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三叔在家族群里发了定位。
“今晚六点,滨江酒楼牡丹厅,都来。”
后面跟着一张拆迁合同的照片,照片拍得很随意,却挡不住补偿金额那一栏里,一长串的数字刺得人眼睛发花。
群里瞬间就炸了。
我们这个二十多口人的林家家族群,平日里死气沉沉,一年到头除了逢年过节的几句祝福,就只有大姑二姑转发的养生谣言,连个红包都少见。可三叔这条消息发出来之后,不过三分钟,消息就刷了满屏。
“老三!可以啊!拆迁款下来了?这得有小一千万吧?恭喜恭喜啊!”这是大姑林建梅,永远是第一个跳出来捧高踩低的人。
“我的天,三舅这是要发大财了啊!以后可得多带带我们这些晚辈!”是大姑家的表哥,刚毕业没工作,天天想着攀关系走捷径。
“老三真是好福气!老宅子拆了这么多钱,以后就是我们林家最有出息的了!今晚必须好好喝几杯!”二姑林建兰也跟着凑趣,字里行间全是羡慕。
“恭喜三叔!”
“三爷爷太厉害了!”
“今晚必须让三叔请客!”
各种各样的恭维、恭喜、讨红包的消息,刷了整整两屏,热闹得像是过年。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爸林建军的手机屏幕,他的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动,最终只敲了一个“好”字,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地按了下去。
这个“好”字,在满屏的热闹奉承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滴水滴进了滚油里,连一点涟漪都没掀起来,很快就被新的消息刷了上去,没人在意,也没人关心。
我爸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浓茶,茶叶沫子沾在嘴角,他也没心思擦。
我叫林晚,今年26岁,在我们这个南方小县城的国企上班,跟爸妈住在一起。
我爸林建军是家里的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也就是我三叔林建民。
爷爷走得早,奶奶一手拉扯大四个孩子,一辈子最偏心的,就是这个最小的儿子林建民。
从小到大,家里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三叔来。新衣服、新书包、好吃的,永远都是三叔先挑,剩下的,才轮得到我爸和两个姑姑。
我爸作为老大,十几岁就辍学进厂打工,赚钱养家,供弟弟妹妹读书。三叔能读完高中,全靠我爸在工厂里没日没夜地加班,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学费。
可三叔从来都不是个安分的人。
读书不用功,高中混了三年没考上大学,就天天在社会上晃荡,跟一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眼高手低,好高骛远,总想着一夜暴富,从来不肯踏踏实实干活。
没钱了,就找我爸要,我爸不给,就去找奶奶哭,奶奶就逼着我爸给。
这么多年来,我爸为了这个弟弟,掏了多少钱,受了多少委屈,连我妈都数不清。
我妈总跟我爸说:“林建军,你弟弟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你帮他再多,他也不会念你的好,反而会觉得是理所当然。你总有一天会被他拖垮的。”
可我爸每次都只是叹口气,说:“他是我亲弟弟,我当大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可这一次,三叔拆迁分了这么大一笔钱,我爸不仅没有丝毫的开心,反而满脸的愁容,连一点笑意都没有。
我凑过去,戳了戳我爸的胳膊,小声问:“爸,三叔拆迁分了这么多钱,你怎么一点都不开心啊?他有钱了,以后不就不用总找你要钱了吗?”
我爸转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疲惫和苦涩,他又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地说:“晚晚,你不懂。他这种人,手里没钱的时候,顶多就是小打小闹,惹不出什么大乱子。一旦手里有了钱,还是这么大一笔钱,他只会飘得没边,早晚要栽个大跟头。”
“再说了,他欠我们家的,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这点拆迁款,算什么?”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三叔这些年,没少找我爸要钱,可我总觉得,都是亲兄弟,无非就是几千几万的周转,怎么我爸说的,像是有天大的窟窿一样?
我还想再问,我妈端着洗好的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把果盘往桌上一放,没好气地说:“你爸就是心太软,被你三叔拿捏了一辈子。当年要不是为了他,你爸能落下一身的病根?能让我们娘俩跟着受那么多委屈?”
“现在他拆迁有钱了,我看他还会不会想起你这个大哥。我把话放这,今晚这顿饭,指不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我妈说着,看向我爸:“林建军,我可跟你说,今晚去吃饭,你给我硬气一点。他林建民现在是千万富翁了,别再像以前一样,什么账都往自己身上揽,什么亏都自己吃。我们家不欠他的!”
我爸没说话,只是又叹了口气,端着搪瓷缸,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浓茶,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看着我爸的样子,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到底是什么样的旧账,能让我爸在三叔暴富的时候,不仅没有丝毫的开心,反而这么愁容满面?
