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顺乎于天的,遭遇怎样的挫折都不怕,
因为自然会帮着修复它们。”
——刘墉 《人生总有花开时》
夜很深了,不想睡。
16号的晚上,泽伟给我打电话,问我结果出来了吗?
我应声说是,平静的语调,大概是我能克制颤抖到的最大程度。
“看起来不是好消息。”他的语气同样的平静,却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
律师获悉了、家属被告知了、读者朋友们也知道了,可事件的当事人,已经在狱中度过了289个日日夜夜的泽伟,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似乎每次都是这样。
也似乎,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过什么好消息。
很多次,我安慰自己,也安慰他、安慰父母,生活总会有到了谷底后,再向上走的时刻。
可泽伟一次信里的话,也让我觉得真实:“现实生活不像数学函数,脱离了抛物线的最低点之后,生活并不会滚回原本的最低点,而是会向着另一个山谷滚去,最后就又停在了另一个低点上,想要再回到原来的点已经不可能了。”
我们的生活,就是这么不受掌控的,从一个低谷,滚落到另一个低谷。
迷雾重重,阻力重重。
在电话里,他跟我说,昨天当地时间的傍晚,他就给律师打去了电话,得知结果还没有出来,但也从律师口中,得知了一些他们觉得积极的方面。
每天早上,监狱的办公室都会到各个区域发放通知,今天早上,他很早就站到了囚室的门口去等,等到狱警终于喊出第一个名字,又等到他们叫出最后一个名字。
都没有他。
他跟我平淡地描述着这些场景,我不知道真实的场景中,那是怎样的画面。
我只能凭借经验中的想象,大概是像放学时,一群孩子等在校门口,隔着铁门的栅栏,盼着家长来接,却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一个地被接走,只留下自己,无人问津。
会不会有人来?什么时候来?
随着天色渐暗,随着建筑关灯,随着周遭人群散开,怀疑和恐惧,慢慢代替了期待和信心,就这么,一点点地将人侵袭。
难道不是吗?在布斯托监狱的时候,马来人阿唐、美国人文森特、德国人老罗,他们的问题似乎都很严重,但他们都自由了……
在帕维亚,一位叫米歇尔的人,比他晚近帕维亚监狱,几周前,出狱了。
16号当天,另一位叫保罗的狱友,获批了居家监禁。前一天他还和泽伟一起在户外放风、谈论人生,他说想要好好找一份工作,再讨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他还说要来中国看看,要给泽伟写信。
第二天,狱中已经看不到他的踪迹。
我跟泽伟说,我每天都在关心意大利的新闻,近期一起当地杀人的案件,判刑7年。
而我们呢?
最高97年刑期的指控,不知道最终将指向何方。
泽伟苦笑,他说,在这里,杀一个人都不算什么重罪。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应该表现得积极一点,让他宽心,还是表现得低落一点,与他共情。
我什么都不知道,脑袋空空的、涨涨的。
但明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手上该做的事,还是一件都不能停下。
我只是感谢自己还有女儿、父母、读者朋友在身边,还有人可以拥抱、说话、鼓励。
而泽伟,又将在暗黑的狭小的囚室里,与诸多难表的情绪,继续度过日日夜夜。
“所谓命运,就是说这一出‘人间戏剧’需要各种各样的角色。你只能是其中之一,不可以随意调换。”(徐泽伟摘录自史铁生《病隙碎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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