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2日,南京市浦口区江浦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上门为出生仅四天的婴儿称重。她用布将婴儿包裹后,挂在了老式杆秤的挂钩上。布袋突然松脱,婴儿摔落,重约500克的铁秤砣砸在了新生儿的胸口。孩子出现尿血症状,尚需长期观察。
事件曝光后,舆论哗然。但公众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穿越时空般的荒诞。都已经2026年了,在长三角最发达的核心城市南京,用的竟然是杆秤?
这荒诞的背后,是经费紧张买不起电子秤,还是另有隐情?
真的“配不起”吗?
要理解这件事的荒谬程度,首先得弄明白江浦街道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它不是偏远乡镇,是南京市浦口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江北新主城的核心板块。辖区面积98.4平方公里,下辖15个社区,居住人口约25万。它南临长江、北靠老山,与南京河西新城隔江相望,“两桥一隧一轨”通达江南,距南京南站车程仅30分钟,距禄口机场也不过50分钟。
从经济上看,江浦街道第三产业势头强劲。2025年,街道围绕商贸服务业、科技制造业、文旅产业、建筑业四大主攻方向,成立15个专项招商小组,对接重点项目67个。江北虹悦城、龙湖雨山天街等地标商业体相继落地,费大厨等品牌首店陆续入驻,全街道旅游总消费突破56亿元。它所处的浦口区,2024年实现地区生产总值592.33亿元,一般公共预算收入67.35亿元,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63840元。
更值得一提的是,2025年7月,江浦街道位列活力街道全国第26名。妥妥的名列前茅。
这组数据说明什么?说明江浦街道根本不存在“穷”的问题。如果是偏远农村的卫生室,经费紧张、设备陈旧,公众或许还能理解一二。但江浦街道地处南京都市圈核心,辖区内商业综合体拔地而起,高端楼盘比比皆是。
在这样繁华的地方,用杆秤给新生儿称重,就像在陆家嘴写字楼里用算盘做账,违和得令人窒息。
杆秤,早就被淘汰了
如果设备只是“旧了一点”,或许也无可厚非。但这杆秤,远不是“旧”那么简单。
杆秤的历史可追溯至春秋时期,距今超过2500年。秦始皇统一度量衡后,杆秤沿用千年。
1994年9月23日,国家技术监督局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联合发布《关于在公众贸易中限制使用杆秤的通知》,明确指出“杆秤不能满足公平贸易的要求”,要求全国各大中城市“逐步淘汰杆秤”,并“有计划地推广使用质量稳定的电子秤、双面显示弹簧度盘秤”。
也就是说,早在32年前,杆秤就已经被国家明令要求逐步淘汰了。
此后二十余年间,杆秤从城市商店到城乡集贸市场,层层退却、步步消失。到今天,即便在最基层的农村集市,杆秤也难得一见。
可江浦街道还在用。这不是“条件有限”,这是“管理真空”。
真的“配不起”?
一台符合国家标准的医用电子婴儿秤,成本不过千元。2025年,广西壮族自治区妇幼保健院公开询价采购的婴儿电子秤,成交金额为578元。对于一家服务22万人口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来说,这样的采购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问题的核心,不在经费,而在责任意识和安全意识的双重缺失。
根据国家卫健委2012年发布的《新生儿访视技术规范》,新生儿称重必须使用杠杆式体重秤或电子体重秤,且“新生儿取卧位称重,不得接触其他物体”。这里的“杠杆式体重秤”指的是婴儿专用的平躺式台秤,绝不是需要悬挂的杆秤。将婴儿用布包裹悬挂在秤钩上,是彻头彻尾的违规操作。
一名职业医护人员,竟然连“新生儿的颈椎无法支撑悬空称重”这种基本常识都不具备,这远比设备陈旧更令人不安。
荒诞感背后,是基层医疗管理的“空心化”
这起事件最让人感到荒诞的,不是“杆秤”本身,而是它与所处环境的巨大反差。
在江浦街道,一边是龙湖雨山天街和江北虹悦城拔地而起,一边是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还在用32年前就被国家明令淘汰的杆秤。一边是人均可支配收入超过6.3万元的城市居民,一边是出生仅四天的新生儿被悬空挂在秤钩上,被秤砣砸中胸口。一边是活力街道全国第26名的荣誉光环,一边是连578元的电子婴儿秤都“配不起”的荒诞现实。
这种现代与落后的时空错位,这种繁荣与贫瘠的诡异并存,构成了这起事件中最刺眼的荒诞底色。
有评论一针见血地指出:“表面是设备陈旧,实质是服务理念落后。‘便于携带’只是托词,‘图省事’才是根源。这背后,是只图自己方便的惰性思维在作祟。”
事件发生后,涉事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承诺“从现在起,再有对新生儿的访视,就用电子秤,不再用杆秤了”。但问题是:为什么一定要等出事之后才改?为什么非要等到秤砣砸在孩子胸口上,才意识到杆秤不能用?
基层医疗服务是守护群众健康的“最后一公里”。这一公里,容不得半点敷衍。要避免类似悲剧重演,既需要财政投入真正下沉到最基层,也需要把规范化管理、安全意识培训真正落到实处。别让“没钱”成为借口,也别让出生仅四天的婴儿,为基层医疗管理的“空心化”买单。
“人均收入6万的南京,配不起一台婴儿秤?”答案显然不是配不起。真正配不起的,是那些积习已久的惰性、懈怠与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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