我隐隐觉得,今晚这顿看似喜庆的乔迁酒,绝对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
滨江酒楼是我们县城里最高档的酒楼,装修得金碧辉煌,一桌酒席最低也要几千块,平日里只有办婚宴、寿宴这种大事,大家才会舍得去这里。
三叔直接定了酒楼里最大的牡丹厅,足足摆了八桌,把林家上下二十多口人,还有他那些狐朋狗友,全都请来了,排场大得惊人。
我和爸妈赶到的时候,牡丹厅里已经坐满了人,闹哄哄的,推杯换盏,笑闹声不绝于耳。
三叔林建民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名牌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指上戴着个明晃晃的金戒指,嘴里叼着烟,正唾沫横飞地跟身边的人吹着牛,身边围了一圈人,满脸奉承地听着,时不时地附和几句,捧得他眉飞色舞,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看到我们一家三口进来,三叔只是抬眼皮扫了一眼,连起身都没起身,只是对着我爸摆了摆手,大着嗓门说:“大哥,来了?找个位置坐吧。”
那语气,敷衍又随意,跟对待一个普通的远房亲戚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对长兄的半分尊重。
我妈当时脸就沉了下来,拉着我就要往旁边的空位走,我爸却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拉着我们,在最角落的一桌坐了下来。
这一桌坐的都是些远房亲戚,没什么人说话,跟主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刚坐下,大姑林建梅就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看着我爸,阴阳怪气地说:“大哥,你看老三,现在出息了,拆迁分了八百万,以后就是我们林家最有本事的人了。你这个当大哥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我爸抬眼看了她一下,淡淡地说:“他有钱是他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大姑撇了撇嘴,显然是觉得我爸不识抬举,又转头对着我妈说:“弟妹,你看你,跟大哥过了一辈子,还是这么紧巴巴的。你看老三媳妇,现在金镯子金项链都戴上了,一身的名牌,多风光。当初我就说,让大哥别那么死脑筋,跟着老三一起做点生意,你们不听,现在看看,差距多大。”
我妈当场就火了,刚想怼回去,我爸拉了拉她的胳膊,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惹事。
我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大姑一眼,没再说话。
大姑讨了个没趣,撇了撇嘴,扭着身子,又回主桌奉承三叔去了。
我看着我爸紧绷的侧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爸这一辈子,勤勤恳恳,老实本分,从工厂的普通工人,做到了车间主任,一辈子清清白白,兢兢业业,把我养大,给了我安稳的生活,哪里就比三叔差了?
就因为三叔走了狗屎运,老宅子拆迁分了八百万,就所有人都捧着他,踩我爸?
更让我生气的是,那套拆迁的老宅子,是爷爷留下的。当年爷爷走的时候,明确说了,老宅子兄弟两个一人一半。可后来奶奶偷偷改了遗嘱,把整个宅子都给了三叔,我爸一分钱都没拿到。
为了这件事,我妈跟奶奶吵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我爸却只是说,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硬是拦着我妈,没去争这个宅子。
现在好了,宅子拆迁分了八百万,三叔一分钱都没想着分给我爸这个大哥,反而拿着钱,在这里摆阔,耀武扬威,连对我爸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
我越想越气,手都攥紧了,我爸却拍了拍我的手,对着我摇了摇头,低声说:“晚晚,别惹事,看着就好。”
我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把火气压了下去。
很快,酒席就开始了。
三叔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整个大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得意洋洋地开口,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今天,感谢各位亲戚朋友,能来捧我林建民的场!别的废话我也不多说,大家也都知道了,我家的老宅子拆迁,分了八百万!”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响起了一片附和的掌声和恭维声。
“三哥厉害!”
“三老板以后就是我们县城的大人物了!”
“恭喜恭喜啊!”
三叔得意地笑了笑,抬手压了压,继续说:“以前,别人都说我林建民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说我一辈子没出息。现在,我用事实证明了,我林建民,不是没本事,只是时候没到!”
“以后,有我林建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各位亲戚朋友的!大家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在这个县城,没有我林建民办不成的事!”
这番话说得狂妄至极,可底下的人却依旧拍着手,奉承着,没有一个人反驳。
三叔更得意了,举起酒杯,说:“今天大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这顿饭,我林建民请客!不醉不归!”
说完,他一仰头,把一杯白酒一饮而尽,底下的人立刻跟着欢呼起来,气氛瞬间推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场面,更是离谱。
三叔拿着菜单,大手一挥,专挑最贵的菜点。什么澳洲龙虾、帝王蟹、鲍鱼海参,流水一样地往桌上端,仿佛不要钱一样。
酒更是夸张,他直接对着服务员喊:“给我来三瓶五粮液!最贵的那种!每桌都再上一瓶红酒!要好的!”
