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安徒生奖插画家奖传来喜讯,一位80岁的“长沙奶奶”荣获此奖。
这一奖项被认为是全球儿童文学插画领域的最高奖项,素来有“儿童文学诺贝尔奖”的美誉。
获奖的插画家,名叫蔡皋,是首位获得该奖项的中国画家。
看到消息,不少人的反应都是:此人什么来头?
没有正式学过绘画,人生过半才正式创作绘本,如今已经80岁了……每一点都透露着与顶尖大奖不相符的讯息。
但在看过她的画后,没有人会对她的获奖产生质疑,反而觉得认识得太晚了,恨不能将让宝藏奶奶走红全网。
只因她和她的画作里,藏着当代人最稀缺的东西。
蔡皋,很多人并不熟悉这个名字,但在儿童绘本届,她早已是泰斗级人物。
国际安徒生奖是全世界儿童文学和插画领域最高的荣誉,评选不看单部作品的成绩,而是聚焦创作者一生的艺术成就,每位获奖者一辈子只能拿一次。
设立整整七十年,只给两位中国人颁过奖。
一位是大家所熟知的《草房子》作者曹文轩;
另一位就是蔡皋,插画领域,她是中国第一人。
这并不是蔡皋第一次成为“中国首位”。
1993年,在国内还有绘本概念的时候,蔡皋就已经拿下第14届布拉迪斯拉发国际儿童图书展“金苹果奖”。
如果还不理解这是什么概念,或许可以想象为国内演艺事业还未正式发展起来,就有演员抱回了奥斯卡。
甚至在插画大神如云的日本,她的作品还被入选小学教材。
屡屡获得殊荣,蔡皋却并非科班出身,甚至都没有正儿八经学过绘画。
年轻时还在乡下做语文老师,人到中年因为转行编辑才开始接触绘本。
当下已经获此成就,她也没有常规印象中画家的派头,只是过着简单自足的生活,就像任何一位普通的老年人。
在城市中安居一隅,天台花园里种满花草,与外边钢筋架构的建筑完全隔离开来,像是一座遗世独立的桃花源。
许知远说她就像武侠小说里的人,躲在自己的小岛上面,种种这个种种那个。
所以她的画里,可以轻松寻到一种不经规训的“野生感”。
许多人第一次看到她的画,就会被莫名吸引。
画风巧妙融合水墨意境和东方美学,风格大胆又灵动。
线条格外“笨拙”,旺盛的生命力从画中涌出,在高饱和度的色彩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驻足画前,仿佛可以窥见作者下笔时无数个思忖时刻。
因为蔡皋的画通常不是赶工出来的,没有技巧速成,一幅画往往要花费许多年。
颜色是一层又一层染上去的,有种老物件“包浆”的岁月质感。
她也很少为了迎合市场喜好,去刻意画什么,所有画中内容皆从乡土生活和民间故事中而来。
所以她画里的配色,是小时候常见的灶神画里那种大红大绿。
画中的娃娃也不是当下追求的那种乖巧可爱,而是有种坚韧的“蛮”劲。
所有元素汇聚在画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向往的观感,那是一种在如今越来越稀缺的存在:
所谓慢工出细活。
蔡皋画得很慢,因为她认识一样东西的过程也很慢。
她要透过那些东西的外表,看到里面最本真的存在。
她的绘本原型故事大家都看过,但她不去讲那些已经达成共识的,而是把故事里那些被忽视的,被“正确化”的东西,重新挖出来画给大家看。
旁人解读《聊斋志异》,谈鬼神,谈人性,她却只着墨于一个叫宝儿的小孩子。
母亲被狐狸迷惑,父亲却不在家,年幼的他成了唯一能解救母亲的人。
画面里大块大块黑色的阴影包围着宝儿,可宝儿“湖水般澄澈”的蓝色眼睛,耀眼的红色外套,无不展现出孩童未经驯化的、原始的力量。
她绘制经典传统故事,却并非从大众原本的解读入手,就像画《花木兰》,也不从她英雄的一面刻画。
在蔡皋看来,为保护家人奔向战场的花木兰,本就是一个朴素的小女孩。
把一个普通人对平凡的渴望,画得比英雄在战场上的英姿更动人。
“你们都觉得这个不能打仗,一定要把花木兰画成是武将一样的形态。
我不要,我要她可爱漂亮,她是善良的、美丽的。”
她画《桃花源的故事》,却不批判渔人的不守承诺。
还在故事的最后,送给渔人两件礼物,花种和拨浪鼓,歌颂渔人的好奇心和探索的勇气。
她的视角很温柔,并不批判些什么,也不说教些什么,只是呈现这个世界最纯粹的本真。
绘本也并非只是为了儿童而作,蔡皋更期待借助绘本,给孩子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待到长大发芽,生发出力量。
所以成年人看了,或许更能明白其中意味。
那是在这个急躁的时代里,我们已经很久没感受过的力量。
无关标准答案式的道理,没有非黑即白的论断,只有未经规训过的价值选择。
蔡皋能创作出这样的作品,或许是因为她与这个世界的相处方式,本就不同于“常理”。
蔡皋的人生,在当下来看很“反叛”。
她今年八十岁了,站在行业顶尖,身上没有年少成名的传奇故事可讲。
人生阶段里所迈出每一步,在当下社会看来,都走得很慢,甚至可以说是很“迟”。
初入社会时是作为小学语文老师,因为成分问题,只能去到乡下的学校任教,上班教书,下班还得干农活。
“放下粉笔,就当农民,砍柴担水,打坝、起水塘,春插秋收。”
这样的条件下,她只能自己描摹起连环画和杂志插画,摸索如何绘画。
36岁,在这个当下认为应当“安家立业”稳定的年纪,蔡皋告别乡村老师的工作,前往湖南少年儿童美术出版社做编辑。
这个决定很胆大,它意味着要抛弃以往所有经验,开启全新的事业征程,但蔡皋没有任何犹疑。
能从事美术工作,是蔡皋一直以来的梦想,她并不只是想做好一个编辑,她渴望创作。
于是在从事编辑工作六年后,她开始正式创作自己的首部绘本《七姊妹》。
此时蔡皋已经是41岁的年纪,会不会已经距离童年太遥远,感受不到儿童的心境了呢?
已经不再年轻,创作能力如何与行业里的年轻人比?
如果会因为这些问题而困住,那蔡皋就不会成为蔡皋。
这个时代追求效率,建立了一套非常精密的人生节奏逻辑。
诸如“30岁前必须上岸”、“35岁职业危机”的规训,在每个人的心里演化为分秒必争的倒计时,煎熬度堪比等待“刑期”。
仿佛如果不在限定时间找到“该走”的路,人生进度就赶不上了;
过了一定年龄,就如同商品一般“过期”了,跟年轻人没法比。
不少人在这样的规训中怀疑自我,焦虑、不知所措。
幸而有蔡皋奶奶这样的存在,她的人生和创作,是对这套被内化为“常识”的现代性规训,一次彻底的祛魅。
一幅画染几十遍颜色,一个故事在心里养好几年。有些价值的沉淀,必须违逆“效率”的逻辑。
入行第十一年,她创作出代表作《宝儿》,在国外斩获BIB金苹果奖。
80岁,在这个大多数人事业停滞的年纪,她又获得绘本届的国际最高奖项,站在行业的顶尖。
看吧,那套逼得人喘不过气的“效率时间表”,并非宇宙真理,而只是众多活法中的一种——
甚至可能是最乏味的一种。
顺应时代的“社会时钟”未必就正确,按自己的想法来也不意味着就离经叛道。
人生的解法,从来就不在千篇一律的模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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