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腊月二十八,岳母带着大舅子一家五口、小姨子两口子,七个人拖着行李箱涌进我家。

客厅里顿时像菜市场——孩子哭、大人嚷、行李堆了半地。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林晓雪张罗着给每个人安排房间,脸上笑得比蜜还甜。

三个月前,我妈来住了半个月,她跟我说:"你妈走路声音太重,晚上吵死了。"

我连夜买了车票,把父母送回了四百公里外的老家。

现在,我只是笑着,去柜子里又多拿了几床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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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三年前说起。

我叫陈默,在武汉一家建筑设计公司做项目经理,三十四岁,认识林晓雪的时候,觉得这辈子的运气全用在了那一刻。

她是我一个同学婚礼上的伴娘,穿了件水蓝色的吊带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婚礼结束后的酒席上,我鼓着胆子坐到她旁边,说了句"你今天很好看"。

她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秒,说:"谢谢,我知道。"

就是这么一个人,我追了八个月。

她是武汉本地人,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总监,年薪不低,家里条件也好。她爸在机关单位退了休,她妈是中学退休老师,大舅子在深圳做生意,小姨子嫁了个做实业的。整个林家,都是那种走出去体面、坐下来有底气的人。

我不一样。

我爸陈志远是湖北黄冈农村的泥瓦匠,我妈杨秀兰一辈子在家务农,供我读完了大学、读完了研究生,身上那种朴素劲儿是洗不掉的。见人说话爱搓手,进屋前要在门口多蹭几下鞋底,喝茶的时候会两手捧着杯子,生怕占了别人便宜。

林晓雪第一次见我父母,是在我们订婚之后。

那次我爸妈特意从黄冈赶来,我妈提了两袋自家晒的腊肉和红薯粉,我爸换了件他最好的衬衫,扣子从下面系到上面,一个都没错。

饭桌上,林晓雪的父母说话斯文,聊的是城市规划、教育改革,我爸妈插不进嘴,就坐在那里笑,笑得有些局促。

饭后收拾,我妈抢着去洗碗,林晓雪的妈妈客气地说"别忙别忙",我妈说"应该的应该的",就真的去洗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林晓雪从厨房门口经过,眼神扫了我妈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我没敢细想。

婚后第二年,我们在武汉买了房。

三室两厅,一百一十平,按揭贷款,首付是我父母和林晓雪父母各出了一半。我父母那半,是我爸攒了二十年的血汗钱,加上卖了老家那片山地的钱,凑了凑,刚够。

装修的时候,林晓雪做主,买的全是她喜欢的北欧风,白墙、浅木色、圆角的家具,干净得像杂志里的样板间。

我没什么意见。我觉得她喜欢就好。

三间卧室,主卧我们住,次卧林晓雪说留给父母来时用,第三间小卧室改成了她的书房兼化妆室。

那时候我没想太多。

直到去年九月,我妈打电话来,说我爸腰椎又犯了,卧床将近一个月了,家里的地没人收,我妈一个人撑着,声音有些沙。

我听完挂了电话,跟林晓雪说,想把爸妈接来住一段时间。

她停了一下,说:"来多久?"

我说,可能要住到他们自己能动了。

她"嗯"了一声,说:"那就住次卧吧。"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我爸妈来的那天,坐的绿皮车,早上五点多出发,下午两点多到武汉站。

我去接的时候,我爸拄着一根拐棍,我妈扶着他,两个人背着大包小包,我妈手里还提了个泡沫箱子,里面装了他们自己腌的萝卜和辣椒酱。

林晓雪在家,换了身居家服,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爸妈进来,她站起来,叫了声"爸妈",倒了两杯水。

安顿好以后,她去书房了。

第一天还好。

第二天开始,麻烦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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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习惯起得早,五点半就起来了,在厨房洗洗涮涮,锅碗叮当。林晓雪起床后,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跟我说:"你妈几点起来的?我五点多就被吵醒了。"

我说:"她习惯了,我跟她说说。"

我去跟我妈说了,我妈连声说对不起,第二天起来轻手轻脚的,拖鞋踩着地像猫一样走,可还是不到六点。

林晓雪又说:"你爸洗澡,水声太大了,昨晚搞了将近一个小时,我睡不着。"

我说:"他腰不好,不方便,洗慢点。"

