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安静却分量极重的投票:法国终于松口
当法国国民议会的电子屏幕上跳出“170:0”的那一刻,现场气氛显得有些平静,议员们只是像完成日常工作一样,低头整理文件、收拾桌面,然后离场。
但所有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个结果一点都不普通,它意味着一件拖了166年的事情,终于有了突破口,今年4月13日,法国国民议会正式通过《殖民文物归还法案》。
这部法案的核心内容很直接:针对1815年至1972年期间,通过战争掠夺、强迫交易等方式进入法国公共博物馆的文物,建立一个可以归还的法律通道。
他们承认这些文物里有一大批来路不干净,并且愿意为归还打开制度大门,其中最受关注的,毫无疑问是与中国有关的部分。
1860年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后,大量珍宝被英法联军带走,其中一部分如今仍保存在法国。
比如在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里收藏的两万多件中国文物,以及枫丹白露宫中国馆中上千件清代宫廷器物,这些东西,多年来一直以“合法收藏”的名义留在法国公共体系里。
在投票前,议员热雷米·帕特里耶-莱图斯还朗读了一封信,这封信来自维克多·雨果,写于1861年,是他对圆明园被劫掠的谴责。
在信中,雨果明确写道,总有一天法国会把这些文物归还。那时候,这更像是一种道义上的呼吁,而不是现实中的政策。
165年过去,这段话终于从“文学表达”走向了“制度可能”,关键点在于,这部法案并不是象征性的表态,而是直接动了法国长期坚持的一条硬规则——公共博物馆藏品属于国家“不可转让财产”。
过去,这条原则几乎等于一道铁门,任何文物想归还,都必须专门提交议会单独立法,一件一议,流程复杂到几乎无法操作,理论上可以归还,实际上几乎做不到。
而这次法案,直接改了规则,以后文物归还不再需要逐件立法,而是通过行政程序完成,由科学委员会和议会代表委员会共同审核。
同时,政府必须每年公布一份“问题文物清单”,把那些可能存在非法来源的藏品公开出来,这一步很关键,相当于把过去模糊处理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而这项法案在议会几乎没有遭遇阻力,极右翼担心它会被当成“道歉式外交工具”,极左翼则觉得它还不够彻底,比如没有涉及私人收藏。
但最终,所有议员都投了赞成票,这种跨政治立场的统一态度,本身说明了一点:归还掠夺文物这件事,在法国已经从“可以讨论”变成了“必须面对”。
不过,投票通过只是第一步,法律改变的是规则,但具体怎么执行、什么时候开始动,才是接下来真正复杂的问题。
从流散到回归:兽首背后的现实变化
如果把历史拉长来看,十二生肖兽首的经历,可以看作是整个文物流失与回归过程的一个缩影。
1860年,这些铜像被从圆明园海晏堂带走,从那之后,它们消失在公众视野中整整一百多年,直到20世纪80年代,才开始陆续出现在国际拍卖市场上。
那个时候的情况很现实:中国没有足够的资金和话语权,只能看着这些文物被标上高价,然后被外国买家拍走。
后来情况开始变化,最早回流的几件兽首,是由中国国企通过拍卖买回来的,比如牛首、虎首、猴首,每一次竞拍本质上都是一次“赎回”,需要付出高额资金才能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带回。
这种方式虽然有效,但代价很高,而且容易形成市场炒作,再往后,一些华人企业家开始参与进来,像马首和猪首,就是何鸿燊出资购买后送归国家。
到了2013年,法国的皮诺家族直接无偿归还了鼠首和兔首,这一步变化更明显——从商业行为转变为带有政治和道义意味的选择。
不过,该法案只针对公共机构的藏品,对私人收藏没有约束力,也就是说,最难处理的一部分文物,这次仍然不在范围内。
但这并不代表法案没有意义,它至少为法国公共博物馆中的中国文物提供了一个明确的归还通道。
之前的问题是“几乎不可能”,现在变成“可以申请、可以审查、可以归还”,这是一个本质变化。
还有一个更深层的背景变化也必须看到,过去几十年,中国的综合实力发生了明显变化。
从经济规模、工业体系到军事能力,再到国际影响力,整体水平已经完全不同,这种变化,直接影响了文物问题的谈判环境。
文物归还不再只是道德呼吁,而开始变成现实议题,因此,所谓“文物回归”,并不只是文化问题,它和国家实力、国际话语权直接相关。
这一点,在兽首的回归路径中体现得很明显:从高价拍回,到主动捐赠,再到制度层面的归还讨论,每一步都对应着现实环境的变化。
但即便如此,这一切仍然只是阶段性成果,因为从法律文本到真正执行,中间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从法律到落地:真正的难点才刚开始
法案已经通过,但这并不等于文物会马上装箱、运回原属国,现实情况要复杂得多,首先,这部法案还需要走完整个立法程序。
接下来还要提交法国参议院进行二次审议和最终表决,虽然参议院此前也支持类似方向,但程序不能跳过。只有全部流程完成,这部法律才算正式生效。
其次,即使法律生效,具体操作仍然掌握在法国政府手中,归还不是自动发生的,而是需要原属国主动提出申请,提供证据,证明文物来源存在问题。
之后还要经过委员会审核、公开公示等一系列流程,这些步骤每一步都可能耗费大量时间。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是国际影响,如果法国能够认真执行这部法案,它可能会成为其他国家的参考模板,比如埃及、贝宁等国家也在推动文物追索,这会推动全球范围内的归还进程。
但反过来,如果执行效果不明显,流程拖延严重,那么这部法案可能被视为象征性动作,反而削弱各国对类似政策的信心,这种结果,对法国自身的国际形象也会产生影响。
不过,法国文化部长卡特琳娜·佩加尔把话说明了,佩加尔表示全世界都在期待这部法律,并把这项法案称为“翻开新篇章”。
所以,不管结局如何,这项法案的推进,也代表着法国打破了殖民叙事的逻辑,承认了“掠夺所得无合法归属”的文明共识。
参考资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