服务员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应下,很快,三瓶包装精美的五粮液就端了上来,放在了主桌上,一瓶就要三千多,三瓶就是小一万。
看着这阵仗,我妈气得脸都白了,低声跟我爸说:“你看看他!手里有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这么挥霍,八百万也不够他造的!”
我爸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眼神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叔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却依旧不消停,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走到我们这一桌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我爸身上。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们这里。
三叔拍了拍我爸的肩膀,带着浓浓的酒意,大着嗓门说:“大哥,不是我说你,你这一辈子,活得太窝囊了。”
“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到头来,不还是个车间主任?一个月就那点死工资,连瓶好酒都舍不得喝。你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都洗得发白了,丢不丢人?”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名牌西装,得意地说:“你看我,这一身衣服,就顶你三个月的工资。人这一辈子,要懂得享受,别跟个老黄牛一样,累死累活,到头来什么都落不着。”
我爸抬起头,看着他,淡淡地说:“我自己的日子,我过得挺舒心的,就不劳你操心了。”
“舒心?”三叔嗤笑一声,声音更大了,“大哥,你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你以为我不知道?晚晚一个女孩子,在国企上班,一个月也就那点工资,以后结婚嫁人,连套像样的嫁妆都拿不出来。你这个当爸的,就不觉得愧疚?”
“这样吧,大哥,你给我磕个头,叫我声老板,以后我公司开业了,让你过来给我看大门,一个月给你开五千块,比你在工厂里上班强多了,怎么样?”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哄笑了起来,大姑二姑也跟着笑,看向我爸的眼神里,满是嘲讽。
我的火气瞬间就冲到了头顶,猛地站起来,看着三叔,冷冷地说:“三叔,你说话注意点分寸!他是你大哥,不是你可以随便羞辱的!你不就是拆迁分了点钱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三叔没想到我敢当众怼他,愣了一下,随即脸就沉了下来,瞪着我说:“这里有你一个小孩子说话的份吗?我跟你爸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没大没小的,一点家教都没有!”
“我有没有家教,就不劳三叔你操心了。”我毫不示弱地看着他,“至少我爸教我,要尊重长辈,要懂得感恩,不像有些人,靠着大哥养了一辈子,一朝暴富,就反过来羞辱大哥,忘恩负义。”
“你!”三叔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爸拉了拉我的胳膊,让我坐下,然后抬起头,看着三叔,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林建民,我女儿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不用你管。我的女儿,我自己会疼,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你要是想喝酒,我们就喝一杯。要是想在这里耍威风,羞辱人,那你就找错人了。”
三叔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处处忍让的大哥,竟然会当众怼他,脸上瞬间挂不住了,酒意也醒了大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围的亲戚们也都愣住了,没人想到,一向老实巴交的林建军,竟然会跟暴富的老三硬刚。
场面瞬间就僵住了,空气都安静得可怕。
还是大姑赶紧打圆场,拉着三叔说:“哎呀,老三,你喝多了,跟大哥开什么玩笑呢!都是亲兄弟,别伤了和气!走,我们去那边敬酒!”
三叔顺着台阶下,狠狠地瞪了我爸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收回了目光,继续喝酒说笑,可气氛却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热闹了。
我坐下之后,我妈偷偷捏了捏我的手,对着我竖了个大拇指,眼里满是解气。
我爸却看着我,叹了口气,低声说:“晚晚,你不该跟他呛的。他这种人,现在正在兴头上,你跟他呛,只会让他记恨在心,以后找我们的麻烦。”
“爸,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个样子!”我愤愤地说,“他凭什么那么羞辱你?要不是你,他能有今天?他连高中都读不完!现在有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什么东西!”
我爸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眼神里满是疲惫。
我当时还不明白,我爸为什么要这么忍气吞声,直到后来,结账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爸早就料到了三叔会来这一手。
二
酒席一直吃到了晚上九点多,桌上的菜没动几口,酒却喝了不少,地上扔满了酒瓶和烟盒,一片狼藉。
三叔喝得酩酊大醉,被一群人围着,左一个“三老板”,右一个“林总”,捧得他晕头转向,连北都找不着了。
眼看着酒席散了,大家都准备起身走人了,服务员拿着账单,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三叔面前,陪着笑脸说:“林先生,您好,您这桌酒席一共消费了三万二千八百块,您看是刷卡,还是微信支付?”
三万多!
听到这个数字,我都愣了一下。
一顿饭,吃了三万多,相当于我爸小半年的工资了。
可三叔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大着舌头说:“不就三万多块钱吗?小钱!急什么!”
他说着,伸手去口袋里摸钱包,摸了半天,口袋都翻遍了,却什么都没摸出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口袋,还有随身带的手包,翻来覆去地找,依旧空空如也。
旁边的人都看着他,刚才还热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三叔的额头冒出了汗,酒意也醒了大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我钱包呢?我手机呢?怎么不见了?”
