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督导老师:王倩老师。
*本期督导内容来自曾奇峰心理工作室-有弥联合心理咨询师内部团督,经过改编,隐去了来访者的个人信息,督导文章主要用来交流与学习。欢迎投递简历加入有弥联合心理,参与我们的内部督导。
一个人的内在发展是线性且有序的吗?或者这种发展是一路向前的吗?
本场督导触及到一种困境,也许一个人在发展的过程里欠了很多未完成的任务,一些发展的阶段没有完成,因此咨询师在工作时需要不断转换位置,不断判断现状,不断重新搭接不同的交流方式。治疗不再变得完整和有序,而来访者呈现出来的是不断倒带、重来、突然跳跃的各种各样的情形。
对咨询师而言,这也许是一种很多工作不断被推翻甚至徒劳的感觉,但承担希望,或者始终保持希望,保存着火种,也正是咨询师的责任。
01
对成年早期的来访者而言,在其发展过程中,“变化”是一个主题,并且在发展变化的过程中,对个体整合的能力会有愈发精细的要求。
如果处于这个阶段的来访者,内在有很多无法对齐的部分,会在整合的任务中遇到困难。也许早年能够防御,能勉强对齐表面那些没有被纳入整合范围之内的部分,但随着治疗进展,这些部分会重新对来访者提出要求,需要来访者有更多的心理资源或者纳入更多力量,才能在跟全面和深入的位置上达成对齐。
从这个角度来看,来访者在咨询中是如何完成记注的,也很有意味。有些来访者是把咨询的内容或者咨询师带来的感触记在头脑里,有些是记在心里,会不时地想起或者检查、查阅。而有的来访者会写下来或者用具体的办法记录下来。这类记录,无论是用怎样的方法,有的来访者会慷慨地和咨询师谈论,有的来访者是在内部完成闭环,并不向咨询师那一端开放。
而内在有很多无法对齐的来访者,也许在用“记下来”的方式,将那些非常困难的,难以表达的部分排斥在某个范围之外。
对咨询师而言,在管理治疗进程时,有一项非常重要的能力或者工作,就是管理这些改变。因为这些改变可能对应着来访者呈现的治疗中的变化或者结果。同时,这些改变可能也意味着,当来访者处在不同状态时,咨询师和来访者工作的方式也会有相应变化。
处于不断变化、动荡中时,来访者自己是很难找到持续整合的方式的。咨询师也会处在不断面对不同面貌的纷繁复杂的工作场景中。并且,每个阶段,来访者需要的“对齐”也是不一样的。有时候,咨询师会看到某些主题在不断重复呈现,比如焦虑,来访者内在的焦虑是四散开来的,是无法通过认知功能把它们串联在一起的,而是到处都是问题。来访者对他人之间,来访者的现实之间等等,充满了让来访者无法有效适应的问题。来访者对咨询师的需求也会有阶段性变化,这些都会让咨询师感到无措。
有时,咨询师感到迷茫,有时来访者呈现的是现实层面的问题,有时又不时回到更幼小时期的内部幻想中。咨询师不确定自己应该跟来访者在哪个层面对齐,来访者呈现的方式没有时序性,也不经过自己的调节,并不是娓娓道来、一点一点去展开的。相反,这些焦虑驱动的问题会一片一片到来,乱七八糟的,从各个方向袭来,令咨询师难以组织起来,无法判断来访者是在不断进展,还是遇到困难退缩了,又或者此刻来访者是在现实角度还是内在困扰的,更加原始的角度描述自己的问题。
图为王倩老师在给公司咨询师做内部督导
02
王倩老师举了一个例子。
很多学生,或者读完本科的,又或者读完硕士的学生,在找工作这个节点上出现很多停滞,甚至会出现一些症状,无论是躯体化的还是外显的行为问题。这是因为,这个时间节点失去了线形的学习框架的承托。有些问题会在某种时序里是有指向的,比如要写论文,或者选择去哪里读研,似乎解决了这些问题,在这个阶段现实就可以有一种秩序和结构了。
但当他们走出校门那一刻就不一样了,很多原始的焦虑会通过表面的找不到工作、不确定自己要做什么、要过怎样的生活的问题而涌现出来。之前处在“被安排”的某种框架中,有些发展性的危机并没有显现出来,失去这些框架时,这些焦虑会集中显现,因为此刻,已经没有一个既定规制的生活和明确的目标在等待他们了,这个进程甚至会令人感到绝望。
在治疗中,这一切要如何入手,是需要思考的问题。显然,不可能一下击中所有问题,因此面对处在纷繁状态的来访者,咨询师需要组织起涵容,能够抱持这些困难的焦虑。无论是集中在哪个工作层面,在发展阶段层面上,主要的议题也许是咨询师需要能够判断,当大概了解了来访者的状态后,其发展的种种状态或许不再会限制咨询师不断移动自己的干预窗口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过程呢?
