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红酒顺着我的鬓角往下淌,冰凉的液体滑过侧脸,一滴一滴砸进西装领口。

水晶灯的暖光打在那片深红色的酒渍上,像一枚烙印,当着满屋宾客的面,烙在我脸上。

整个宴会厅安静了。

觥筹声、谈笑声,全部停了——所有人都僵在那儿,眼神从我身上挪不开。

苏念桐,我那个今天办订婚宴的小姨子,站在对面,用手捂着嘴,眼睛里却分明藏着一簇火星。

她的未婚夫方晏琛,手里还握着那只空了大半的红酒杯,低头用餐巾慢悠悠地擦着手指,嘴角挂着一抹毫不遮掩的轻慢。

「哎,姐夫,真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又慢又软。

「手滑了。」

我站着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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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裴屿深,三十一岁,在婚前,没有人认识我。

婚后,我也不过是"苏家大女儿的丈夫",一个从小地方来的、靠着一双手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的普通男人。

我妻子叫苏晚晴。

我们是大学同学,相识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那排书桌,她在做笔记,我借了她一支笔,后来那支笔就一直放在我桌上,再没还回去。

苏晚晴是那种安安静静会发光的女人,不爱出风头,不爱高声说话,但只要她坐在那儿,你就会忍不住往她那边看。我追了她将近一年,她答应我的那天下着小雨,她打着伞站在图书馆门口,笑着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磨人。」

从那天起,我就认定了这辈子只跟她一个人过。

苏晚晴家在本地算不上大富大贵,但苏父早年做过几年生意,手里留了几套房,在亲戚圈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苏父这个人,对我其实没有太大的偏见,见面点个头,偶尔问问工作,态度说不上热络,但也不刁难,总体算是平和。

苏母陈秀云,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第一次见我,眼神从头到脚打量一圈,像在商场里打量一件标价不明的商品,最后视线落在我脚上那双皮鞋——不是名牌——然后抬起头,对苏晚晴说:「晴晴,你大学毕业了,找对象也该长点眼,你看看你同学里头,哪个不比……」

苏晚晴打断了她:「妈,我喜欢他。」

苏母没再说话,但嘴角压下去的那个弧度,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叫"暂时忍着"。

婚前她出过一招——在饭桌上当着苏父的面,拉出一张她整理的"条件清单",说是给苏晚晴"参考参考",上面列着什么本地户口、有车有房、家底清白、父母体面。她一条一条念,念完抬头看我,笑眯眯地说:「小裴啊,这些你有几条?」

苏晚晴当场把那张纸叠起来,塞进苏母的包里,一句话都没说,拉着我起身离了桌。

出了门,走到楼道里,她停下来靠着墙,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很久才开口:「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有,」我说,「你妈爱女儿,这一点我理解。」

她抬头看我,眼睛红了一圈,没哭,但眼眶是湿的。

「裴屿深,」她说,「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后悔娶我的。」

我知道她说的是真的,所以哪怕后来苏母的那些脸色,我都压着咽了下去。

婚后我们在城西买了套两居室,首付是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没用苏家一分钱,月供两个人一起还。苏晚晴在广告公司做策划,我在物流行业管着一个区域,带着四十几个人,日子不算宽裕,但账从来没出过岔子。

这些年,苏晚晴每个月都会往苏母的卡里打一笔钱,雷打不动。苏母收着,从没说过一句谢,但只要哪个月晚了两天,电话就过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不满。

我没有说过什么。

那是她妈,我不说话,是因为我爱苏晚晴。

02

苏家的小女儿,我的小姨子苏念桐,比苏晚晴小五岁,今年刚满二十六。

这个姑娘长得是真好看——苏家的基因不亏,姐妹俩各有各的好,苏晚晴是那种耐看的,苏念桐是那种一眼就能抓住人的。眉眼精致,嘴角自带一股天生的俏,站在人堆里不用开口,回头率就先到了。

可惜这张脸后面,住着一张刀子嘴。

苏念桐对我的态度,从我第一次进苏家门就定了型。那天我带着礼物登门,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苏晚晴介绍说「这是裴屿深,我男朋友」,她抬眼扫了我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手指划了划屏幕,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连"你好"都省了。

