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源自日本的“暗黑动漫”因内容渲染暴力、恐怖、死亡,早在2015年就被原文化部纳入网络动漫专项整治之列,此后,这类动漫开始隐藏在网络世界的隐蔽角落,仍然对未成年人造成影响。2026年3月1日起施行的《可能影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网络信息分类办法》首次对网络“灰色地带”信息作出界定,同时针对算法推荐等风险提出防控要求,避免对未成年人产生负面影响。曾经被禁的“暗黑动漫”在网络空间还有没有?它对未成年人还有没有影响?

渲染暴力、恐怖

违禁动漫如何藏身网络

因涉嫌暴力血腥等因素,《东京食尸鬼》全系列于2015年6月在中国大陆管辖境内全网禁播。调查中,记者在抖音、小红书、B站等平台输入相关关键词,都能轻易搜索到这些“黑名单”作品的相关介绍,甚至一些账号采取博主用配音的方式讲述漫画完整剧情作为视频内容,进行推送。除了短视频,记者在拼多多、淘宝等电商平台也轻易搜索到了正在出售的《东京食尸鬼》等漫画书,在京东平台甚至还发现了以《东京食尸鬼》为主题的打火机、衣服等周边产品公然在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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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拼多多平台,记者发现只需要0.3元到0.5元就可以获得这些漫画的全套电子版资源。记者在拼多多平台下单支付0.5元,客服自动回复,通过百度网盘发来了全部资源,而且还给记者留言说“先转存,不然直接打开容易和鞋”,整个购买流程与网购普通商品没有差别。除了电子版的,纸质版的也是随便购买。记者在小红书和闲鱼上分别下单购买了两个版本的《东京喰种》,不到五天便收到了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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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调查发现,“暗黑动漫”的传播已形成一条成熟、隐蔽的灰色产业链。一些博主甚至为逃避监管,在推送的视频上做起了手脚,在一个长达3个多小时的风光片视频中,一开头就有一个大大的提示字幕,“跳至两小时处开始”,记者找到指定位置,发现视频播放的竟然就是“暗黑动漫”的内容。

记者采访了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张侃,他长期从事心理学研究,并主持编写了《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三版心理学卷。他认为0.3元到0.5元的购买价格甚至是完全免费的链接,值得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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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原所长张侃:不能排除有一些是故意传播的,我们要从各个方面来提高警惕。

专家表示,现在的社交平台、购物平台里面一个核心的技术就是推荐算法,根据用户的兴趣度计算,然后把相似的内容进行持续推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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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邮电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院长李小勇:比如青少年点击了一个不良信息,这个时候算法就会记录下来你的行为,把相似的信息推荐给你,被称为信息的“茧房”,未来的一段时间有可能接触的全是这类信息,这样就造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对青少年影响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这些“暗黑动漫”之所以被禁,主要由于作品弥漫的绝望情绪、充斥着暴力血腥的故事情节和画面,具有刺激感官等特点,引发青少年的好奇心,从心理学的角度讲,青少年会自动对高信息量的载体产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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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原所长张侃:我们成年人经过社会的塑造,经过学习,经过训练,就更加具有社会性,血腥的东西离本能性更加接近,这个影响很负面。过了青春期以后,人的心理态势、健康状态、人格一旦形成,这一辈子很难改变。

明知禁播

平台却明目张胆以此为噱头

记者调查发现,种种违规内容充斥网络平台,“暗黑动漫”给未成年人的精神世界带来的安全风险不可预知。专家表示,我国未成年人保护具有完备的法律法规,因此需强化监管,压实平台主体责任,让违法成本高到不敢碰,才能还青少年一个干净清朗的线上空间。

未成年人保护法中有“网络保护”专章,规定任何组织或者个人有权向相关部门投诉、举报。记者在抖音平台发现有明知禁播还以此作为噱头,明目张胆地标注“胆小的不要看,被禁播的动漫”,而抖音提示还在左下角注明“疑似引人不适,请谨慎选择观看”。针对抖音平台上出现的不良内容,记者向抖音安全与举报专线进行举报。

记者:它是怎么通过这种审核的?

抖音官方平台举报电话客服人员:这边我不清楚当时是怎么通过审核的。

记者:血腥、暴力,这个孩子看了影响会很大。

抖音官方平台举报电话客服人员:视频本身不存在涉黄涉暴情节。我们这边是初步通过,可以发布的。

针对小红书平台上出现的类似问题,记者以家长身份向存在违规信息的小红书官方举报电话投诉,结果得到的反馈是让记者自行设置屏蔽功能。

小红书平台官方举报投诉电话人工客服:您所表达的这个问题不仅是我们平台有这个情况,其他平台也会发布这些内容,您可以进行内容偏好调节。您调整后孩子刷到这些内容就少了。

记者:禁止的东西你们还能够随意搜到,这就说明是你们的监管有问题,没拿这些规定当回事。

小红书平台官方举报投诉电话人工客服:如果您想要让客服帮你把他发布的这些内容下架,我们确实是没有办法进行操作。

记者随后就违规视频问题向哔哩哔哩官方平台举报。

记者:只要搜“东京食尸鬼”,到处都是这种视频,我现在举报的可不是这一条。

哔哩哔哩官方平台举报电话客服人员:您所反馈的视频,我已经帮您反馈举报了。我们平台对于相关低俗以及血腥暴力色情内容一贯严打。

同时,记者还向在网上销售《东京食尸鬼》漫画作品的京东、拼多多及淘宝等购物平台拨打了投诉举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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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东京食尸鬼”这种漫画作品到处都是,这个还有国家贴息。

京东官方平台举报电话客服人员:在后台我们都可以查到有这个记录。这个我们没权限处理。

记者:这些书对孩子影响很大,你知道吗?