她不说话了,但脸色已经说明了问题。

再往后,是我妈做的菜咸,炒菜的油烟呛人,是我爸坐在客厅看新闻联播,声音开得有点大,是我妈把洗完的衣服晾在了阳台上,占了她晾衣服的位置。

每一件事单独拿出来,都不是大事。

但林晓雪不是那种能把小事咽下去的人。

她每次找我说,语气都还算平和,但那种平和里有一种让我透不过气的压迫。

"陈默,你能不能管管你妈,让她做菜少放点盐,我血压有点高。"

"陈默,你爸那个剃须刀能不能早上别用,声音太响了。"

"陈默,你妈昨天用了我的洗面奶,那一瓶将近三百块。"

我一次一次地去跟我妈说,我妈一次一次地红着眼睛道歉,说"晓雪嫌我了",说"我们老家人不懂规矩"。

我爸有一次听到了,没说话,就靠在床头,眼睛望着天花板。

大概住到第九天,我下班回来,林晓雪坐在客厅等我。

她说:"陈默,我们谈谈。"

我把包放下,坐到她对面。

她说:"我不是不欢迎你父母,但你也知道,我睡眠一直不好,他们在家,我真的休息不好。你爸的腰,能不能找个护工,或者送他们去住酒店,离得近一点,你方便去看他们。"

我没说话。

她又说:"陈默,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我真的没有恶意,就是身体吃不消。"

我当晚去了次卧,跟我爸妈说,这几天我帮你们订个酒店,住那边方便一些。

我妈点点头,"好,好。"

我爸没说话,只是慢慢地把拐棍从床头挪到床边,试了试能不能自己站起来。

最后没住酒店。

第二天我妈主动说,还是回去吧,家里还有事。

我爸腰还没好利索,但他说走得了。

我开车送他们去高铁站。路上,我妈一直看窗外,没说话。我爸坐在后座,把那根拐棍横放在腿上,两只手搭在上面。

进站之前,我妈突然说了句:"默儿,你跟晓雪好好过,我们老家人粗,懂得少,以后不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说:"妈,别这么说。"

我妈没有再说了,推着行李走进安检口,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我在高速上开车的时候想起来,眼眶突然就热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坐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开车回了家。

林晓雪问:"送到了?"

我说:"送到了。"

她说:"你辛苦了,去洗洗手,我订了外卖。"

那顿饭,我没怎么吃。

那之后,家里恢复了平静。

林晓雪的气色好了很多,睡眠也好了,工作状态也跟着回来了。她工作忙的时候,我一个人在家做饭、打扫、等她。我们周末偶尔去看场电影,偶尔去吃个新开的馆子,日子过得像一潭没有涟漪的水。

我每周给我爸妈打电话,问他们吃什么、身体怎么样。我妈每次都说很好很好,我爸接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少,接了也就说几句,话不多。

我爸腰好了以后,我寄了点钱回去,让他们买点补品。我妈说什么都不要,我说是公司发的福利,她才收了。

我心里清楚那是什么味道,但我选择不去细想。

十一月,林晓雪告诉我,过年她想让她娘家人来武汉过。

她说,她妈年纪大了,不想总在娘家一个人守着,大舅子从深圳回来,小姨子那边也方便,大家难得聚一聚。

我说,好啊。

她有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以为我会说什么,但我什么也没说。

她说:"那要不要给大哥他们打个气垫床,再借几床被子——"

我说:"不用借,我们自己有,我去买几床新的。"

她笑了:"那行,辛苦你了。"

腊月二十八,人到齐了。

林晓雪她妈、她爸,大舅子林建波和他老婆刘梅,他们的两个孩子,小姨子林晓琪和她老婆胡凯,七个人,加上我和林晓雪,整个家里九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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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那个泡沫箱子的阵势,不比我爸妈来的那次小。

大舅子的两个孩子在客厅追着跑,把林晓雪心爱的那个绿植给撞倒了,花盆摔碎了一半,泥土撒了一地。

林晓雪蹲下来清理,嘴上说"没事没事,孩子嘛",眼角有一点忍着的表情。

我装作没看见,去厨房多加了一副碗筷。

晚上,次卧住了林晓雪她妈和她爸,书房改成临时卧室住了大舅子一家四口,小姨子两口子住了客厅的沙发,拼了两张沙发,铺了我新买的被子。

我站在走廊里,数了数,家里的卧室全满了。

主卧是我和林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