我当时想,年轻姑娘,性格冷些,适应一段时间就好了。

结果是我想多了。

她不是冷,她是打量完了,决定不屑。

后来几次在苏家碰面,她对我的态度从无视慢慢升级成了有意无意的夹枪带棒。大年初二的饭桌上,她忽然抬头问:「姐夫,我听说你们小区物业费涨了,你现在工资够用吗?」

满桌人的筷子都顿了一拍。

「够用,还能存点,」我说。

她「哦」了一声,不紧不慢地拨弄碗里的菜,嘴角挂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苏晚晴那顿饭吃得很少,回家的路上一直没说话,到了楼道里,她停下脚步,转过脸来,语气很轻:「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说,「她就是那个性格。」

苏晚晴靠在我肩膀上,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苏念桐订婚的消息,是苏母打电话告诉苏晚晴的。

那是一个周四的晚上,苏晚晴刚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电话响了,她拿起来接,我在书房看文件,隔着一道门,听见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妈,这么快?……才见了几次面?……他是哪家的?……方家?哪个方家?」

然后是将近两分钟的沉默。

「我知道了,我们到时候去。」

挂断。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书房的门被推开,苏晚晴站在门口,神情有点复杂,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就那样站了一会儿,才开口:「念桐订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妈说认识了没多久,」她顿了一下,「对象是方晏琛,方达集团那个方家的小儿子。」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方达集团?」

「对。」苏晚晴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妈让咱们周六去,订婚宴在揽月台。」

「揽月台,」我重复了一下,「那地方不便宜。」

「方家出的,」苏晚晴低头,摩挲着自己的手指,「妈在电话里高兴得很,说念桐这次找到了,算是找对了。」

我听出了这句话里没说完的后半截。

「那就去,」我说,「恭喜她。」

苏晚晴「嗯」了一声,没动,继续坐在那儿,像是还有什么话压着,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起身去了客厅。

那道门没关上,我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文件翻回到刚才看的那一页,发现那一页上的字一个都没进脑子。

03

周六早上,我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换上那套深蓝色的西装,站在镜子前系领带,苏晚晴从卧室出来,走过来帮我把领带结理了理,低头看了一眼,轻声说:「今天……你少说话。」

「我本来就不爱说话,」我说。

她抿了抿嘴,没接。

「晚晴,」我转过脸,「你担心什么?」

她沉默了一下:「没什么。就是……念桐那个人,你也不是不了解,今天方家那边来的人多,她可能会……」

「她怎样我都不在乎,」我说,「我就是陪你去的。」

苏晚晴抬起头看我,看了好几秒,才轻轻说:「谢谢你。」

出门前,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件裙子,又换回来,最后套上一件米色的外套,拎起包,说:「走吧。」

路上,车里开着低音量的音乐,苏晚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路,偶尔说一句「前面红灯」,再没别的话。

揽月台在城北,我们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了大半,清一色的好车,停在最里边的是一辆定制版的大G。我把车绕到最靠角落的位置停好,熄了火,苏晚晴解开安全带,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推门下车。

大厅门口,苏母陈秀云一身玫瑰金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脸上是专门留给重要场合的那种笑——弧度精准,不到眼睛里。她旁边站着苏父,苏父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神情比平时放松,手里拿着杯茶,跟旁边几个男人说着话。

苏母看见苏晚晴,立刻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晴晴来了,这件外套……嗯,还算得体。」她低头看了一眼苏晚晴的裙子,没再说别的,视线滑过来,落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两秒:「裴屿深,来了。」

「阿姨好,」我说。

「嗯,进去坐吧,」她已经把视线转开,朝后面招了招手,「哎,老张,你们来了——」

苏父走过来,跟我握了握手:「小裴来了,快进去。今天方家这边来了不少人,都是场面上的,你们少说话,别随便开口,知道吗?」

「知道,」苏晚晴说。

苏父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意思是这话也是说给我听的,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宴会厅里宾客已经坐了七八成,靠窗的圆桌摆得整整齐齐,每桌正中一个大花篮,桌布是香槟色,金边骨瓷餐具,光照下去一片莹亮。厅角摆着一架钢琴,一个年轻人正在轻轻弹,曲子是慢的,铺在整个厅里,像一层薄雾。

