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觉得中国商战只靠胆大和手快,那还真低估了嗜赌如命的徐明。这位曾经在中国足坛叱诧风云的大连实德老板,野心大到能让足球冠军都靠边站。他硬是不信邪,非得跟石油这种国家级巨兽死磕,最后把自己折了进去,教科书般上演了什么叫“成也野心,败也野心”。
2002年,大连双岛湾石化项目横空出世。总投资400亿,规划年产1000万吨炼油、130万吨乙烯,号称“全国最大乙烯生产基地”。地方政府给它戴上一顶耀眼的帽子——“振兴东北一号工程”,列入国家产业布局。
为了推进这个庞然大物,有人硬是把自然保护区范围给调了。蛇岛、老铁山自然保护区、斑海豹保护区——这些本该是生态红线的地方,统统给项目让路。徐明不是没听到环保志愿者的举报,不是不知道专家在向上面递材料。可他觉得,这些都不是事儿。
他牵手沙特本拉登集团。本拉登家族早在90年代就与恐怖分子决裂,在中东是数得着的老钱资本。这层关系让他腰杆更硬,似乎在告诉外界:我背后有人。
可惜,野心再大,也大不过国家战略,中石油第一个出手。这家巨无霸央企嗅觉灵敏得很——一个民营老板要抢炼油生意,还了得?资源分配渠道层层设卡,审批环节处处刁难,能卡的地方绝不松口。实德系想从大庆要油,没门;想从管道公司拿配额,没门。
2004年,更致命的一击来了。全国炼油产能过剩的消息传开,中国开始从全局盘算:产能已经够用了,为什么还要批新的?更何况是民企?一句话——“民企不批”,直接把门焊死。
环保压力也到了临界点。志愿者、专家持续向国家环保总局举报,媒体开始聚焦双岛湾项目的生态风险。双岛湾选址在哪儿不好,偏偏踩在几个保护区的缓冲区?这种选址本身就是原罪。生态破坏一旦发生,就是不可逆的。
三道高墙同时立起来:政策壁垒、垄断壁垒、环保壁垒。徐明的石化帝国梦,被死死摁在墙上。
有人会问:为什么地方一开始那么配合,后来就不行了呢?答案很简单——窗口是会关的。2002年那个时间点,东北振兴刚被提上日程,地方的GDP冲动正旺,一切看起来都顺风顺水。可市场变了,政策变了,环境压力变了,当初的“绿灯”秒变“红灯”,一点脾气都没有。
2010年,大连官方终于松口:双岛湾项目不搞了,改为推进长兴岛石化园区,八年。400亿砸下去,换来的是一片狼藉。百亿投资打了水漂,实德集团的石化梦想彻底破碎。
徐明不是没挣扎过——他买过盘锦的小油田,规划过30万吨原油码头,参股过银行保险,试图打造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可全产业链布局再完美,也抵不过政策铁幕的一记重锤。
有人说他运气不好,撞上了宏观调控的枪口。可仔细想想,真的是运气吗?一个民营企业家,闯进央企的领地,拿环保红线当空气,指望地方政府一路开绿灯——这套玩法,在中国的商业生态里,注定是走钢丝。
徐明最致命的问题,不是野心太大,而是他对游戏规则的误判。他以为搞定几个领导就能通吃,以为资本的力量可以撬动一切。可有些蛋糕,再大也不是想分就能分的。上游石化、原油开采、炼油项目——这些从来都是国家战略资源,不是你有钱就能玩的。
双岛湾失败后,徐明没有停下来复盘。他没有想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更没有想过收敛。相反,他把赌注押向了更危险的赛道——权力快车道。
2010年后,他转战重庆,深度捆绑核心官员。买海外豪宅、包揽高额开销、铺张浪费地展示财力——他以为这就是“资源整合”,这就是“中国式成功”。
可他忘了,靠关系堆起来的江山,权力一变天就会塌得粉碎。2012年,重庆案件爆发。权钱交易的盖子一揭开,实德帝国连根崩塌。所有依附于权力上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徐明和沙特本拉登集团的合作,早就暗示了他的成功逻辑——不是靠市场,不是靠技术,而是靠“关系”。他深谙中国商业生态的潜规则:有人撑腰,什么都能做。这种路径依赖,在石化梦碎之后非但没有纠正,反而变本加厉。他以为这是捷径,其实是死路。
从石化越界到权钱交易,本质已经完全不同。前者是政策禁止,后者是刑事犯罪。可他分不清这之间的界限,或者说,他选择性忽略。商业逻辑定型之后,人是很难转弯的。
2016年,44岁的徐明在狱中因病去世,一个做塑钢门窗起家的东北老板,踢过足球、玩过石化、最终折戟权力场。400亿的商业帝国,8年的石化梦,44年的人生,统统归零。
回过头来看,徐明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中石油,不是环保志愿者,甚至不是某一项具体政策。他真正的对手,是他对中国商业生态的结构性误判。他以为资本可以撬动一切,以为关系可以代替市场,以为胆子大就能成功。
可他忘了,有些领域是国家资本的地盘,有些规则是不能触碰的红线。中国不是全盘市场经济,有些蛋糕再大,也不是想分就能分的。民营企业家可以野蛮生长,但闯进禁区的那一刻,就要准备好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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