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包厢里的水晶灯打在脸上,有些刺眼。
我端着茶杯坐在角落,看着昔日的同学们觥筹交错。二十年了,当年青葱的面孔都刻上了岁月的痕迹,只有几个混得好的,脸上还保持着那种油光锃亮的自信。
"老同学们,我敬大家一杯!"
声音从主桌传来,清脆悦耳,带着一股子上位者的从容。我抬眼看去,正是今天聚会的主角——苏婉秋。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长发挽成干练的发髻,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剑,锋利又耀眼。二十年前,她是我们班的班花,成绩好,长得漂亮,连走路都带风。二十年后,她成了市文化局的局长,据说前途无量。
"苏局,您太客气了!"
"苏局年轻有为啊!"
周围的同学纷纷站起来,举着酒杯,脸上堆着笑。我也跟着站了起来,举起手里的茶杯,远远地意思了一下。
苏婉秋的目光扫过来,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她不记得我了,这很正常。当年她是天上的云,我是地上的草,除了那次她借过我的笔记本,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组织这次聚会的班长赵磊站起来,拍着手说:"老同学们,咱们今天难得聚在一起,不如每个人都说说这些年的发展,也让苏局认识认识大家!"
这话说得很明白,就是给大家一个在苏婉秋面前刷存在感的机会。
"我先来!"一个秃顶的男人站起来,"我现在在开发区管委会当副主任,主管招商引资。苏局以后有什么文化产业项目,尽管来找我!"
"好好好!"掌声响起。
接下来,一个个同学站起来介绍自己。有在教育局的,有在国企当中层的,有自己开公司的。每个人说完,都会转向苏婉秋,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我坐在角落,默默地喝茶。
"哎,那边那位,也介绍介绍自己吧!"赵磊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叫林......" 我顿了顿,"我在省委工作。"
"省委?"赵磊眼睛一亮,"什么部门?什么职务?"
"打杂的。"我笑了笑,"就是个普通工作人员。"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我能看到几个人眼中的失望——原来不是什么大人物。
"省委打杂啊......"苏婉秋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也挺好的,稳定。"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那个"稳定"两个字,却像一根刺,扎在心上。
饭吃到一半,服务员开始重新安排座位。因为有几个开车来的同学,专门开了一桌"司机桌",让司机们单独坐。
赵磊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兄弟,那边司机桌还差一个人,要不你过去坐?这边主桌位置有点紧。"
我看了一眼主桌,十二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苏婉秋坐在正中间,两边都是局长、老总之类的人物。
"行。"我端起茶杯,站了起来。
走到司机桌的时候,几个司机正在聊天。看到我过来,他们都客气地点了点头。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主桌的全景。苏婉秋正和旁边的一个老总谈笑风生,她的笑容明媚而疏离,像是一朵长在悬崖上的花,漂亮,但碰不得。
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高三的一个雨天。
那天她的笔记本忘在教室里,我捡起来,追到走廊里想还给她。她回过头,雨水顺着头发滴下来,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谢。"她说,接过笔记本,转身就走了。
裙角扬起的风,吹过我的脸。
那一刻我想,这个女孩以后一定会站得很高很高,高到我需要仰着头才能看见。
现在看来,我想对了。
只是没想到,二十年后的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她在主桌,光彩照人。
我在司机桌,默默无闻。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投在玻璃上,映出我模糊的倒影。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
就像此刻的心情。
01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走出酒店,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夜晚,空气里带着桂花的香味,凉凉的,让人清醒。
"哎,等一下!"
身后传来赵磊的声音。我转过身,看到他小跑着追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
"兄弟,不好意思啊,刚才让你坐司机桌......"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实在是位置不够,你也知道,苏局那边都是些重要人物。"
"没事。"我接过纸袋,里面是几盒茶叶,"谢了。"
"应该的应该的。"赵磊搓了搓手,"对了,你在省委具体做什么工作?以后说不定能用得上你。"
"真的就是打杂。"我笑了笑,"送送文件,整理整理资料,没什么技术含量。"
赵磊脸上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那也不错,省委的单位,铁饭碗。行了,那我先走了,改天再聚!"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对了,你微信还是原来那个吧?我拉你进同学群。"
"嗯,还是那个。"
看着赵磊离开的背影,我笑了笑。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现实,你有用,别人对你客客气气;你没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同学群的邀请。我点了接受,群里立刻跳出几十条未读消息。
翻了翻,都是一些恭维苏婉秋的话。
"苏局今天真是光彩照人!"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苏局,以后多关照关照老同学啊!"