我们被服务员引到中间偏右的一桌,落座不久,对面来了两个人——苏母的姐姐陈芳茵,带着她丈夫姜宏志。

陈芳茵这个人,我认识三年,三年里见过大约十几次,总结出来就是一句话:每次开口,没有让人舒坦的。

她坐下来,扫了眼桌上的菜品,拿起茶杯抿了口茶,就扭过头来,对苏晚晴说:「晴晴啊,你看看你妹妹,这次找的是什么人家,方达集团,在咱们这块儿那是响当当的。你当年要是也能……哎,算了不说了,各人各命吧。」

嘴上说不说了,眼神往我这边挪了挪,意味深长地停了一秒,再挪回去。

「小裴,」她又开口,「你现在还是跑物流的?」

「管着一个区域,」我说。

「哦,区域经理,」她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个……一个月能挣不少吧?」

「够用,」我说。

她转过头跟姜宏志低声咬了句耳朵,姜宏志侧过眼来扫了我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表情,然后各自端起茶杯,不再说话。

苏晚晴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04

苏念桐和方晏琛的出场,是在开宴前大约十分钟。

他们从侧门走进来,苏念桐穿了身酒红色的礼服,腰线掐得很细,头发用细碎的钻饰别着,妆容精致无缺,一进门就朝两侧的宾客点头致意,笑容是提前练过的那种——温柔,得体,带着新娘应该有的光。

方晏琛跟在她旁边,西装是定制的,料子一看就贵,袖口一对金色袖扣在灯光下反光,整个人站着,有一种被惯出来的、漫不经心的气势。

他们走过来的时候,苏母从主桌那边站起来,眼睛是笑着的,那种笑,是我三年里从没在我脸上看见过的。

苏念桐看见苏晚晴,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姐,你来了!」

「来了,」苏晚晴笑着说,「今天好漂亮,真的。」

「哪有,」苏念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嘴角往上翘,然后视线滑过来,在我脸上不轻不重地扫了一眼,「姐夫也来了?」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那把椅子也搬过来了"。

「来了,恭喜你们,」我说。

「嗯,谢谢,」她把视线收回苏晚晴身上,拉着她说起话来,像我不存在一样。

方晏琛走到我跟前,上下看了我一眼,伸出手来:「姐夫,提前叫一声啊,今天还没正式拜堂呢,哈哈。」

我握了握他的手:「恭喜。」

「托福托福,」他松开手,随意地把手插进口袋,「姐夫做什么行业的?」

「物流,」我说。

「物流,」他重复了一下,表情平淡地点了点头,「辛苦。」

就两个字,像是给了一个不需要回应的结论,然后迈开步子,越过我跟上了苏念桐。

我站在原地,把他那个"辛苦"在嘴里咀嚼了一下,没说话。

席间,苏父苏母跟方家父母一桌一桌互敬,场面热络,推杯换盏,方家的亲戚衣着光鲜,气势不小,整个宴会厅的重心,很自然地往他们那边倾。

方晏琛跟着父母走动,逢人就笑,会说话,眼力见足,跟哪桌都能搭上两句,显然在这种场合浸淫已久,不用费力就能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苏念桐跟在他身边,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偶尔转过来往这边看一眼,那眼神不是在看苏晚晴,是在比。

陈芳茵端着茶杯,看了看方家那边,又转过来看了看我,俯身跟姜宏志小声说了几句,姜宏志点点头,两个人一起发出一声轻笑,又压下去了。

苏晚晴夹了块菜放进我碗里,没说话,我低头吃了。

05

酒过三巡,主菜一道道上来,席间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热。

方晏琛被方家的几个亲戚拉着连干了好几杯,脸上浮出浅浅的酒红,但站起来走动仍然稳,落座的时候随手从旁边的酒架上取了瓶新开的红酒,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

