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铮,当年那十万块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丁兆丰猛地将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碴子飞溅。

全村老少的目光瞬间如刀子般扎向我。

面对他悲愤交加的质问,我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银行转账流水,只觉得浑身冰凉。

两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究竟是我毁了他,还是他骗了我?

01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落雪的村口被刺眼的汽车大灯晃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一辆崭新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村头那棵老槐树底下。

车门推开,一双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了满是泥泞的雪地里。

消失了整整两年的丁兆丰,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回到了村里。

他穿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臂弯里还挽着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年轻漂亮女人。

全村轰动了,男女老少连年货都不备了,全挤到村口看这破天荒的热闹。

老支书秦叔颤巍巍地迎上去,激动的声音都在打哆嗦。

丁兆丰随手从包里掏出两条软中华塞到秦叔手里,脸上挂着那种只有成功人士才有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我站在人群最外围的建材店门口,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的丁兆丰,心里五味杂陈。

对于中年人来说,生活的重担早就压弯了脊梁,谁能突然暴富,那简直就是神话。

可对我而言,丁兆丰的出现,意味着我心头压了整整两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可以落地了。

我和丁兆丰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发小,曾经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

那时候我们都不富裕,我守着一家半死不活的建材店,他跟着包工头四处揽些零碎的工程。

中年人的友谊不靠花言巧语,靠的是遇事时能实打实地拉一把。

两年前的一个深夜,外面下着瓢泼大雨。

丁兆丰浑身湿透地砸开了我家的大门。

他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一个一米八的汉子哭得浑身抽搐。

他说自己承包的一个小工程资金链断裂,包工头卷钱跑路了。

他说如果明天天亮前凑不够十万块钱垫付材料款,放高利贷的人就要砍断他的右手。

那是他最绝望的时候,眼睛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骇人。

那时的我,刚刚和相亲认识的未婚妻订了婚,东拼西凑攒了十二万,准备第二天去县城交婚房的首付。

那是我三十五岁人生里,唯一一次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家的机会。

看着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头流血的兄弟,我骨子里的那种江湖义气和中年人的恻隐之心作了祟。

我瞒着未婚妻,把那张存着十万块钱的银行卡,硬塞到了丁兆丰的手里。

我告诉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钱没了咱哥俩可以再挣,手不能废。

丁兆丰拿着卡,发誓说只要工程款一结,哪怕砸锅卖铁也第一个把钱还我。

可第二天一早,他就人间蒸发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被拉黑,连他租的那个破房子也人去楼空。

纸包不住火,拿不出首付的我,迎来了未婚妻绝望的控诉。

一场大吵之后,婚约解除了,我成了村里人口中的笑柄。

这两年,我像一头不知疲倦的拉车老牛,白天在建材店搬水泥,晚上去夜市帮人卸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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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的崩溃都是无声的,哪怕腰肌劳损疼得整宿睡不着,第二天一早还得咬着牙去挣那三五十块的辛苦钱。

每当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我就会拿出当年那张转账流水看一眼。

我始终不愿意相信,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兄弟情,会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

现在,他开着迈巴赫回来了,看那排场,身价少说也有大几千万。

我想,既然他已经飞黄腾达了,当年那十万块钱的救命恩情,他也该有个交代了。

02

丁兆丰回村的第一晚,包下了村里最大的饭店,请村里几个有头有脸的长辈吃饭。

我没有去凑这个热闹,而是在饭局散场后,独自去了他新包下的那个农家大院。

院子里停着那辆扎眼的迈巴赫,丁兆丰正坐在太师椅上抽着雪茄。

看到我推门进来,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所掩盖。

“哟,这不是言老板吗,这两年建材店生意发大财了吧?”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随意地指了指旁边的塑料凳子,示意我坐下。

这种生疏和高高在上的语气,让我原本准备好的寒暄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我没有坐,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兆丰,你能出人头地,兄弟打心眼里替你高兴。”

“这两年我在家里挺难的,当年那十万块钱的首付款,你看看要是方便的话,是不是能先给我倒腾过来?”