我往上翻,看到了今晚的合影。照片里,苏婉秋站在最中间,笑容明媚,周围簇拥着一圈人。我在最边缘的位置,半个身子都被挡住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赵磊发来的私聊消息:"兄弟,你和苏局当年关系怎么样?能不能帮忙说句话?我们单位有个文化项目想和文化局合作。"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不熟。"
赵磊秒回:"行吧,那就算了。"
我关掉手机,开车回家。
车子开到半路,经过母校。学校的围墙刷成了崭新的白色,门口立着一块大理石的校名碑,和二十年前破旧的铁门完全不一样了。
我放慢车速,透过车窗往里看。操场上的灯还亮着,几个学生在跑步。教学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像是一个个小小的梦想。
二十年前,我也坐在那样的窗户后面。
那时候的梦想很简单——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娶个好姑娘。
现在呢?
大学考上了,工作找到了,姑娘也娶了。可是今晚坐在司机桌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那些梦想都不算数。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比梦想更重要的东西——别人怎么看你。
红灯亮了,我踩下刹车。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从旁边车道超了过去,车窗是关着的,但我还是认出了后座上的人——苏婉秋。
她低着头看手机,车内的灯光打在她脸上,勾勒出一个清冷的侧脸。
那辆车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两道红色的尾灯,越来越远。
绿灯亮了,我踩下油门。
回到家的时候,妻子陈小雅还没睡。她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到我进来,含糊不清地问:"同学聚会怎么样?"
"挺好的。"我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
"遇到老情人了吗?"她开玩笑地说。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遇到了,现在是局长了。"
"哟,厉害啊!"陈小雅把面膜撕下来,"是男的女的?"
"女的。"
"漂亮吗?"
"挺漂亮的。"
"那你后悔吗?当年没追人家?"陈小雅笑着捶了我一下。
我抱住她:"不后悔,我有你就够了。"
"油嘴滑舌。"她靠在我肩上,"对了,你明天是不是要出差?"
"嗯,去南方考察三天。"
"那我给你收拾行李。"
看着妻子起身去卧室的背影,我突然觉得有些愧疚。不是因为苏婉秋,而是因为今晚那个坐在司机桌上的自己。
我让妻子嫁给了一个"在省委打杂"的普通人。
虽然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但作为丈夫,我是不是应该让她过得更有面子一些?
手机又响了,是同学群的消息。
苏婉秋发了一段话:"感谢各位老同学的盛情款待,今天很开心。大家以后常联系,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能帮的一定帮。"
下面立刻炸开了锅。
"苏局太客气了!"
"苏局真是好人!"
"苏局,我敬您!"
我看着这些消息,关掉了手机。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一个环卫工人推着垃圾车慢慢走过,身影拉得很长。
我突然想起今晚苏婉秋说的那句话:"稳定。"
是啊,稳定。
稳定地打杂,稳定地坐司机桌,稳定地被人看不起。
这就是我二十年努力换来的"稳定"。
我点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在空气中慢慢散开,就像今晚那些虚伪的笑容,最终什么都不会留下。
02
第二天一早,我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陈小雅在门口叮嘱:"路上注意安全,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在家也照顾好自己。"
车子开到省委大院门口,我放慢了速度。门卫老张已经在岗位上了,看到我的车,立刻敬了个礼,抬起栏杆。
我摇下车窗:"张叔,早啊。"
"早早早!"老张笑得满脸褶子,"又要出差啦?"
"去南方看看。"
"路上小心!"
车子开进大院,沿着林荫道一直往里。初秋的梧桐树叶开始泛黄,晨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个大院,我已经工作了十五年。
从最开始的科员,到现在的......
算了,还是那句话,打杂的。
车子停在综合楼前,我拎着公文包上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清洁工阿姨拖地的声音。我走到办公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收拾得很整齐,桌上的文件都按照日期分类摆放好了。墙上挂着一幅字——"为人民服务",是我刚来的时候写的,字写得不好,但心意是真的。
我放下公文包,开始整理这几天要带的材料。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哪位?"