「姐夫,」他忽然开口,侧过脸来,「在物流行业多少年了?」

「快八年了,」我说。

「八年,」他摩挲着酒杯的杯脚,「那应该做到不低的位置了?」

「管着一个区域。」

「区域,」他慢慢点头,「一个区域下面多少人?」

「四十几个,」我说。

「哦,」他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把杯子转了半圈,「那月薪应该可观吧,姐夫?」

苏晚晴的筷子停在半空里。

陈芳茵在对面支棱起耳朵,拿着杯子没喝,眼神不动声色地往这边挪过来。

「够用,」我说。

方晏琛笑了笑,不置可否,端杯喝了口酒,转头跟苏念桐咬了句耳朵,苏念桐低着头,嘴角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够用,」陈芳茵在对面接了一句,把这两个字咂摸了一下,「年轻人嘛,够用就行,别太有压力。不过小裴啊,你们城西那边的房贷,听说还要还挺多年的?」

苏晚晴放下筷子,抬起头:「大姨,您怎么知道这个?」

陈芳茵被噎了一下,拿杯子挡了挡脸:「你妈跟我说的,我也是随口一问,晴晴你别多心。」

苏晚晴没再说话,但脸上那层笑已经薄了很多。

就在这时候,方晏琛忽然站起身,拍了拍桌沿,朗声说:「各位,我说两句。」

席间的声音陆续低了下去,几桌人的视线都聚过来。

他端着酒杯,环顾一圈,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能在座的,都是真心来捧场的,我方晏琛娶到念桐,是我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念桐这姑娘,家里人疼着,朋友护着,从没受过委屈,跟了我,我只有一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脸,看着苏念桐,声音放轻:「你放心,往后的委屈,一个都不会有。」

苏念桐眼眶红了,用手轻轻按了按眼角。

主桌那边,苏母悄悄擦了擦眼睛。

宴会厅里响起一阵掌声,稀稀落落,然后汇聚,越来越响。

我跟着鼓了鼓掌。

方晏琛喝了口酒,落座,侧过脸来,忽然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对了,姐夫,我们说到物流——我们方达前阵子新拿了一块地,配套货仓正在谈合作的物流公司,要不要我帮你牵个线?也算是自家人,走个内部渠道。」

满桌人的眼神,齐刷刷往我这边聚。

陈芳茵放下了茶杯,两只手叠在桌上,专注地等着我说话。

苏念桐抬起头,用杯沿挡着嘴,眼睛却亮着,也看过来了。

「不用,谢谢,」我说。

「哎,」方晏琛把杯子在桌上顿了一下,声音抬高了半截,「姐夫这人怎么这么见外?我这是好意,你——」

「手上项目够,」我说,「不用麻烦您。」

方晏琛顿了一下,收起那个动作,重新端起酒杯,笑了:「哦,行,随你。」

他把"随你"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意思很明确——随便,无所谓,不领情就算了。

苏念桐把视线从我脸上撤回来,转头跟方晏琛轻声说了句什么,方晏琛低头听着,嘴角往上拉。

陈芳茵清了清嗓子:「小裴啊,我劝你啊,晏琛这孩子一片好意,人家方达集团的资源,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你这……哎,年轻人有时候就是太端着了,端着能当饭吃?」

「大姨,」苏晚晴开口,声音平稳,「我家裴屿深的事,不劳您操心。」

陈芳茵的脸色沉了沉,拿起筷子没说话,但手里戳菜的力道重了很多。

姜宏志靠过来,对她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对了个眼神,姜宏志端起酒杯,往嘴边送,从杯沿上方扫了我一眼,那眼神,是一种很悠闲的、看热闹的悠闲。

苏晚晴在桌布下面伸手,把我的手握住了,没松。

宴席进到了后半段,外头的天色慢慢沉下去,厅里的灯光越发显得暖黄而璀璨,服务员穿梭在各桌之间,替空了的杯子续上酒。

苏念桐中途站起来,举着杯子去别桌敬酒,一桌一桌走过去,笑容灿烂,把那身酒红色的礼服衬得越发好看。

方晏琛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沿,眼神漫无目的地扫着宴会厅,扫到我这里停了一下,没说话,嘴角动了动,又把视线移走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没看他。