他媳妇赶紧走过来,低声说:“你出门的时候,不是把钱包和手机都放我包里了吗?你忘了?”
“哦!对对对!”三叔立刻反应过来,对着他媳妇伸手,“快,把钱包拿给我,我来结账!”
可他媳妇却站在原地,没动,脸色尴尬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叔急了,瞪着她说:“你愣着干什么?赶紧拿出来啊!没看到服务员等着呢?让人家看笑话!”
他媳妇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句什么。
三叔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看着他媳妇,不敢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我跟你说,出门的时候,你非要把卡都取出来,放你身上,结果你换衣服的时候,全都落在家里了,我包里只有几百块现金,根本不够结账的。”他媳妇急得都快哭了,压低了声音说。
这话一出,三叔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慌乱和尴尬。
周围的亲戚们都看着他,窃窃私语起来,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
刚才还一口一个“三老板”的狐朋狗友,此刻都纷纷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生怕让自己结账,纷纷往后退。
大姑二姑也立刻闭上了嘴,刚才奉承得最起劲的她们,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看都不敢看三叔一眼。
场面瞬间变得无比尴尬,服务员举着账单,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三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掉,眼神慌乱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我爸身上。
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立刻朝着我爸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对着我爸说:
“大哥,你看这事闹的,我出门换衣服,把钱包和银行卡都落在家里了,今天这账,你先帮我结一下。”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让我爸结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我爸身上。
我当时就火了,猛地站起来,看着三叔说:“林建民!是你请客吃饭,摆阔炫耀,凭什么让我爸给你结账?!你拆迁分了八百万,一顿饭三万多,你都付不起?谁信啊!”
“晚晚,你怎么跟你三叔说话呢?”三叔立刻板起了脸,对着我呵斥道,“我跟你爸说话,轮得到你插嘴?我们是亲兄弟,我现在有困难,我大哥帮我结个账,怎么了?天经地义!”
说完,他又看向我爸,摆出了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大哥,你看,这么多亲戚朋友都看着呢,你总不能让我下不来台吧?不就三万多块钱吗?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钱,你先帮我垫上,回头我就还给你。”
周围的亲戚们也纷纷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建军,都是亲兄弟,这点小钱,你就先帮老三垫上吧。”
“就是,总不能让老三在这里丢人吧?一家人,哪能算得这么清?”
“建军,你当大哥的,就该多担待点,赶紧把账结了吧,别让人家服务员等着了。”
大姑二姑也跟着帮腔,话里话外,都是逼着我爸结账,仿佛不结账,就是我爸不近人情,不顾兄弟情分。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站起来说:“你们说的这是什么话?他林建民请客吃饭,摆阔挥霍,凭什么让我们家建军结账?他分了八百万拆迁款,我们家一分钱没沾到,现在吃饭还要我们买单?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弟妹,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姑立刻说,“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老三现在不是没带钱吗?大哥先帮着结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了。”
“就是,一家人,哪能算得这么清?太伤和气了。”
看着这群趋炎附势的亲戚,我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刚才三叔有钱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围着奉承,捧他的臭脚。现在三叔没钱结账了,他们就一个个逼着我爸来当这个冤大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刚想再怼回去,我爸却拉了拉我,站了起来。
他看着三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慌乱,只是平静地开口,问了一句话:
“林建民,要我结账可以。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先算一算,这么多年,你欠我的旧账,该怎么还?”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大厅里轰然炸开。
原本闹哄哄的大厅,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三叔,他脸上的讨好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看着我爸,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强装镇定地说:“大哥,你……你说什么呢?什么旧账?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毁我名声!”
我爸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缓缓地说:“我胡说八道?林建民,你忘了没关系,我没忘。今天这么多亲戚都在,我们就一笔一笔地,好好算一算,从三十年前,到现在,你到底欠了我多少,欠了这个家多少。”
我爸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泛黄的、磨得边角都起了毛的小本子。
那个本子,我见过,我爸一直锁在他的书桌抽屉里,从来不让我们看,我一直以为,是他记的工作笔记,没想到,竟然是记的三叔欠的旧账。
我爸翻开那个小本子,泛黄的纸页上,是我爸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连年月日都标得明明白白。
他抬起头,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发白的三叔,缓缓地开口,念出了第一笔账。
“1993年,你读高二,要交学费和住宿费,一共86块钱,爸妈没钱,是我在工厂里连续加了半个月的夜班,赚出来的,给你交了学费。这笔账,对不对?”
三叔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
周围的亲戚们都安静了下来,没人再说话,全都看着我爸,听着他念下去。
我爸继续翻着本子,念道:
“1995年,你高考落榜,要复读,学费300块,还有生活费,都是我从工厂预支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你凑的。结果你复读了一年,天天在外面鬼混,根本没去上课,最后还是没考上,这笔钱,打了水漂。对不对?”