"是我,赵磊。"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兄弟,能不能帮个忙?"
"什么忙?"
"是这样的,我们单位有个文化产业园项目,需要文化局审批。我想请苏局吃个饭,你能不能帮忙约一下?"
我愣了一下:"我和苏局不熟,这个忙我帮不了。"
"哎呀,老同学嘛,多少有点交情吧?"赵磊的声音更急了,"你就帮忙约一下,饭钱我出,到时候你也一起来。"
"真帮不了。"我说得很坚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赵磊叹了口气:"行吧,那就算了。不过兄弟,你在省委工作,说话还是有分量的吧?要不你直接帮忙说句话?"
"我说了,我就是个打杂的。"
"那......那好吧。"赵磊明显不高兴了,"那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整理材料。赵磊这个人,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是个投机分子,见风使舵,拉帮结派。现在看来,二十年过去了,本性还是没变。
上午十点,我准时出发去机场。
飞机上,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阳光照在云上,把云朵镀上一层金边,像是梦境一样不真实。
我拿出平板电脑,开始看这次考察的资料。南方那个城市的文化产业发展得很好,有很多值得学习的地方。我要在三天时间里,走访五个点,拜访六个单位,还要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考察报告。
说是"打杂",其实工作量一点都不少。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南方的天气比北方热,走出机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接待我的是当地文化局的一个副局长,姓王,四十多岁,说话很客气。
"欢迎欢迎!"王局长握着我的手,"一路辛苦了。"
"应该的。"
"车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先去酒店安顿一下,晚上我做东,给您接风。"
"不用客气,工作餐就行。"
"那怎么能行!"王局长笑得很灿烂,"您从省里来,我们一定要好好招待。"
车子开在城市的高架桥上,两边是鳞次栉比的高楼。我看着窗外的风景,突然想起二十年前,我第一次来这个城市的时候,还是个穷学生,连住旅馆都要挑最便宜的。
现在,我坐在专车里,有人毕恭毕敬地接待。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自己是个"打杂"的呢?
晚上的饭局安排在一家高档餐厅。包厢很大,圆桌能坐二十个人。王局长带来了几个下属,都是文化局的科长、处长。
"来来来,我敬您一杯!"王局长举起酒杯。
"我不能喝酒,以茶代酒吧。"我举起茶杯。
"那怎么行,您远道而来......"
"真的不能喝,我有胃病。"这是实话,去年体检查出胃炎,医生让我戒酒。
"那好吧,那我自罚三杯!"王局长很豪爽地干了三杯。
席间,大家都在讨论文化产业的发展。我认真地听着,偶尔记几个笔记。这些经验确实很宝贵,值得学习。
吃到一半,王局长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接起电话:"喂,苏局......对对对......是的......好的好的,我明白......您放心!"
挂了电话,王局长对我笑了笑:"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没事。"
但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刚才电话里,他叫的是"苏局"。
会是苏婉秋吗?
不可能吧,她一个市文化局长,怎么会和南方这边有联系?
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同学群里又热闹起来了。
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苏局真是热心肠!我托她帮忙办的事,今天就有回音了!"
下面一片恭维的话。
我往上翻,看到了一条赵磊发的消息:"请教一下各位老同学,有谁认识省委的领导?我有个项目需要走走关系。"
这条消息发出来半小时了,没有一个人回复。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有用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你没用的时候,你连个屁都不是。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着,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浮现出今晚王局长接电话时的表情。
那个"苏局",到底是不是苏婉秋?
如果是,她为什么要给王局长打电话?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03
第二天的考察很顺利。
我们去了三个文化产业园,看了两个博物馆改造项目,还参观了一个非遗传承基地。每到一处,王局长都详细介绍,我也认真记录。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局长突然问我:"您在省委工作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那您一定很了解省里的政策走向吧?"
"谈不上了解,就是做些具体工作。"
王局长笑了笑,没再追问。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比昨天更热情了。
下午参观完最后一个项目,王局长说:"晚上我们去吃海鲜,这边的海鲜很新鲜。"
"工作餐就行,不用破费。"
"应该的应该的!"
