逼死后,他也就没有了多少顾虑,生擒高俅的时候,他和杨志怒目而视,要不是担心人单势孤难以得手,他早就冲上去大打出手了。

林冲欠着鲁智深救命之恩,杨志跟高俅也有宿怨,其他如铁面孔目裴宣等人,也对朝廷早已失望寒心,只要有鲁智深武松那样的猛士带头,肯定会有一大批好汉站出来,但宋江的招安势力也不容小觑,他坑卢俊义上山,其实也是为了壮大招安派。

玉麒麟卢俊义并不曾把梁山好汉放在眼里,他加入梁山,就像油浮于水,霹雳火秦明被宋江坑上梁山,全家被朝廷杀害纯属“误会”,他真正的仇人是宋江而不是慕容彦达——慕容彦达已经死了,宋江却还活着,只有大家都受招安,秦明才有机会走正常程序告发并干掉宋江报仇。

卢俊义和林冲谁更能打不好说,但鲁智深武松联手,在忠义堂上控制住卢俊义应该没有问题——鲁智深和武松的兵器都随身带着,卢俊义为了“避嫌”,腰里可能连宝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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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跟朝廷一个鼻孔出气,为了招安做官,什么窝囊气都能忍受,但是对“手下”却颐指气使动辄训斥,他的做派,连吴用也不完全赞同,所以他当众名为劝解实为斥责宋江,大家也都很赞同:“哥哥你休执迷,招安须自有日。如何怪得众弟兄们发怒,朝廷忒不将人为念。如今闲话都打叠起,兄长且传将令,马军拴束马匹,步军安排军器,水军整顿船只。早晚必有大军前来征讨,一两阵杀得他人亡马倒,片甲不回,梦着也怕,那时却再商量。”

把官军杀得尸横遍野,那就是断了招安后路,“商量”的也不可能是招安,而是怎样推翻赵佶的轮椅,吴用的说法,也几乎得到了广泛支持:“众人道:‘军师言之极当。’是日散席,各归本帐。”

众好汉回到自己的部队,是不是依然余怒未消,施耐庵没有写,但读者诸君可以根据水浒原著进行分析:如果那十一位好汉不给宋江面子,吴用再暗中煽风点火,陈宗善和张干办、李虞候都被武松“削平”,宋江肯定会恼羞成怒喝令将动手者推出斩首,更多好汉被激怒,宋江能保全性命吗?真要打起来,有那些梁山头领,会追随宋江对反招安派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