中年人要账,总是顾忌着对方的面子,话不愿说得太绝。

听到“十万块钱”这几个字,丁兆丰弹雪茄的手指明显停顿了一下。

他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老言啊,不是我说你,这么多年了,你的格局怎么还是这么小?”

“我现在手里运作的都是上亿的资本盘口,每天过手的资金都几百上千万,你觉得我会在乎你那区区十万块钱?”

这番话像一根软刺,不轻不重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道:“你不在乎这十万,可这十万对当年准备结婚的我来说,就是全部的家当。”

丁兆丰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我的不识趣感到厌烦。

他站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烟灰,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行了行了,我刚回村,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给咱们村修路建学校的大事。”

“明天我在村口广场摆三天流水席,请全村老少爷们吃顿好的。”

“你明天早点过来喝杯酒,只要把我陪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被晾在冰冷的院子里,寒风夹着雪花直往脖子里灌,却冷不过我此刻的心。

第二天一早,村口广场上支起了十几口大铁锅,杀猪宰羊,热闹非凡。

丁兆丰请了县里最好的厨子,流水席的规格高得让人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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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见了面都在谈论丁兆丰的大手笔,说他是在外面遇上了大贵人,如今成了真正的企业家。

我看到丁兆丰在人群中穿梭,给每桌的老人发着厚厚的红包,给男人们散着昂贵的香烟。

唯独走到我这桌时,他像没看见我一样,直接跳了过去。

这种刻意的冷落,在这个注重人情世故的农村里,简直就是一种公开的羞辱。

同桌的几个邻居看我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说我言铮这人平时看着老实,肯定背地里得罪了丁总,不然人家怎么唯独不搭理他。

更有甚至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看发小发财了,眼红得脸都绿了。

流言蜚语是最杀人的软刀子,特别是对一个视清白和面子如命的中年男人来说。

我知道,丁兆丰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知难而退,让我识趣地闭上要账的嘴。

但我言铮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那十万块钱是我一麻袋一麻袋扛水泥挣出来的血汗钱。

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他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

我伸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那张一直带着的银行转账流水,暗暗咬了咬牙。

既然你不顾念兄弟情分,那今天这顿流水席,我就必须当着全村人的面,要一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03

流水席进行到高潮时,丁兆丰带着他那个漂亮未婚妻骆雨萱开始挨桌敬酒。

骆雨萱身上有种城里富家女特有的骄傲,看着我们这些泥腿子,眼神里总带着几分施舍的意味。

当他们走到我们这桌时,老支书秦叔正好也在。

秦叔端起酒杯,红光满面地夸赞丁兆丰是全村的骄傲,是年轻人的榜样。

丁兆丰谦虚地笑着,说这都是乡亲们当年对他的照顾,他现在有能力了,自然要回报桑梓。

就在全场掌声雷动,气氛最为融洽的时候,我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喧闹。

我死死盯着丁兆丰的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转账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丁兆丰,回报桑梓之前,是不是先把欠我的那笔旧账清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广场上,却像炸雷一样响亮。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两人身上。

秦叔愣住了,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问怎么回事。

我指着桌上的流水单,一字一句地说:“两年前你被人追债要砍手,我瞒着媳妇把买房首付的十万块全转给了你。”

“你拿了钱连夜跑路,害我结不成婚,背了两年骂名。”

“现在你既然开得起迈巴赫,这十万块钱连本带息,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你得给我结清。”

骆雨萱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转头疑惑地看着丁兆丰。

按照正常人的反应,被人当众揭穿欠钱不还的老底,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心虚掩饰。

但丁兆丰没有,他反而表现出了一种出奇的平静。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酒杯,眼眶竟然在瞬间红了。

紧接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悲凉和痛心的冷笑。

丁兆丰突然当众将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我的鼻子怒吼:“你还有脸提那十万块钱?!”

“乡亲们,你们以为他当年是好心帮我?”

“他那是拿十万块钱买我的命,断我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