晚餐安排在海边的一家餐厅。落地窗外就是大海,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波光粼粼。
菜上得很丰盛,龙虾、鲍鱼、海参,都是高档货。王局长一个劲地给我夹菜:"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我吃了几口,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您好?"
"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一个女声,很温柔。
"我是。"
"我是苏婉秋的秘书。苏局让我给您打个电话,问问您在南方考察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挺好的,谢谢关心。"
"那就好。苏局说,您回来以后,她想请您吃个饭,叙叙旧。"
"不用了,我很忙。"
"这......"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那我跟苏局说一声。您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
"好的,那您路上注意安全。"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却有些疑惑。苏婉秋怎么知道我在南方考察?还专门让秘书打电话来问候?
抬起头,看到王局长正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是苏局的电话?"他试探着问。
"她秘书打来的。"
"哦哦。"王局长点点头,"您和苏局是老同学吧?"
"嗯,高中同学。"
"那感情一定很好吧?"
"不熟。"我说得很坦白,"二十年都没联系过。"
王局长笑了笑,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又微妙地变化了。
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我给陈小雅打了个电话。
"喂,老公。"她的声音很温柔。
"在干嘛呢?"
"在看电视。你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
"肉麻。"她笑了,"对了,今天你们同学群里好热闹,都在说苏局的事。"
"什么事?"
"说她帮了好几个同学办事,大家都夸她。"陈小雅顿了顿,"老公,你说我们要不要也请她帮个忙?"
"帮什么忙?"
"我表弟不是想调到市里吗?苏局是文化局长,说不定能帮上忙。"
我沉默了几秒:"不用。"
"为什么?大家都是老同学,帮个忙很正常啊。"
"我不想欠她人情。"
"你这个人啊......"陈小雅叹了口气,"总是这么倔。"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早点睡,我明天还要继续考察。"
"好,晚安。"
挂了电话,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个繁华的城市,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就像一个匆匆过客,来了,看了,然后离开。
什么都不会留下。
第三天的考察结束后,我整理好资料,准备回去。王局长把我送到机场,握着我的手说:"这次多谢您来指导,以后常联系!"
"应该的,你们的经验也值得我们学习。"
"那您回去了,替我向苏局问好。"
我点点头,没说话。
登机的时候,我又收到了赵磊的微信:"兄弟,听说你和苏局联系上了?能不能帮我约一下?我请你们吃饭。"
我没回。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突然有些烦躁。
苏婉秋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
是因为我在省委工作?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飞机穿过云层,下面的城市消失在云海里。我闭上眼睛,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天。
那时候的苏婉秋,眼睛亮得像星星。
现在的苏婉秋,眼睛里都是算计。
04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
陈小雅做了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看到我进门,她笑着迎上来:"辛苦了,快洗手吃饭。"
"嗯。"我抱了抱她,"这几天还好吗?"
"挺好的。对了,今天赵磊给我打电话了。"
我正脱外套的手顿了一下:"他找你干什么?"
"他说想请你帮忙,约苏局吃饭。我说你不在家,他就挂了。"陈小雅看着我,"老公,你和苏局到底什么关系?为什么大家都找你约她?"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没什么关系,就是高中同学。"
"那为什么......"
"小雅。"我打断她,"我不想谈这个。"
陈小雅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说:"那吃饭吧,菜都凉了。"
吃饭的时候,我的手机一直在响。都是同学群的消息,我看了一眼,都是在讨论苏婉秋的。
有人说她帮忙搞定了一个项目审批。
有人说她介绍了一个客户。
还有人说她答应帮忙解决孩子的择校问题。
一时间,苏婉秋成了"及时雨",所有人都在夸她。
我关掉手机,专心吃饭。
"老公。"陈小雅突然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
"我看得出来。"她放下筷子,"从你回来就不太对劲。是工作上的事吗?"
我摇摇头:"就是有点累。"
"那早点休息吧。"
吃完饭,我去书房整理考察资料。电脑刚打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婉秋本人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是我,苏婉秋。"她的声音很温和,"听说你昨天回来了?考察得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她顿了顿,"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我很忙。"
"老同学见一面很正常啊。"她笑了笑,"再说,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见面聊吧。明天中午,在市中心的云锦阁,我订好位置了。"
"我真的没时间......"