京东官方平台举报电话客服人员:如果是这样的话,让孩子暂时不要在京东上买这种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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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你搜一下“东京食尸鬼”。

拼多多官方平台举报电话客服人员:“东京食尸鬼”,不知道,我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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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宝官方平台举报电话:你好淘宝天猫消费者服务热线,根据你之前的咨询记录,你是想咨询怎么投诉卖家是吗?

记者:是。

淘宝官方平台举报电话:亲,非常抱歉,热线话务现在非常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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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邮电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院长李小勇:平台不应该以各种理由,比如技术原因或者是用户上传这样的理由来放松对平台本身青少年影响的监管。黑动漫的例子,就是一个典型的漏洞,平台没有有效地起到监管的作用,已经在青少年中造成了不良的影响。

近年来我国持续加大了对未成年人保护相关法律法规的出台或修订,2019 年,国家网信办指导主要短视频与直播平台试点上线青少年模式;新修订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和2026年1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都对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十条、第八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网络安全法》第十三条都明确了对违反相关规定的可视情节轻重,处以罚款、停产停业或关闭网站等处罚。

违规成本低

专家建议重罚平台监管失职

2025年发布的《第5次全国未成年人互联网使用情况调查报告》显示:我国未成年网民规模不断扩大,未成年人用户规模超过1亿。但这些网络“不良信息”却在网络上一路开绿灯?专家指出,目前的违规成本较低,应当采取更加严格的措施,对相应的监管失职进行重罚。

从2019年开始,我国对主要短视频平台和直播平台试点上线未成年人模式。根据有关部门要求,主要网络平台通常都会设置未成年人模式。然而记者打开小红书切换至未成年人模式后,仍然能够搜索出类似《东京食尸鬼》等黑色动漫;不仅如此,记者还发现,多家网络平台上线的青少年模式对用户均无强制性。用户只需输入密码即可自由关闭青少年模式。因此这仅对使用家长手机上网的孩子能起到一定作用,对自己拥有手机的青少年则效果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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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邮电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院长李小勇:好多的平台其实都有纯净模式,但是这种纯净模式实际上是很容易避开的。比如短视频,很少有专门针对年龄验证的相关手段,比如青少年他不用自己的身份证,他进行注册或者是借用别人的身份证,这样的纯净模式就形同虚设,对青少年接触不良的信息提供了一些便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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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偷用家长身份证号,不少未成年人还租借、买卖账号来破解未成年人模式。而一些网络购物平台的商家也违规给这些孩子租借账号玩游戏大开方便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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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西城区教委家庭教育指导中心心理专家高宝月:现在孩子会比较频繁地接触网络的世界,平台的内容审核本身是一个畸形流量的利益驱动。获取流量,所以可能会加大对这些内容推流,平台有非常大的责任。

如何防止青少年沉迷社交媒体,是全世界面临的共同难题。去年年底,澳大利亚针对16岁以下人群的社交媒体出台禁令,十大主要社交媒体平台需要阻止该年龄段用户在其平台拥有账户,否则将面临高额罚款。此后,多国相继跟进,马来西亚、英国、印度尼西亚相关的社交媒体禁令,背后是各国对青少年心理健康以及容易接触有害内容的深切担忧,社交媒体的算法推送,也极易放大不良信息对未成年人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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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邮电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院长李小勇:虽然有法律法规,但是平台并不一定遵守,平台现在做得还是远远不够。平台的现在目标是以流量为主,为了博取眼球,为了追求流量,它可能这一块做得并不一定完全到位,违规的成本较低,所以我们要采取更加严格的措施,对相关的监管失职进行重罚。

近年来,已有平台或App因没处理好“未成年人模式”问题而吃上官司。2023年,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审结一起购买会员即可破解“青少年模式”的不正当竞争案。北京爱橙子科技有限公司运营的App将“青少年模式”自动关闭功能作为“会员尊享特权”之一,最终被判赔偿300万元的经济损失。专家建议,应持续加大对平台内容的审核,建立一种技术加制度的双重保证机制,对违规行为从源头上进行管控。

最新进展

截至今天(17日)下午3时,京东购物平台已有部分暗黑动漫的相关商品下架,抖音、小红书、哔哩哔哩等社交平台上的暗黑动漫视频已有部分下架,拼多多和淘宝等网购平台的相关产品仍在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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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央视新闻

一审:张珊
二审:彭婷

三审:王宗敏

终审:刘新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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