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监狱退下来的阿姨讲，里面的女人怎么熬过那些晚上。阿姨干了二十多年内勤，见过形形色色的女犯人，不看犯多大事，单看夜里的模样，最能看透人心。白天所有人都绷着劲儿，列队、干活、点名，脸上硬撑着，看不出软弱，可天一黑，铁门哐当一声落锁，所有伪装全都塌了。

监舍里灯半暗不亮，几十个人挤在狭小空间里，空气闷得发慌。有人蜷在铺角不出声，有人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一动不敢动。最难受的不是没自由，是夜里心里空落落的，想孩子、想爹妈、想从前平平常常的日子。外面人总觉得犯错就该受罚，理所应当，可没人想过，她们夜里一遍遍后悔，一遍遍复盘自己走错的那一步。

阿姨说，夜里最难熬的是两类人，一类是年轻冲动犯错的，夜里总掉眼泪，不敢出声，只能悄悄抹，怕被同监舍的人笑话；另一类是家里有老小的，整夜睡不着，担心家里没人撑事，担心孩子没人管，担心老人没人照顾，越想心里越揪得慌。

也有脾气硬的，白天谁都不服，到了深夜，也会悄悄靠墙坐着发呆。高墙之内，不分高低贵贱，夜里只剩下普通人的牵挂和愧疚。阿姨看着她们，心里也五味杂陈，知道国法无情，犯错必须承担代价，可也心疼那些被一时糊涂毁掉的人生，心疼被连累的一家人。

深夜值班巡逻，走廊脚步声来回回响，没人说话，只有一声声压抑的叹息。她们熬的不只是漫漫长夜，更是往后余生的悔恨。天亮又要重新硬撑起来，日子一天天重复。很多人走出高墙那天，回头看一眼夜色，才懂安稳自由的夜晚，原来最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