"就半小时。"她的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老同学,给个面子吧。"
我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答应了:"好吧。"
"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心里很复杂。
苏婉秋到底想让我帮什么忙?
第二天中午,我准时到了云锦阁。这是市里最高档的餐厅,人均消费五百起步。
服务员把我领到一个包厢,推开门,苏婉秋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看到我进来,她站起来,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我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软,指甲修得很漂亮。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坐下来,环顾四周。包厢装修得很奢华,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桌上摆着一瓶红酒。
"点菜了吗?"我问。
"点了几个招牌菜,你看看还要加什么。"她把菜单递过来。
我随便翻了翻:"够了,不用加了。"
"那好。"她按了服务铃,让服务员上菜。
菜很快上来了,色香味俱全。苏婉秋给我倒了一杯红酒:"尝尝这个,82年的拉菲。"
"我不喝酒。"
"那就喝茶吧。"她也不勉强,给我倒了一杯茶。
吃了几口菜,气氛有些沉默。最后还是苏婉秋先开口:"听说你在省委工作?"
"嗯。"
"具体做什么?"
"打杂。"
她笑了:"你太谦虚了。能在省委工作的,都不是一般人。"
我没接话。
她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那天同学聚会,是我不对。让你坐司机桌,确实不太合适。"
"没事,我不在意。"
"你不在意,但我过意不去。"她端起酒杯,"所以今天请你吃饭,算是赔罪。"
"真不用。"我放下筷子,"你说有事要我帮忙?"
苏婉秋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是有件事。我们文化局有个项目,需要省里的资金支持。你能不能帮忙说句话?"
"我说了,我就是个打杂的,说话不管用。"
"你在省委工作十五年了,怎么可能没有人脉?"她看着我,"就帮帮老同学吧,这个项目对我们局很重要。"
我沉默了几秒:"这个忙,我帮不了。"
苏婉秋的脸色变了变:"为什么?"
"因为不符合程序。项目申报有正规渠道,你应该走正常流程。"
"我知道要走流程,但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流程走得再正确,也需要有人说话。"她的语气有些急了,"我不是让你违规,就是希望你能帮忙关注一下,推动一下。"
"对不起,这个真帮不了。"
"你......"苏婉秋的眼神变得冷了下来,"你是不是还在记恨那天的事?"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忙?我们是老同学,帮个忙很过分吗?"她的声音提高了,"你在省委工作,举手之劳的事,为什么不肯帮?"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眼前这个女人,和二十年前那个雨中的女孩,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苏局。"我站起来,"如果你要请的就是这个,那我就先走了。"
"你站住!"她也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怒气,"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在省委打个杂吗?摆什么架子?"
这话说得很重,像一把刀,直接扎在心上。
我转过身,看着她:"是,我就是个打杂的。所以帮不了你的忙。再见。"
我走出包厢,身后传来苏婉秋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一直走出餐厅。
站在街上,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抬头看着天空,心里却觉得很冷。
二十年了。
我以为时间会改变一切,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比如人性。
比如势利。
05
回到办公室,我把门关上,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发呆。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同学群。
群里炸开了锅。
赵磊发了一条消息:"刚才苏局给我打电话了,说我那个项目她会帮忙推进。真是太感谢了!"
下面一片恭维。
"苏局真是好人!"
"苏局办事就是利索!"
我往下翻,看到了一条新消息,是苏婉秋发的:"有些人啊,在省委打个杂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老同学求帮忙都不肯,真是让人寒心。"
这话是指桑骂槐,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附和。
"有的人确实是这样,有了点地位就忘本。"
"就是,老同学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笑得很苦。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开始整理考察报告。既然她觉得我是个"打杂的",那我就好好打我的杂。
敲键盘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赵磊打来的。
"兄弟,你怎么得罪苏局了?"他的语气很不满,"人家一个局长,主动约你吃饭,你还摆架子?"
"我没摆架子。"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忙?就说句话的事,有那么难吗?"
"赵磊。"我打断他,"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明白。项目申报有正规流程,想走捷径是不可能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死板?"赵磊急了,"大家都是老同学,帮帮忙怎么了?再说了,你在省委工作,说句话很正常啊!"