三叔的脸,开始一点点变红,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爸的眼睛,低声嘟囔了一句:“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你还提它干什么?”
“三十年前的事,就不算数了?”我爸冷冷地看着他,“当年我一个月工资才几十块钱,300块,是我不吃不喝大半年的收入,全给了你。这笔账,怎么能不算?”
他继续往下念,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三叔的心上。
“1997年,你要跟朋友去南方做生意,要2000块本钱,爸妈拿不出来,你天天在家哭,闹着要上吊,是我把准备结婚用的彩礼钱,全都拿了出来,给了你。结果你去了南方,不到三个月,就把钱赔了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是我又跟厂里的同事借了1500块,给你还了债,你才敢回家。这笔账,对不对?”
这话一出,周围的亲戚们都炸开了锅,纷纷看向三叔,眼神里满是震惊。
“原来当年老三去南方做生意,本钱是大哥拿的?还是大哥准备结婚的彩礼钱?”
“我的天,大哥为了老三,连婚都差点结不成了?”
“这老三,也太不懂事了吧?”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三叔的脸,瞬间从红变成了白,额头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掉,手都开始抖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我爸说的,全都是事实,没有一句假话。
我爸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继续往下念,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连几毛几分都记得明明白白。
“1999年,你结婚,要盖新房,要彩礼,一共要一万二。爸妈一分钱拿不出来,女方那边天天催,说拿不出钱,就不嫁了。是我把我和你嫂子住的房子,抵押给了银行,贷了一万块,又跟亲戚们借了两千,凑够了一万二,给你娶了媳妇,盖了新房。”
“为了还这笔贷款和借款,我和你嫂子,整整五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吃过一顿肉,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才把钱还清。这笔账,对不对,林建民?”
我爸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站在旁边,听得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爸妈当年,竟然为了三叔,吃过这么多的苦。
我妈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擦了擦眼角的泪。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付出,终于在今天,被公之于众了。
三叔的脸,已经彻底白了,像纸一样,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亲戚们,再也没有人说话了,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三叔,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刚才还奉承他的人,此刻都纷纷别过脸去,仿佛跟他站在一起,都觉得丢人。
大姑二姑也低下了头,再也不敢说一句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爸依旧没有停下,继续往下念,一笔一笔,从三十年前,到现在,三十多年的时光,几十笔账,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爷爷生病住院,医药费花了三万八,三叔一分钱没出,全是我爸一个人承担的,他甚至连医院都没去过几次,全程都是我爸日夜守在病床前照顾。
奶奶摔断了腿,住院做手术,花了两万六,三叔依旧一分钱没出,全是我爸掏的,照顾奶奶的活,也全是我妈在做,三叔两口子,就去医院看了一次,放下一篮水果,就再也没露过面。
三叔开车撞了人,要赔人家十万块,人家要告他,让他坐牢,是我爸把家里的积蓄全都拿了出来,又跟我外公外婆借了钱,凑够了赔偿款,才让他免于牢狱之灾。
我妈得了子宫肌瘤,要做手术,需要两万块手术费,家里的钱都被三叔借走了,我爸去找三叔借钱,三叔不仅一分钱不借,还跟亲戚们说,我妈是装病,就是想骗他的钱,最后还是我妈找娘家借的钱,才做了手术。
我考上大学,学费不够,我爸去找三叔借钱,三叔明明手里有钱,却一分不借,还说女孩子读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赚钱,最后还是我爸找同事借的钱,才凑够了我的学费。
一笔一笔,一桩一桩,全都是三叔欠我爸的,欠我们家的。
三十多年来,我爸为了这个弟弟,掏光了自己的积蓄,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受了无数的委屈,吃了无数的苦。
可三叔呢?
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大哥的付出,拿着我爸的血汗钱,挥霍度日,惹了祸,就找我爸来擦屁股。
一朝暴富,他不仅没有半分的感恩,反而反过来,当众羞辱我爸,嘲讽我爸窝囊,没出息。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人?
我爸念完了最后一笔账,合上了那个泛黄的小本子,看着三叔,平静地问:
“林建民,这些账,一笔一笔,我都记在这里,没有一笔是假的,没有一笔是冤枉你的。你自己说,这么多年,你到底欠了我多少?欠了我们家多少?”
“就按你说的,亲兄弟,明算账。我们先把这些旧账算清楚,算清楚了,今天这三万多块的饭钱,我帮你结了,又何妨?”
三叔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流,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狡辩,可我爸说的每一笔账,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有凭有据,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亲戚们,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屑,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身上。
“我的天,原来老三这辈子,全靠大哥养着啊?”
