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印度国内发生了一件颇具风向标意义的事。印度前副总统、资深职业外交官哈米德·安萨里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罕见地打破了新德里政坛的“政治正确”,公开承认了一个略显刺耳的事实:早在67年前的1959年到1961年间,印度高层就彻底误判了中国。

安萨里口中的67年前,正是中印关系急转直下的关键节点。当年周恩来总理带着极大的诚意访印,试图坦诚解决边界问题。尼赫鲁却因为国内政治能量衰退和盲目的自信,错过了那次和平沟通的最后机遇,随后推行激进的“前进政策”,最终酿成了1962年中印边境自卫反击战的结局。

安萨里今天把这桩67年前的旧事翻出来,绝非单纯的怀旧。作为经历过那个大时代的老外交官,他其实是在隔空对现任总理莫迪喊话:别再犯当年的老毛病了,今天的印度如果继续在战略上误判中国,盲目对抗,最终的下场只会是四面楚歌。

想要弄明白安萨里为什么在这个节点发出如此严厉的警告,我们必须先搞懂一个核心问题——过去的这十来年,莫迪治下的印度究竟发生了怎样深层的精神异变?为什么今天的印度会在国际舞台上表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与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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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起莫迪,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一个孔武有力的“政治强人”。网上关于他跟各国政要握手把对方捏出红印子的段子满天飞。把莫迪定义为强人固然没错,若我们把时间轴拉长,从1947年印度建国算起,印度历史上真正坐得稳的强人其实只有“三个半”。

第一个是开国总理尼赫鲁。他坐稳了近二十年江山,但他那种强,带有一种第三世界魅力型外交家的光环。第二位是他的女儿英迪拉·甘地。这位铁娘子的手腕极其冷酷,甚至搞过停止国家机构运转的“紧急状态”,被指责为半独裁。她留给印度最引以为傲的政治遗产,就是1971年的第三次印巴战争。仅仅花了三个多礼拜,英迪拉·甘地就用闪电战把巴基斯坦彻底肢解,把东巴基斯坦独立成了孟加拉国。这等同于直接削掉了宿敌一亿多人口,这种把最大对手按在地上摩擦的战略胜利,至今让印度人津津乐道。

接下来的那“半个”强人,是同属印度人民党的瓦杰帕伊。而最后一个,就是莫迪。

莫迪接手印度时,面临的其实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局。在他之前,国大党的曼莫汉·辛格执政了十年。辛格是个极具个人特点的技术官僚、经济学家,总是戴着蓝色头巾。他在任的十年里,印度经济突飞猛进。2000年时,印度的人均GDP还不如巴基斯坦,但到了辛格交棒的2014年,印度已经在经济数据上把巴基斯坦远远甩在了身后。

可以说,莫迪接手的是一个巴基斯坦已经长期衰弱、南亚地缘政治完全向印度倾斜的绝佳盘面。前人栽树后人乘凉,莫迪有了充足的底气去实现他宏大的政治夙愿。

莫迪的出身与国大党那帮含着金汤匙出的精英截然不同。尼赫鲁家族是高贵的克什米尔婆罗门,而莫迪出于古吉拉特邦的一个穷苦家庭,年轻时甚至在火车站做过卖茶工。他是个纯粹的草根,英语一般,印地语也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真正塑造莫迪灵魂的,是印度人民党背后的那个庞大组织——国民志愿服务团(RSS)。大家如果去搜一下这个组织,画面会非常有冲击力:一群男人戴着三角帽,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短裤,手持木棍,排着整齐的队列行进。这套做派,像极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欧洲的某些极端民族主义团体。

在这个组织的价值观里,1947年尼赫鲁建立的那个世俗化的、多宗教包容的印度,根本就不能算作真正的“建国”。在印度教右翼精英的潜意识里,印度从十二世纪德里苏丹国建立开始,就进入了漫长的“亡国”状态。RSS的早期思想家萨瓦卡尔曾提出过一套极具杀伤力的理论。他把印度教徒跟流亡欧洲的犹太人放在一起比较,认为犹太人虽然失去了土地,但死死守住了精神和传统。萨瓦卡尔呼吁印度教徒效仿这种“复国主义”,认为虽然国家曾被穆斯林和英国人统治,但印度教的“法”(Dharma)绝不能丢。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2023年G20峰会上,印度官方高调地将国名改成了极具印度教色彩的“巴拉特”(Bharat,或译婆罗多)。

莫迪政府这几年正在疯狂地推进一场国家层面的“净化运动”。英国人留下的名字要改,比如把孟买从Bombay改成Mumbai。更狠的是抹除穆斯林历史痕迹,莫卧儿帝国皇帝奥朗泽布建立的军营城市奥朗嘎巴,硬生生被改成了极其绕口的名字,仅仅为了纪念当年被奥朗泽布杀掉的印度教马拉塔国王后裔。这种改名运动,本质上夹杂着强烈的历史复仇情绪。

莫迪试图重塑印度的动作,已经渗透到了国家的每一个毛孔。

就在这几年,莫迪在德里搞了一个超级政绩工程——彻底翻修中央政务区,直接建了一个全新的国会大厦。当年英国人留下的旧国会大厦采用了佛教转轮的圆形设计,而莫迪的新国会大厦,被修成了里外两个三角形。

