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5月的北京火车站,32岁的曾龙踮着脚往刚靠站的列车出口望,要接的是自己分开了22年的亲爹袁殊。之前袁殊信里特意嘱咐,让他拿本《红旗》杂志,再带上8岁的孙女,方便认人。曾龙拍着胸脯觉得亲爹哪会认不出,压根没按嘱咐来。等乘客走得差不多了,他还没见着人,急得直搓手,直到瞥见车窗边坐了个瘦得脱了相的老头,眉眼看着有点熟悉。
曾龙试探着喊了一句,老头立马脆生生叫出他的名字曾龙,真是袁殊。换谁都不敢认,当年记忆里挺拔的父亲,如今变成了眼前苍老瘦弱的老人,这22年的分别,还要从1955年潘汉年案说起。袁殊受牵连入狱,这一进去就是小半辈子,这次能回来探亲,是好不容易才批下来的假。
袁殊出身挺不一般,父亲是同盟会老革命,从小就跟着接触各类政界人物。16岁他就参加了北伐,后来拿资助去日本东京大学读新闻专业,在日本第一次接触到了马克思主义。1931年回国后凑钱在上海办了《文艺新闻》,还顶着压力报道了左联五烈士事件,一下就进入了我党组织的视野。
没几个月袁殊就顺利入党,直接进入情报战线,和组织单线联系。他靠着家里积累的人脉,先是搭上国民党CC系的吴醒亚,进了中统的情报小组当股长,后来又靠着留日的流利日语,被日本驻上海的岩井英一拉拢,拿了日方的交际费。那会的袁殊身上挂了好几个身份,源源不断把敌方情报送到组织手上。
中间出过一次意外,1934年他和中共组织断了联系,辗转变成第三国际的特工,结果没多久被军统顺藤摸瓜抓住。还是父亲找国民党大佬出面说情,加上中统和日方都想捞他出来,没关几个月就提前获释了。全面抗战爆发后,他靠着潘汉年的安排,又打进了军统,当了军统上海区情报组组长,上海沦陷后一直留在原地潜伏。
后来他策划爆炸汪伪的76号特工总部,结果被叛变的军统头目出卖,抓进了76号。袁殊沉得住气,借着妻子探监的机会递话给潘汉年,潘汉年直接让找岩井英一捞人,岩井果然出面把人保了出来。顺着这个机会,袁殊干脆将计就计,打进了日方情报体系,还公开写文章鼓吹所谓“兴亚建国”,坐实了自己“汉奸”的名头,不少爱国人士都骂他。
没人知道,这个人人喊打的汉奸,其实是我方埋在日伪心脏的最硬的钉子。他靠着岩井公馆的合法掩护,安插了我方情报人员还架了电台,潘汉年在他的掩护下,进出日伪机关跟逛自家院子似的,海量重要战略情报源源不断传到延安。当年他判断日本会南进东南亚,不会贸然北进苏联,这个情报给到苏联后,对方直接把东线四十万兵力调到西线,给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打下了关键基础,苏联还专门来电向中共道谢。
抗战胜利后,袁殊按照组织安排,悄悄转移到了苏北解放区,军统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下了全国通缉也找不到人。后来袁殊改名叫曾达斋,跟着组织走南闯北,一直干情报调研相关工作,新中国成立后还在中央情报部门做日美情报研究,一直踏踏实实干活。
1955年潘汉年出事后,袁殊也被牵连进去,直接进了监狱。先是判了12年,刑满释放后又因为特殊环境被关了8年,直到1975年才出来,被安排到武汉大军山,终于允许和家里通信,重新联系上了分开多年的子女,才有了1977年这次回京探亲。
子女们拿到袁殊带来的判决书,当场都傻了,上面列了一堆身份:国民党CC特务、军统特务、日本特务、汉奸,怎么看都是货真价实的反革命。袁殊这才不慌不慢告诉孩子们,这些都是做任务需要的掩护身份,所有事都是按照党的指示做的。那次探亲,前后只和孩子们见了三四次面,他就能把每个子女的性格、处事方式说得清清楚楚,一点错都没有。
曾龙聊起父亲的这个本事,忍不住直感叹,真不愧是老牌特务,观察力记忆力都直接拉满。曾龙还问过父亲,中、日、国三方情报工作各有什么特点,袁殊说得直白又到位,共产党组织纪律最严明,日本人做事精细较真,国民党就靠同乡人情那一套,最容易对付。这番话放到现在看,也很有道理。
后来潘汉年得到平反,袁殊也被宣判无罪,在北京西苑分到了一套住房。只是这么多年的牢狱折腾,他的身体早就垮了,情绪也一直不太稳定,经常控制不住号啕大哭。1987年11月袁殊去世,骨灰安放在八宝山烈士陵园的烈士墙上,这位隐姓埋名一辈子的红色特工,终于得到了该有的名分。
参考资料:人民网 五重身份红色特工袁殊的传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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