有时咨询师被拽到现实堆砌的地方,谈找工作,谈就业;有时候又被拽回去,谈跟父母的冲突,那些解决或未解决的问题。有时咨询师又被拽向谈论来访者对自己的愤怒,质问能不能给来访者肯定的成果,会不会自己的问题因为咨询而变得更糟糕了等等。
这是因为焦虑而不断移动的窗口,此刻咨询师和来访者就是在这样不断移动的窗口里工作的。特别是某些成年早期的来访者,他们的问题会叠加在一起,这时咨询师会收到不同层面的焦虑的累加,治疗过程将变得更困难,或者难以选择、锁定一个主要的工作层面。而移动本身就承载了来访者的投射,甚至也许会贯穿整个治疗的进程。
我们在学习发展的观点时,是按照一个个阶段来学习的。不同阶段孩子需要经历、感受和完成不同的任务。理论上来说,每一个小孩子都有机会去经历这些阶段,体验每一个阶段的发展危机,并且能在这些阶段中,在自我足够坚实紧密的前提下,步入到下一个阶段。
但事实上我们会发现,很多来访者在发展阶段上有欠债,也许好几个阶段都没有搞定自己,一路摸爬滚打,到了某个阶段后,一旦出现任何压力,不管是外部还是内部的,他们就会退行。可退行到前一个阶段,他们仍然接不住自己,因为在那里也有非常多脆弱的,待分化的发展议题积累在那。因此,咨询师会看到来访者的内在是缺乏支撑的,似乎哪里都是一片一片的问题,也会对到底应该把哪个层面放在优先感到迷茫。
03
当下,在发展轴面上,从以前的学习1~18岁,开始延长到1~20岁,在国外有些体系里已经纳入到1~24岁,将成年早期也纳入了阶段性教学的时序里。
这是给未整合的发展更宽广的时间窗口,也意味着确实有非常多的来访者,在青春期中期到成年早期里,叠加和积累了非常多混乱或持续多波动。这些波动也代表了如果来访者们此前有很多积累的“欠债”,那些未分化成熟的状态,就会要跨越多个发展阶段,以完成非常复杂的整合。这样的来访者,可能在治疗进程中和咨询师“拉扯”得就会更久,发展的层面也会更多。
王倩老师提到,对咨询师而言,这里有三重考验。
第一重考验,是咨询师能不能识别出来,在这些变化的景象中,你们是在哪一个层面上,遭遇到来访者在什么时期遇到的焦虑。有的来访者并不能够言说这些部分,即使会报告自己的梦,也会说自己的愤怒是指向家庭的分离等等。也有的时候,咨询师会认为来访者在当前的年龄段了,就应该把议题放在与父母的分离的面向上。但事实是,也许来访者的内在世界的状态,离咨询师以为的比较远。
还有一种可能是,咨询师和来访者讨论与父母分离的议题或其他议题,这个议题本身是如挡箭牌般的防御。其实来访者在现实中已经被推向要去面对整个现实了,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或者工作职场,已经处在这个年龄阶段了。来访者如果死死抓住父母的问题,或者其他某个成长议题,比如认为自己某个问题不解决,就不能或者不可以进入更复杂的现实里,因为那些现实太可怕了。因此,有时候当前呈现的焦虑可能是防御,是说自己能不能先做更简单的题,简单的做好了再去挑战更复杂的题。
这些部分,都需要咨询师能够辨识清楚。
第二重挑战,对咨询师来说,这种浮动的工作方式本身就是会令咨询师难以组织。比如,和某些成年早期之后的来访者,能够让咨询师找到相对集中的工作冲突的点,或者比较明确的内在未达成的心愿。咨询师围绕这些中心点,虽然也是需要不断修通,不断重复地与来访者的阻抗工作,但这个与来访者工作的结构是相对稳定的。
而成年早期的来访者是不一样的,咨询师要不断判断、不断寻找合适的方式,几乎没有稳定的位置,需要咨询师不断转换,搭建不同的交流方式。这时治疗变得不再那么完整和有序,一会儿在小时候,一会儿突然到了大的时候,一会儿在内部,一会儿又在外部。这时,咨询师不得不悬置一个观点,即发展是阶段性的,发展是线性的,是一路向前的或者总是在向前的。因为在这些来访者身上,是会不断重来,不断变化的。
回想我们自己的青春期,并不是一天比一天成熟。也许突然因为什么原因别扭起来,过了几天莫名其妙好了,甚至忘记自己为什么别扭了。心情糟糕的时候也很难给自己找到一种解释等等。因此这一重挑战在于,打破了一些关于结构的观点。变动,或者说是改变,甚至是混乱,会成为一种主题,并且是咨询师需要负担的主题。咨询师需要担负,自己是无法在治疗进程里,跟随来访者经过每一处、每一个时刻都能把一切搞得有序起来的。同时咨询师还不能指望,自己和来访者走过的地方就等于被整理好了。