“太忘恩负义了吧?大哥为他付出了这么多,他有钱了,不仅不感恩,还当众羞辱大哥,什么人啊这是?”
“真是白眼狼!大哥真是太不容易了,为了这个弟弟,受了一辈子的委屈。”
“刚才我还觉得大哥不近人情,现在看来,是老三太不是东西了!”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三叔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脸上血色尽失,连站都站不稳了。
他看着我爸,眼神里充满了羞愧、慌乱、还有一丝恐惧,哪里还有刚才半分的嚣张和得意?
他张了张嘴,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大哥……我……我错了……”
三
三叔这一句“我错了”,说得无比艰难,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让整个大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还不可一世、嚣张跋扈的“林总”,此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头耷脑地站在那里,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我爸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没有得意,也没有解气,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缓缓地说:“林建民,我今天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这些旧账翻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跟我说一句对不起,也不是为了逼你还这些钱。”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今天拥有的一切,不是你自己有多本事,是我这个大哥,用一辈子的付出,给你托起来的。当年要不是我辍学打工,供你读书,给你擦屁股,你根本活不到今天,更别说拿什么拆迁款。”
“我当大哥的,照顾你,帮你,是情分,不是本分。我帮了你一辈子,不求你知恩图报,但是至少,别反过来咬我一口,别觉得我这个大哥,就活该被你拿捏,被你羞辱。”
我爸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听得在场的亲戚们,都纷纷低下了头,尤其是大姑二姑,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们这辈子,也没少沾我爸的光,有事了就找大哥帮忙,没事了就围着三叔奉承,此刻听着我爸的话,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三叔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不停地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爸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服务员,从口袋里掏出了银行卡,递了过去,平静地说:“你好,账单我来结吧,刷卡。”
服务员愣了一下,赶紧接过银行卡,连忙说了声谢谢,转身就去前台结账了。
周围的亲戚们都看着我爸,眼神里满是敬佩和愧疚。
刚才还逼着我爸结账的大姑,此刻赶紧走过来,陪着笑脸说:“大哥,真是对不住,刚才是我们糊涂,没搞清楚状况,你别往心里去。”
二姑也赶紧跟着附和:“是啊大哥,我们都不知道,老三这些年,欠了你这么多。是我们不对,你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我爸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这些趋炎附势的亲戚,捧高踩低,见风使舵,我爸早就看透了。
很快,服务员就把银行卡拿了回来,递给了我爸,恭敬地说:“林先生,账已经结好了,这是您的卡,还有小票。”
我爸接过卡,放进了口袋里,没再看三叔一眼,对着我和我妈说:“我们走吧,回家。”
我们一家三口,转身就朝着门口走去,留下满大厅的亲戚,还有站在原地,面如死灰的三叔。
走出滨江酒楼,晚上的风一吹,带着一丝凉意,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的郁气,终于散了。
我看着我爸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了,眼神里也少了很多疲惫。
我忍不住说:“爸,你刚才太厉害了!你没看到,三叔脸都白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解气了!”
我爸转过头,看着我,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我妈叹了口气,挽住我爸的胳膊,说:“你啊,早该把这些账翻出来了,憋了一辈子,委屈了一辈子,今天终于说出来了,心里好受点了吧?”
我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他算这些账。他是我亲弟弟,我当大哥的,帮他,是应该的。我只是没想到,他现在有钱了,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了。”
“今天把这些话说出来,不是为了跟他撕破脸,只是想让他知道,做人,不能忘本,不能忘恩负义。”
我看着我爸,心里满是心疼。
这就是我的父亲,老实,本分,重情重义,哪怕被弟弟伤了一辈子,也依旧念着那点血脉亲情。
可他不知道,有些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对他再好,他也不会记你的好,只会觉得是理所当然。
果然,不出我爸所料,这件事之后,三叔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改,反而记恨上了我们家。
他觉得,我爸当着所有亲戚的面,翻出旧账,让他丢了脸,下不来台,毁了他的名声。
从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跟我们家联系过,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没有,甚至在背后,跟亲戚们说,我爸是嫉妒他有钱,故意当众给他难堪,毁他的名声,说我爸是个小心眼,记仇的小人。
这些话传到我们耳朵里,我妈气得不行,要去找他理论,却被我爸拦住了。
我爸说:“随他说去吧,嘴长在他身上,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们问心无愧就好。”
我当时就跟我爸说:“爸,你看吧,这种人,你对他再好,也没用。他根本就不会念你的好,只会记恨你。”
我爸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而三叔,拿着那八百万的拆迁款,彻底飘了。
他先是在县城里最贵的小区,买了一套大平层,装修得金碧辉煌,又买了一辆几十万的豪车,天天开着车,在县城里招摇过市,身边围着一群狐朋狗友,天天吃喝玩乐,挥霍无度。
他还开了一家建材公司,当了老板,可他根本就不懂经营,也没那个心思,天天就知道跟朋友喝酒吹牛,公司里的事,全都交给别人打理,不到半年,就被合伙人骗了,公司亏了个底朝天,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一百多万的外债。
可他依旧不知收敛,觉得自己手里还有钱,这点亏损不算什么。
他迷上了赌博,天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去赌场,一开始赢了点钱,就觉得自己是赌神,越玩越大,结果越输越多,不到一年,手里剩下的几百万拆迁款,就输了个精光,连房子和车子,都抵押出去了。
八百万的拆迁款,从到账到挥霍一空,只用了不到一年半的时间。
钱没了,房子车子没了,还欠了一屁股的赌债,之前围着他奉承的狐朋狗友,瞬间就散了,再也没人搭理他了。
债主天天上门催债,扬言再不还钱,就卸了他的腿。
三叔走投无路,这时候,终于想起了他这个大哥。
那天,我和爸妈正在家里吃饭,门被敲响了。
我打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三叔。
才一年多没见,他像是老了十几岁,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的胡茬,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污渍,哪里还有半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林总”的样子?