「一会儿吃完咱们早点走,」苏晚晴俯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头有点疼。」

「好,」我说,「再等一会儿,念桐那边敬完酒,打个招呼就走。」

苏晚晴点了点头,重新坐直,拿起筷子,替我夹了块鱼放进碗里。

这时候,苏念桐敬酒回来,落座,跟方晏琛说了几句话,方晏琛听着,点头,伸手从桌边的酒架上拿起那瓶已经开了大半的红酒,给自己的杯子续上,然后手搭在桌沿上,侧过脸来,看着我,举起那杯酒:

「姐夫,我再敬你一杯,咱们一家人。」

「我喝茶,」我把茶杯举起来,「来,祝你们百年好合。」

方晏琛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茶杯,眉毛轻轻一抬:「姐夫,今天这种场合,喝茶是不是……」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有点小家子气了?」

「开车来的,不喝酒。」

「哦,开车,」他把这两个字说得又慢又轻,像在反复确认一件不值得在意的事,「那……随意吧。」

陈芳茵放下筷子,搭腔道:「城西也不算远,打个滴滴也就几十块,今天这种喜事,多喝两口没什么——」

我没有接这句话,低下头,给苏晚晴夹了块菜。

陈芳茵的话悬在半空里,落了个没着落,她清了清嗓子,拿起茶杯,不再开口了。

席间的笑声又密起来,方家那边又起了一轮敬酒,热热闹闹,方晏琛被叫过去,端着杯子过去应酬,苏念桐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往那边走。

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抬头,恰好对上姜宏志的眼神。

他很快转开,端着酒杯,对陈芳茵说了句什么,两个人轻声笑了笑。

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也不想知道。

大约五分钟后,苏念桐跟方晏琛回来,两个人落座,方晏琛拿起酒杯,一口喝了大半,放下来,呼了口气,神情散漫,手臂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往后靠。

苏念桐在旁边低声说:「少喝点,等会儿还有环节。」

「没事,」方晏琛摆了摆手,「今天高兴,多喝点没什么。」

他说着,侧过脸来,眼神落在我身上,眼睛里有一种喝了酒之后才会浮出来的东西——懒散的、轻飘飘的、居高临下的。

「姐夫,」他开口,「来,我再敬你一杯,这回不说喝茶的事,你喝什么喝什么,我就意思一下。」

他端起那只酒杯,朝我的方向举了举,手腕轻轻一抬——

然后,那杯红酒倒了。

不是大动作,不是失手打翻,是缓缓地,像被人松开的手一样,整个杯子侧向我这边倾下去,深红色的液体哗的一声从杯沿漫出来,顺着桌布的倾角直接泼上了我的侧脸和领口,冰凉的,带着酒的涩味,顺着鬓角往下淌,渗进衬衫,洇开一片。

那一瞬间,整张桌子没了声音。

四周几桌的人也陆陆续续回过头来,宴会厅里的背景声还在继续,但这一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苏念桐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眼睛里藏着什么,没有流露出来,就藏在那里,熠熠地亮着。

方晏琛低下头,从桌上抽出一张餐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擦完,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是一抹连装都懒得装的轻慢:

「哎,姐夫,真不好意思。」

声音拖得又慢又长,像一条懒洋洋的线。

「手滑了。」

红酒顺着我的鬓角一滴一滴往下淌,砸在领口,西装的深蓝色料子慢慢洇开一片深红,刺眼,显眼,当着满屋宾客的面。

苏晚晴腾地站了起来:「方晏琛——」

「没事,」我开口,声音平稳,打断了她。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巾,按在侧脸上,平静地站起来,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不紧不慢地穿上。

陈芳茵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合上,再张开,没发出声音。

苏母在主桌那边已经看见了动静,正站起身往这边走,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慌乱里夹着不知所措的复杂。

苏晚晴伸手拉住我的手腕:「裴屿深——」

「没事,」我低下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你坐着,我出去透透气。」

我把手腕从她掌心里抽出来,转身。

没有摔杯,没有开口,没有回头。

走向宴会厅的门。

我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没有争吵,没有摔杯,没有回头。

满桌人都以为——我忍了。

苏念桐忍住了笑,方晏琛重新举起了酒杯,就连岳母,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没有人知道,就在我走出那扇门、踏进停车场的那一刻,我已经打出了那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岳母的手机开始震动——一个接一个,响到她手抖着挂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