第三重挑战,是关于游戏的技术,或者是在过渡空间中,与来访者发展的一些挑战。这是说,在某种程度上,咨询师没法去要求来访者持续的以象征化的方式来交流,因为来访者无法保持住。咨询师也无法劝说,告诉来访者应该哀悼某个阶段,那已经是过去了,或者说幼时的愿望该放手了,因为已经长大了,等等。有时候,来访者总是要回到更小的时候,也许那里还留着什么,想拿过来安抚自己一下,然后才肯回到和咨询师的讨论中。包括一些“没有人能帮助自己”的感觉或者记忆,总是会捡拾这些部分回来。
因此咨询师也会感到,这个工作里有一些东西会被推翻,有些工作好像是徒劳的。但是,承担希望,或者能够保存着希望,认为虽然现在又回到了徒劳的境地里,但这个方向还是光明的,未来还是有希望走通的,这是咨询师需要做的。
王倩老师谈到,现在很多成年人对玩具很热衷,曾经火热过的扭蛋,到现在的拉布布等等,这是来自社会层面的一种宽泛接纳,开放了对整合和成熟的容纳的年龄段。但这个部分放在治疗里,会令咨询师很泄气,因为好像看不到头了,不知道得整理到什么时候,刚和来访者一起砌起来一堵墙,这里人格坚实了,结果哗啦一下墙就倒了,又要开始大规模的整合了。
但如果,咨询师乐于看到上面这个部分,就会发现这几乎是永恒的游戏空间了。创造性,或者整合,总是伴随着某些破坏的,而在破坏的过程里。有时候来访者无法到达可以哀悼的深度。很多来访者是浮在表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寻求的是深度整合,有时更像是打卡类的对齐。就像一些年轻旅行者的特种兵旅行,或者打卡式的路线,要在多少时间内完成线路上所有的打卡点等等。这并不是完全在内部层面的人格整合,更像是在某些点上,能或多或少对齐,来访者就能在当前的阶段里感到稍微安心一些了。虽然这是防御,但也是有功能的。
对咨询师而言,来访者绝不是按照咨询师脑子里勾勒的治疗计划行进的,咨询师可能会觉得来访者在胡乱打卡,但这对来访者而言是有意义的,这就是最后一重挑战。当咨询师在与来访者协商时,不得不尊重和出让一些定义意义的权限给来访者。来访者为什么一定得要那个玩具,必须要买指定的款,这些部分会在治疗里不断重复,就像是对玩具的选择权,或者是判断的权利。
对来访者而言,什么对自己是重要的,自己可以盖章什么,自己可以来排序什么是重要的,这个过程本身是有意义的,这些不需要被争论,而是可以当作过渡空间里游戏的一部分。
这些工作充满困难和挑战,咨询师既要保持判断,还要给予稳定和松弛。这些部分常常是通过很多细微的不断的回应,让来访者意识到,原来下面还有很多的台阶,并不是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这其中是非常多的细微的工作,依然是王倩老师常说的那句话:“慢一点,一点一点来,像徐徐的春风那样。”
本期督导老师:王倩博士
•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副秘书长、青年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精神分析专业委员会常务委员
•国际精神分析协会精神分析师,直接会员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 China Annual (国际精神分析杂志中国年卷)主编
•Psychoanalysis and Psychotherapy in China(精神分析与心理治疗在中国)杂志副主编
•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定医院国家精神心理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国合基地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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