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880年左右的唐朝,想在大唐的职场里混出个名堂,摆在面前的大概有两条路:要么寒窗苦读,指望在那概率极低的科举中捞个进士;要么投身行伍,在乱成一锅粥的藩镇里拿命换个前程。
然而,有一个人,他哪条路都没走——准确地说,他走的是一条“法外狂徒”的路。
他早年是个贩私盐、盗墓、偷驴的专业户,名声臭遍了乡里,人送绰号“贼王八”,可就是这个连户籍都说不清楚的底层盲流,最后竟然在四川盆地里,把大唐最有权势的一对亲兄弟玩弄于股掌之间。
“父子”之间的博弈
要聊王建,就不得不提唐末政坛的一个超级大腕——田令孜。
田令孜是唐僖宗最宠爱的宦官,权力大到皇帝见了他要叫一声“阿父”,当时大唐天下大乱,王建靠一身过硬的武艺和极高的情商成功引起了田令孜的注意。
为了找个靠山,王建毫不犹豫地跪在地上认田令孜当干爹,从此,这个贩盐出身的“贼王八”摇身一变,成了禁卫军里的高级干部。
然而,唐昭宗即位后开始清理宦官势力,田令孜在长安待不住了,卷起铺盖跑到了成都投靠陈敬瑄。
此时的王建被排挤到了川北的利州当刺史,说是刺史,其实跟流浪汉没区别,地盘狭小,四周全是仇家。
就在王建发愁的时候,远在成都的干爹田令孜发来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八郎啊,成都这地方不错,你带着弟兄们过来吧,干爹给你划块地,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当土皇帝。”
王建看完信,激动的立刻带着2000名忠武军精锐出发了,事实上,这2000人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真正的“职业杀手”,是在关中和中原战火里磨出来的精兵。
但王建没料到,他的“大伯”陈敬瑄并不是个善茬,陈敬瑄一听弟弟招了个枭雄进来,当场吓出一身冷汗:这是招了个活阎王啊!
于是,陈敬瑄临时变卦,派兵在鹿头关死死堵住了王建。
这就是著名的“进退维谷”,王建回不去利州,进不去成都,手里只有2000人,面对的是西川全境的围追堵截。
2000名“特种兵”的杀伤力
很多人会有疑问:陈敬瑄手里有十万大军,哪怕是一人吐一口唾沫,也该把王建那两千人淹死了,为什么打不动?
陈敬瑄的部队虽然名义上人多势众,但四川盆地安逸太久了,这些兵大多是当地的农民,或者是养尊处优的“关系户”,反观王建手里的这2000人,那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忠武军”。
在唐末,忠武军是极少数能够硬抗黄巢、力战沙陀人的王牌部队,王建本人更是身先士卒,史料记载他“骁勇善战,且能与士卒同甘苦”。
面对鹿头关这种一夫当关的天险,王建根本没想过死磕,他带人趁夜攀越绝壁,从背后发动突袭,守关的西川军还在梦里,脖子上的钢刀已经凉了。
王建每打下一个地方,第一件事是收编俘虏,他深知“贼王八”的名号不好听,但他对士兵是真的大方,凡是投降的,哪怕是原本陈敬瑄手下的底层校官,只要有本事,王建立马重用。
就这样像滚雪球一样,从2000人变成了两万人,又变成了五万人,到最后,陈敬瑄愕然发现,他派出去剿匪的部队,竟然大半都成了对方的主力。
狐假虎威:把皇帝当成最大的“代理人”
如果王建只是个会打仗的武夫,他大概率会死在四川,但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他是一个心理学大师。
陈敬瑄和田令孜有个致命的软肋——名声太臭,尤其是田令孜,在长安把持朝政多年,得罪了无数人,其中最恨他的,就是刚即位的唐昭宗。
王建捕捉到了这个机会,他给朝廷写信说:
“陛下,陈敬瑄和田令孜这俩贼子在西川割据,不听圣旨,不纳赋税,臣王建虽然不才,愿倾尽所有,替大唐收复西川!”
这封信对唐昭宗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朝廷正愁没借口收拾田令孜,于是顺水推舟,封王建为行营诸军都指挥使。
至此,局面彻底扭转了。
王建不再是“犯上作乱”的流寇,而是“奉旨讨贼”的正义之师,他打出的每一枪、每一刀,都有了朝廷的背书,哪怕他手下的兵比陈敬瑄少,但在法统上他已经站在了高点。
为了显示朝廷的威严,唐昭宗还派了宰相韦昭度入川,名义上是主帅,实际上是去给王建“站台”的。
赶走宰相:“空手套白狼”
但王建心里清楚,如果真把成都打下来,西川这块肥肉肯定是给宰相韦昭度的,自己最多捞个偏将当当。
当时的成都城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城里饿殍遍地,城外的王建却在跟韦昭度演戏,王建表面上对这位当朝宰相恭敬得不得了,每天早请示晚汇报,实际上却在暗地里挖坑。
他先是派部下在韦昭度的军营门口,公然把韦昭度最信任的亲信骆保给杀了,甚至还当众把尸体处理了,理由是这个官吏贪污军粮,激起了兵变。
这一招“杀鸡儆猴”把文官出身的韦昭度吓得魂飞魄散,韦昭度看着满脸杀气的王建,瞬间明白了:这位爷是来当主人的,如果自己再赖在四川不走,下一个被“兵变”杀掉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于是,大唐宰相象征性地把兵权交给了王建,自己带着一队轻骑仓皇逃回了长安。
成都最后的黄昏
成都围城的第三年,曾经富甲天下的天府之城此时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城中一斗米卖到了一万钱,百姓到了相食的惨状,陈敬瑄和田令孜守在城中心,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事实上,王建在围城期间,玩了一招非常高级的心理战。
他不仅不急着强攻,反而经常在城外搞一些便民服务,比如给饥肠辘辘的守军将领送点肉食和好酒,顺便附上一封信:哥们,陈敬瑄给不了你的前途,我给,只要开门,你就是我兄弟。
这彻底瓦解了成都守军的斗志,最后还是田令孜先撑不住了,王建依然称呼田令孜为义父,甚至在田令孜出城投降的那天,他亲自下马迎接,哭得像个失散多年的游子。
但王建进城后,第一时间掌控了西川节度使的所有印信和财富,他暂时保住了两人的性命,然而在几年之后,当王建的根基彻底稳固,这两个曾经的权势人物还是因为所谓的“谋反罪”被送上了断头台。
为什么是王建?
西川之战,历时三年,陈敬瑄输掉的不仅仅是成都这一座城,而是一个时代。
陈敬瑄和田令孜代表的是旧时代的精英,他们依靠血缘和裙带关系掌控权力,却忽略了乱世中最真实的力量:民心与铁血。
而王建懂得兵卒的饥饱,懂得如何利用上层的政治缝隙,更懂得如何用最卑微的姿态去争取最大的利益。
有时候,打败十万大军的,并不需要另一支十万大军,而只需要一个能够看透人心、且足够狠辣的底层人。
参考资料: 《新唐书·卷一百八十六·陈敬瑄传》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六·前蜀世家》 《资治通鉴·唐纪》 欧阳修《新五代史·前蜀世家》 傅乐成《隋唐五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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