"我说了,我帮不了。"
"你......"赵磊气得说不出话,"行,你牛!以后别来找我帮忙!"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继续写报告。
写到下午五点,总算完成了初稿。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下班回家。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办公厅的小李。他看到我,笑着说:"林主任,张主任让您去一趟。"
"好。"
我跟着小李去了张主任的办公室。张主任五十多岁,是办公厅的一把手,为人正直,做事严谨。
"小林,来了。"张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来:"张主任找我有事?"
"嗯。"张主任拿出一份文件,"你的考察报告我看了,写得很详细。"
"应该的。"
"不过......"张主任顿了顿,"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今天下午,文化厅打来电话,说市文化局有个项目想申请省里的资金支持。"张主任看着我,"他们点名希望你能协助审核。"
我愣了一下:"我?"
"嗯。"张主任点点头,"我查了一下,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市文化局局长苏婉秋。你认识她吗?"
"高中同学。"
"哦。"张主任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那你更要注意了。涉及熟人的项目,一定要严格按照程序办事,不能有任何私情。"
"我明白。"
"好。"张主任把文件递给我,"这是项目材料,你先看看。如果符合条件,就走正常流程;如果不符合,就直接退回。记住,一切按规矩办事。"
"是。"
我拿着文件回到办公室,打开看了看。
是一个文化产业园项目,申请省里资金支持三千万。材料做得很详细,看起来挺专业。
但我翻到最后,看到了一行小字:项目负责人苏婉秋。
我靠在椅子上,心里很复杂。
原来她今天约我吃饭,就是为了这个项目。
她以为我会因为"老同学"的情分,帮她走后门。
可惜她想错了。
我从来不是那种人。
手机又响了,是同学群的消息。
苏婉秋发了一条:"有些人啊,别以为自己有点权力就了不起。做人要懂得感恩,要懂得帮助老同学。"
下面又是一片附和。
我看着这些消息,关掉了手机。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奔波。
有谁真的在乎"老同学"这三个字呢?
晚上回到家,陈小雅已经做好了饭。看到我进门,她问:"怎么这么晚?"
"单位有点事。"我换了鞋,在餐桌前坐下。
"对了,今天同学群里......"
"别说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
陈小雅看着我,没再说话。
吃完饭,我去书房继续工作。苏婉秋的项目材料我要仔细审核,不能有任何疏漏。
看到晚上十一点,我把所有材料都核对了一遍。
结论是:项目本身没问题,符合申报条件。
但是——
我在材料的最后一页,发现了一个细节。
项目的合作方,是南方那个城市的一家文化公司。法人代表姓王。
我拿出手机,查了一下这个王法人。
果然,他是王局长的弟弟。
我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王局长对我那么热情。
怪不得苏婉秋知道我去南方考察。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我关掉电脑,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深吸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林主任,我是办公厅小李。"
"这么晚了,有事吗?"
"张主任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省委会议室有个重要会议,您务必参加。"
我愣了一下:"什么会议?"
"具体内容保密,您明天就知道了。"小李顿了顿,"对了,张主任还说,让您提前半小时到,他有话要跟您说。"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些疑惑。
什么重要会议,还要保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就到了办公室。张主任已经在等我了。
"小林,来了。"他站起来,脸色很严肃,"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进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办公厅的领导。
张主任让我坐下,然后说:"今天叫你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通知你。"
我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
"省委做了一个决定。"张主任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五天后,召开全省干部大会。会上将宣布一批干部任免。"
我心里一紧。
"你......"张主任顿了顿,"将在会上被任命为新职务。"
我愣住了。
"具体职务现在还不能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张主任的眼神变得温和起来,"这是组织对你十五年工作的肯定。你一直低调做事,从不张扬,这种品质很难得。"
我坐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几天,你继续保持低调。"张主任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五天后,你就明白一切了。"
走出会议室,我的脑子还是晕的。
新职务?
全省干部大会?
这意味着什么?
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阳光很好,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松软。
手机又响了,是同学群的消息。
我打开看了一眼。
苏婉秋发了一条:"听说省里要开全省干部大会了,好期待啊!"
下面有人问:"苏局,您会去参加吗?"
"当然会啊,我们市的所有局长都要去。"
"那太好了,到时候见见省里的大领导!"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五天后。
全省干部大会。
我会坐在主席台的正中央。
而她,会坐在台下。
看着我。
到那时,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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