他看到我,脸上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晚晚,你爸在家吗?”
我皱了皱眉,没让他进来,冷冷地说:“你找我爸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爸走了过来,看到门口的三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就沉了下来,淡淡地说:“你怎么来了?”
三叔看到我爸,“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爸面前,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哭着说:“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救救我吧!大哥!”
我爸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拉他起来,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三叔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扇自己的耳光,把自己这一年多来,怎么挥霍,怎么被骗,怎么赌博输光了所有的钱,欠了多少外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完,他抱着我爸的腿,哭着说:“大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忘恩负义,不该不听你的话,不该羞辱你!现在债主天天上门催债,再不还钱,他们就要卸了我的腿,还要去法院告我,让我坐牢!大哥,你救救我吧!”
“你帮我把这一百多万的外债还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踏踏实实干活,再也不瞎折腾了!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大哥,求求你了,看在我们是亲兄弟的份上,你再帮我最后一次!”
他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妈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白了,指着他说:“林建民!你还有脸来?当初你有钱的时候,是怎么羞辱我们家建军的?是怎么在背后说他坏话的?现在走投无路了,又想起你大哥了?”
“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欠的债,凭什么让我们给你还?我们家不欠你的!你赶紧走!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三叔哭着说:“嫂子,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再帮我最后一次吧!不然我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说着,又转头看向我爸,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红了:“大哥,求求你了,看在我们一母同胞的份上,看在爸妈走的时候,让你好好照顾我的份上,你再帮我这一次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给你养老送终!”
提到爷爷奶奶,我爸的眼神,终于动了动。
他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不成样子的弟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又要心软了。
可最终,我爸只是缓缓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建民,你起来吧。这一次,我不会再帮你了。”
三叔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爸,眼里满是绝望:“大哥……你……你说什么?你不帮我了?”
“不帮了。”我爸摇了摇头,说,“三十多年来,我帮了你无数次,给你擦了无数次屁股,替你扛了无数的祸。可结果呢?你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越来越过分。”
“我帮了你一辈子,不是让你拿着我给你的情分,肆意挥霍,胡作非为的。你今天的下场,都是你自己一步步作出来的,没人逼你,是你自己选的路。”
“爸妈走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可我照顾了你一辈子,也没能让你学会脚踏实地,学会感恩,学会做人。我这个大哥,该做的,都做了,问心无愧了。”
“你欠的债,你自己还。你犯下的错,你自己承担。你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不能一辈子都躲在我这个大哥的身后,让我给你擦屁股。”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们了。”
我爸的话,一字一句,平静却决绝,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三叔彻底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对他有求必应、处处忍让的大哥,这一次,竟然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愣了半天,随即就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爸,歇斯底里地骂道:
“林建军!你个没良心的!你见死不救!我是你亲弟弟!你就眼睁睁看着我去坐牢,看着我被人打死?!”
“我爸妈白生你了!你就是个冷血无情的白眼狼!你不帮我是吧?行!我就死在你家门口!我让你一辈子都良心不安!”
