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3月12日上午9点半,北京铁狮子胡同5号,一代伟人停止了呼吸。所有人都说他死于肝癌。
这个结论写进了教科书,刻进了史册,流传了将近一个世纪。
时间倒回1924年秋天。
那年10月,冯玉祥在北京搞了一出政变,把北洋政府搅得天翻地覆,随即发电报请孙中山北上共商国是。孙中山接到电报的时候,肝已经疼了好几个月。脸色蜡黄,人瘦了一圈,身边的人都劝他多歇几天。他不听。他认为这是南北统一的机会,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1924年11月13日,孙中山带着病,离开广州。
这一走,再没有回来。
从广州到香港,从香港到上海,再辗转到日本神户,12月4日才抵达天津。一路舟车劳顿,肝病当场就重了。天津的医生检查之后,结论很清楚——这不是普通的肝病发作,而是"年代既久之肝病",情况不乐观。史密特医生和日本医生小筌勇两人分别检查,诊断结论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分歧。
天津不是终点。段祺瑞那边催得紧,孙中山撑着继续走。
12月31日下午,他抵达北京前门火车站。据说那天三万多群众冒着严寒来接他,场面热烈。可他连讲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入京宣言不到三百字,印成传单发出去,他自己一个字都没念。
从踏上北上的轮船那一刻,孙中山其实心里清楚。
他在上海时曾对身边人说:此次赴京,明知危险,将来能否归来尚不一定。一个人说出这种话,不是矫情,是真的做好了准备。
进了北京,孙中山先住北京饭店。协和医院的医生很快登门会诊。
德国医生克礼第一个发现了那个要命的症状——孙中山的眼球开始出现黄晕。这不是普通的疲劳,这是胆汁淤积渗入血液的信号,意味着肝脏已经撑到了边缘。几位中外医生商量一番,结论一致:必须开刀,做剖腹探查,看看腹腔里到底是什么情况。
孙中山拒绝了。他固执。他觉得自己还没到那一步,坚持保守治疗。就这样拖过了整个1月上旬。
病情不等人。饭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体温忽高忽低,脉搏开始不规律。到1月26日上午,协和的外科医生再去检查,形势已经完全恶化。这一次没有退路。他们把情况如实告知孙中山本人,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点了头。
当天下午三点,孙中山被担架从北京饭店抬进了协和医院。
下午四点,手术开始。主刀的是协和外科主任邵乐尔,代理院长刘瑞恒担任助手,宋庆龄在外间签了手术同意书,汪精卫、孔祥熙、孙科站在旁边观看。手术刀切开腹壁的那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肝脏表面密密麻麻全是黄白色结节,大网膜和小肠表面也都是,整个腹腔的脏器全部粘连在一起,硬得像木头。
没有办法切除,没有办法操作。医生从肝脏表面切下几块组织送去做病理,然后缝合。
从切开到缝合,前后只用了二十五六分钟。病理报告随后出来,结论是:肝癌晚期,伴有广泛腹膜转移。对外宣布的死因,就此锁定——肝癌。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确诊之后,协和动用了当时最先进的治疗手段:镭锭放射疗法。从2月6日开始,每天照射二十多分钟,持续进行了四十多个小时。一点效果都没有。病情反而越来越重。
2月17日,院长刘瑞恒亲自对孔祥熙说出了那句话:孙先生的病状由不好转为极不好,生存已是无希望了。
这是医生能说出口的最直白的死亡预告。
孙中山本人的反应,反而让人肃然。他提出要出院,理由清清楚楚——他说自己在协和接受西医治疗,如果私下改用中药,是对大夫的不诚实,要改就光明正大地出去改。身边的人劝他不必如此较真,他不为所动。2月18日,他搬出了协和,转入铁狮子胡同5号顾维钧宅邸。
中医随后被请来了,名医陆仲安开方以黄芪、党参为主。头两剂下去,水肿消了,气色也好了一些,大家以为要出奇迹了。第三剂之后,急转直下,开始拉肚子,愈演愈烈。陆仲安说了句"束手无策",随后又换了两位中医会诊,还是不见效。到2月26日,中药也停了。
西医无效,中医无效。这个人走到了真正的尽头。
病到这个地步,遗嘱的事再也拖不下去了。
孙中山一听就明白了,点了头,听汪精卫把遗嘱读完,表示赞成。然后,隔壁传来了宋庆龄的哭声。孙中山手一顿,说:你们暂且收起来吧,我总还有几天生命的。
就这样,遗嘱没有当天签成。
这一拖,拖到了3月11日。那天早上八点,何香凝进病房探视,发现孙中山两眼已经开始散光,出来就对汪精卫说了一句:现在不可不请先生签字了。
三份遗嘱全部签完:《总理遗嘱》、《家事遗嘱》,以及《致苏联遗书》。
3月12日凌晨,孙中山已经无法开口说话。手脚渐渐变冷。上午九点三十分,心脏停止跳动,呼吸停止。在场的人后来回忆,他临终前嘴里反复念叨的,是三个词:和平、奋斗、救中国。
当天下午12点半,遗体被移回协和医院进行防腐处理。
经过三天处理,3月15日大殓。后来孙科等人透露,孙中山临终前说过,希望如列宁那样,让遗体永久保存供后人瞻仰。苏联随后赠送了一副水晶棺,运到中国后检查发现质地过脆,不适合长途保存,最终没有使用,至今存放在碧云寺。
公祭期间,北京街头涌来的吊祭民众达到数十万人,签名者超过七十四万,机关团体一千两百余个。出殡当日,送行的人群从城内一直延伸到西郊香山,绵延数十里。
1929年,遗体正式从北京碧云寺迁葬南京紫金山,中山陵从此成为他最后的落脚点,也是他自己早年钦定的归宿地。
手术的时候,病理结论是肝癌。外界接受了,史书记录了,教科书写进去了。
但协和医院的病理室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孙中山逝世后次日,遗体在协和进行了胸腹腔解剖,由时任病理学系主任詹姆斯·卡什(James R. Taylor)主持,三名华籍医生协助。这一次,他们打开腹腔,仔细检验,重新得出了一个结论:
癌细胞的原发病灶在胆囊,从胆管侵入肝脏,再向腹膜、肠道、大网膜广泛扩散转移。真正的病,是胆囊腺癌。
但这份报告没有公开。对外宣布的,依然是肝癌。真相就这样被压下去了。
1942年,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驻协和医院。
1941年12月8日,日军突然占领了学校和医院,到1942年1月底,协和被完全控制,病人全部清出。
当年3月,日本人直奔病理研究室,把孙中山的病理检查标本,连同肝脏的实物标本,一并取走,只给协和留下了一张借条。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999年。
孙中山死于胆囊腺癌晚期,并广泛转移。肝脏的癌变,只是转移的结果,不是病的起点。
对此,台湾大学医院的专家也做出了回应,认为不论癌症原发于何处,孙中山最终是以转移性肝癌死亡。
医学层面的分歧依然存在,但一个共识已经确立:当年"肝癌"的定论是不完整的,甚至可以说是错误的。
从1925年到1999年,整整74年。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它不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说出真话,但它终究会说。
孙中山这辈子奔走呼号,讲了无数次"救中国"。死了之后,连他死于什么病,都还要再等74年,才被后人说清楚。
这件事本身,也算是他留给历史的最后一个悬念。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