在面对建国元勋圣雄甘地时,莫迪政府的处理方式更是让人叹为观止。G20峰会期间,莫迪带着各国政要前往甘地的火化地致敬。原本按照惯例,纪念甘地时会演奏他生前喜爱的英国圣公会赞美诗《与我同在》(Abide with me),以彰显甘地包容多元的理念。

但这一次,莫迪彻底改了剧本。现场的布置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印度教传统祭坛,回荡在各界领导人耳边的,全都是古吉拉特邦的毗湿奴崇拜圣歌和罗摩王的颂歌。一场原本的国际外交纪念活动,硬生生被莫迪办成了一场印度教的法事。这种看似微小的细节替换,就是莫迪抽丝剥茧般剥离世俗主义、强推印度教至上的核心手段。

伴随着国内印度教民族主义的狂飙突进,印度在外交舞台上也越发显露出一种不受约束的霸道。

最为典型的,当属印度特工在加拿大跨国暗杀锡克教领袖事件。一个主权国家,竟然毫无顾忌地跑到七国集团成员国的领土上搞物理消灭,这种举动让全世界瞠目结舌。

要理解这种匪夷所思的行为,就要懂得印度其实完整继承了当年大英帝国的“地缘堡垒”心态。

英国人统治印度时,将整片次大陆视为对抗沙俄南下的核心壁垒。东起缅甸高地,北接喜马拉雅山,西到兴都库什山,这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安全墙。英国人为了维持这个堡垒的绝对安全,甚至不惜代价去打阿富汗。

这种视周边区域为自家禁脔、容不得半点沙子的心态,被后来的印度全盘接收。对于敢于挑战中央政权的地方势力,印度政府从来都是下死手。当年英迪拉·甘地为了镇压锡克教分离主义,直接发动“蓝星行动”,开着坦克冲进锡克教最神圣的金庙大开杀戒。到了莫迪时代,面对在德里城外开着拖拉机抗议、甚至冲向红堡升起锡克旗帜的农民伯伯,他心中的安全焦虑被极度放大。

由于天然带着这种帝国式的阴谋论和安全妄想,莫迪政府在面对外部挑战时,往往会采取极端的过度反应。他们沉浸在“世界必将属于印度”的幻觉中,认为自己已经具备了全球霸权的手腕,可以随意在海外实施定点清除而不用付出代价。

2013年的时候,谷歌印度拍过一条极其催泪的广告。一个德里的老头跟孙女回忆,1947年印巴分治前,他家住在拉合尔,对门有个叫优素福的老朋友开着甜品店。孙女通过网络找到了远在巴基斯坦的优素福,最终两个七十多年没见的老人在德里相拥而泣。

那条广告感动了无数人,也成了印巴分治那一代人最后的回响。如今到了2026年,距离那场导致上千万人流离失所、百万人死伤的大迁徙已经过去近80年。真正带着世俗主义记忆、懂得不同族群和平共处之珍贵的那代人,已经彻底凋零。

今天印度的年轻人,脑子里完全没有尼赫鲁时代的印记。他们看着宝莱坞电影长大,但现在的电影院里,再也放不出当年《小萝莉的猴神大叔》那种跨越印巴边界、主张宗教友好的温情片。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火药味、歌颂印军在卡吉尔战争中痛击巴基斯坦的军事爽片。

在这样的民间情绪裹挟下,莫迪在危险的边缘越走越远。

安萨里明确指出,中国是一个“发达国家”,其经济体量和军事实力都远远凌驾于印度之上。地缘政治的冰冷现实就摆在那里,这是一个根本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前些年,印度在国际市场上可以说是左右逢源。美国为了推行所谓的“印太战略”,对印度百般拉拢;俄罗斯也为了牵制各方,卖给印度大量先进军备。这种被大国哄抢的局面,让莫迪政府极度膨胀,甚至产生了一种可“联美制华”的不切实际的妄想。他们在边境线上屡屡挑事,从2017年的洞朗对峙,到2020年的加勒万河谷冲突,莫迪试图用对付周边小国的那套流氓战术来试探中国。

大国博弈不相信虚火。

美国人只是想拿印度当消耗中国的炮灰,绝不可能为了印度的利益去流一滴血。随着全球宏观格局的演变,从巴以冲突的余波到整个欧亚大陆的地缘重组,印度那种自以为是的战略优越感正在迅速瓦解。如果不调整心态,继续沉迷在“婆罗多”的帝国旧梦里,四面出击,把中印关系彻底搞砸,印度必将被主流地缘政治舞台边缘化。

67年前,尼赫鲁的盲目自信让印度军队在喜马拉雅山脚下一败涂地,国家的战略威望遭受重创。今天,面对已经完成全方位武装升级、国力空前强大的中国,如果莫迪还要为了迎合国内的民粹情绪去硬碰硬,等待印度的,将不再仅仅是一场局部冲突的失利,而是整个国家发展进程的彻底停滞与全面孤立。

历史给过印度机会,有识之士的呼声也已经摆在台面上。是继续在战略误判的泥潭里打滚,去当被国际格局抛弃的看客;还是放下身段,用理性和务实来面对北方那个不可撼动的强大邻居,莫迪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