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皇帝临死前摆了一道权力平衡局:留八个顾命大臣掌朝政,又给两宫太后各一枚御印,说没有两枚印盖章,任何旨意都不算数。这么看起来天衣无缝的安排,怎么才过了七十三天就全盘崩盘?手握先帝遗命的八个朝廷重臣,怎么就被一个二十七岁的寡妇、一个无权无兵的王爷给一勺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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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十年英法联军打进北京,咸丰带着皇后钮祜禄氏、懿贵妃叶赫那拉氏和整个军机处逃到热河行宫,留下跟咸丰早就不和的恭亲王奕訢在北京跟洋人周旋议和,本来咸丰早就因为酒色掏空了身子,一路折腾到热河,第二年七月就撑不住了,弥留之际立了只有六岁的载淳为皇太子,又钦定载垣、端华、景寿、肃顺等八人为赞襄政务王大臣,全权处理日常朝政,他怕八个人联手专权欺负孤儿寡母,又特意把刻着“御赏”的印给了嫡后慈安,把刻着“同道堂”的印给了太子载淳,因为载淳年幼,就交给生母懿贵妃也就是后来的慈禧代管,还明发旨意定下规矩:往后所有八大臣拟的谕旨,起首盖御赏印,结尾盖同道堂印,缺一个都不算数。

可是,咸丰活着的时候能压得住所有人,他一死,矛盾立刻就炸了。八大臣核心是肃顺,这个人能力强,敢破格提拔曾国藩这种汉臣,可他打心底看不起两宫太后,尤其早就觉得慈禧有野心,早年还劝过咸丰趁早赐死慈禧,免得将来母凭子贵乱政。第一次八大臣跟两宫一起议事,肃顺就跟两个女人杠上了,两宫提出要垂帘听政,肃顺当场就怼回去,说本朝从来没有太后临朝的规矩,赞襄政务本来就是我们大臣的事,轮不到女人插嘴。两边吵了整整一天,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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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载淳才六岁,哪里见过这场面。哇的一声哭出来。一头扎进慈安怀里。尿湿了慈安半副衣襟。而整个热河行宫都是八大臣的人,两个女人手里除了两枚木头印,连个能调兵的人都没有,只能吃这个亏,可谁都看得出来,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一边是手握中枢拟旨权、占了先帝遗命法理的顾命集团,一边是持有法定御印、名正言顺的皇帝生母嫡母,两边都卡在了规则的口子上,谁退谁死。

而此时,被八大臣排除在权力核心之外的奕訢,早就在北京攒够了不满。咸丰死了,八大臣连让奕訢来热河奔丧都不愿意,就怕他跟两宫搭上线,可最后架不住法理上说不过去,还是让奕訢来了。奕訢到了热河,居然甩开所有人,单独跟两宫见了面,聊了整整两个时辰,敲定了联手推翻八大臣的计划,临走前说好,两宫想办法争取回北京,奕訢提前在北京做好准备,只要一到北京就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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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奕訢还打通了两个关键关节:一个是京里的文武大臣,八大臣掌权之后把原来军机处的老人都换了,得罪了一大帮京官,奕訢一招呼,所有人都愿意站过来;另一个是洋人,奕訢在北京议和跟洋人打了大半年交道,洋人早就嫌肃顺排外不好打交道,明确表示只要奕訢掌权,他们不会干涉,甚至愿意暗中支持;最后还有手里带兵的胜保,胜保本来就跟肃顺不和,早就答应带兵到京郊接应,就等一声令下。

不过,八大臣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回北京风险大,可架不住当时国内舆论都盼着回銮,而且他们觉得,自己手里拿着赞襄政务的遗命,两个女人翻不了天,也就同意了两宫回銮的请求。可他们偏偏漏算一件事:两宫提出,咸丰的灵柩沉,走官道慢,我们带着皇帝从小路先走,提前到北京等着接灵,你们慢慢跟着灵柩过来就行。八大臣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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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慈禧比肃顺早到北京整整七天。七天够做什么?够把所有京里的大臣串联一遍,够把所有废黜八大臣的旨意拟好盖好印,够把京城九门的兵权交到自己人手里,够让胜保带兵把所有要地都控制住。等肃顺跟着灵柩晃晃悠悠走到密云的时候,整个北京早就变成了慈禧的天下。

政变当天,载垣和端华早早进宫等着上朝,还没走到养心殿,就被提前埋伏好的侍卫堵在了门口。他们还喊着,我们是先帝钦点的顾命大臣,你们敢抓我们?话没说完,侍卫就冲上去摘了他们的顶戴花翎,当场锁了起来。而此时的肃顺,还住在密云的驿站里,刚躺下准备睡觉,醇郡王奕譞带着十几个骑兵闯进门,直接把他从被窝里拖了出来。肃顺还光着脚骂,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敢动顾命大臣?没人跟他废话,捆起来就往北京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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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八大臣明明占了先手,怎么就输得这么快这么惨?说白了,从咸丰定规则那天起,八大臣就输在了法理上,所有旨意必须有两宫的印才合法,那慈禧发的废黜八大臣的旨意,盖了御赏和同道堂两个印,就是合法的,八大臣反而成了违抗旨意的叛臣。再加上他们把本来能争取的奕訢、洋人、京官全都推到了对面,又轻敌放了慈禧先走,输一点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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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变结束之后,肃顺被押到菜市口斩了头,临刑前还骂不绝口,载垣端华被赐自尽,剩下五个全都革职流放,两宫太后正式开启垂帘听政,恭亲王奕訢当了议政王领班军机处,整个清朝的权力格局彻底换了样。谁能想到,咸丰苦心设计的平衡局,最后居然变成了慈禧掌权的垫脚石,往后整整四十七年,这个女人站在权力顶端,影响了整个中国近代史的走向,要是泉下有知,咸丰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参考资料:1.《清史稿·卷二十·文宗本纪》 2.《清实录·穆宗毅皇帝实录》 3. 茅海建《苦命天子:咸丰皇帝奕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