他说着,就朝着墙上撞过去,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
我冷冷地看着他,说:“林建民,你少在这里撒泼打滚,要死要活的。你自己犯下的错,自己承担,别想赖在我们家头上。”
“我爸帮了你一辈子,仁至义尽了。你就算是死在这里,我们也不会再帮你还一分钱的。你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们就直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
三叔看着我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我爸决绝的脸,知道我们这次是铁了心,不会再帮他了。
他脸上的绝望,瞬间变成了怨毒,狠狠地瞪着我们,咬着牙说:“好!好得很!林建军,你给我等着!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狠狠地一甩手,转身就跑下了楼,消失在了楼道里。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我爸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我知道,他心里还是不好受的。
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看着他落到这个下场,我爸心里,不可能一点波澜都没有。
可他也知道,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心软了。
再帮他,不是救他,是害了他,也会把我们自己的家,拖进无底的深渊里。
四
三叔走了之后,再也没有来过我们家,也没有再联系过我们。
我们都以为,他是真的走投无路,要么跑了,要么就真的被债主告了,抓进去坐牢了。
可没想到,半个月后,我们竟然收到了法院的传票。
三叔竟然把我爸告了!
他起诉我爸,要求分割爷爷留下的老宅子的拆迁款,说老宅子是林家的祖产,他和我爸都有继承权,八百万的拆迁款,应该分给他大哥一半,也就是四百万!
看到起诉状的那一刻,我们全家人都气笑了。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厚颜无耻,忘恩负义的人!
当年奶奶偷偷改了遗嘱,把整个宅子都给了他,我爸一分钱都没争,他心安理得地拿了八百万的拆迁款,挥霍一空之后,竟然又反过来起诉我爸,要分拆迁款!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骂道:“这个林建民,真是疯了!他怎么敢的?!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我爸看着那张传票,手都在抖,脸色铁青,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他这辈子,最重亲情,最疼这个弟弟,为了他付出了一辈子,可到最后,竟然被自己的亲弟弟,告上了法庭。
这种滋味,比拿刀割他的心,还要难受。
我看着我爸难过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抱着我爸的胳膊说:“爸,你别生气,也别难过。他想告,就让他告!我们手里有奶奶的遗嘱,还有当年亲戚们的证言,他根本就赢不了!他就是疯了,想最后讹我们一笔!”
我爸缓了很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起来。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说:“晚晚,你说得对。他想告,就让他告。这一次,我不会再让着他了。”
我们立刻找了律师,准备应诉。
律师看完了我们的材料,跟我们说:“你们放心,这个案子,你们赢的概率是百分之百。当年的遗嘱是合法有效的,老宅子的产权,早就归林建民所有了,拆迁款也全部归他所有,他现在起诉要求分割,根本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法院一定会驳回他的诉讼请求的。”
果然,开庭那天,三叔在法庭上,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证据,只会哭着卖惨,说我爸是大哥,就该分他一半拆迁款,说我爸霸占了祖产,欺负他这个弟弟。
法官听完,直接当庭驳回了他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他败诉,承担所有的诉讼费用。
三叔输了官司,彻底疯了。
他从法院出来,就堵在法院门口,对着我们破口大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甚至还要冲上来打我爸,被法警当场制服,拘留了五天。
从拘留所出来之后,三叔就彻底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欠了赌债,被债主打断了腿,扔到了外地;也有人说,他跑到外地打工去了,没脸再回这个县城了;还有人说,他走投无路,跳河了。
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可我们再也没有见过他。
大姑二姑,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亲戚们,经过这件事之后,也都看清了三叔的真面目,再也没人跟他来往了。
她们也因为之前奉承三叔,羞辱我爸的事情,觉得没脸见我们,逢年过节,也很少再上门了,只是偶尔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我们家的日子,终于清净了下来。
我爸再也不用为了弟弟的事情,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了。
他从工厂退休之后,每天早上起来去公园打太极,跟老伙计们下棋,下午在家看看书,养养花,晚上跟我妈一起去散散步,日子过得悠闲又舒心。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眉头也再也没有皱起来过,身体也越来越好了。
我妈也终于不用再为了三叔的事情,跟我爸生气,天天跟老姐妹们一起跳广场舞,出去旅游,日子过得潇洒又快乐。
我也在工作上,越来越顺利,从普通职员,升到了部门主管,遇到了喜欢的人,谈了一场甜甜的恋爱,日子过得安稳又幸福。
我们一家三口,终于摆脱了那些吸血的亲戚,过上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平静又幸福的日子。
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还有我的男朋友,一起在家吃年夜饭。
窗外烟花漫天,屋里暖意融融,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饭菜。
我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看着窗外的烟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笑着说:“这辈子,我总算是为自己活一次了。”
我看着我爸眼里的释然和轻松,心里也满是温暖。
是啊,人这一辈子,不是所有的亲情,都值得你掏心掏肺地去付出。
不是所有的兄弟姐妹,都能念及血脉亲情,知恩图报。
对于那些忘恩负义、贪得无厌的人,你的一味忍让和付出,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及时止损,守住自己的底线,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
亲情,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牺牲,而是双向的奔赴,真心换真心。
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你若无情无义,我便转身就走,绝不回头。
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钱钱多多特别感谢各位的收听。
免责声明:本故事为虚拟创作,所有情节与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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