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房子,必须加上我的名字。”
沈知薇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能让订婚宴上三桌亲戚都听得清清楚楚。
程砚舟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未婚妻。
沈知薇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可她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进程砚舟心里。
“知薇,这事儿我们回去再说。”程砚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为什么要回去说?”
沈知薇放下筷子,声音提高了些。
“今天亲戚们都在,正好做个见证。这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没错,可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结婚后这就是共同财产,提前加上我的名字怎么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程砚舟的母亲张玉兰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沈知薇的母亲王秀琴却笑着开口了。
“砚舟啊,知薇说得有道理。你们小两口以后要过日子的,房子加个名字,也是给知薇一个保障。”
“再说了,我们家知薇这么漂亮,追她的人可多了去了。”
“能嫁给你,那是看重你人实在。”
程砚舟觉得喉咙发干。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是温的,却烫得他心口发疼。
这套房子是他三年前买的。
那时候他刚创业,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跑工地,谈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
硬是靠着一单一单的小生意,攒够了首付。
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每个月房贷八千多。
他咬牙扛了三年,去年才刚还完装修贷。
现在沈知薇轻飘飘一句话,就要在房产证上加名字。
“知薇,这房子是我爸妈把老家房子卖了,凑了三十万给我付的首付。”
程砚舟尽量说得委婉。
“加上你的名字,得经过我爸妈同意。”
“那你爸妈是什么意思?”
沈知薇看向程砚舟的母亲,眼神里带着审视。
张玉兰低着头,小声说:“这……这房子是砚舟辛苦挣的,我们做父母的,不好插手。”
“那就是不同意了?”
沈知薇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秀琴立刻接话:“亲家母,你这话就不对了。孩子们结婚,那就是一家人。”
“分这么清楚,多伤感情啊。”
“再说了,我们家陪嫁可不少,二十万现金,还有全套家电。”
“这房子加个名字,不过分吧?”
程砚舟握紧了拳头。
沈家说的二十万陪嫁,他上个月就听沈知薇提过。
那钱是她父母从程家给的二十八万八彩礼里扣出来的。
家电更是还没影的事。
“妈,别说了。”
沈知薇突然站起身,眼睛已经红了。
“既然程家这么防着我,这婚不结也罢。”
她说着就要走。
王秀琴赶紧拉住女儿,一边对程砚舟使眼色。
“砚舟,你看你把知薇气的!”
桌上其他亲戚开始小声议论。
程砚舟的表姐忍不住开口:“砚舟,知薇说得也有道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
“是啊,加个名字而已。”
“现在年轻人不都这样嘛。”
程砚舟看着沈知薇通红的眼眶,心里那点坚持慢慢瓦解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知薇的场景。
那是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程砚舟追了她大半年,她才答应在一起。
恋爱两年,她虽然有些小脾气,但大多数时候是体贴的。
会在他加班时送宵夜。
会在他应酬喝多时煮醒酒汤。
虽然她从没去过他租的城中村房子。
虽然她总是嫌弃他穿的衣服不够有品位。
虽然她每个节日都要礼物,便宜了还会不高兴。
但程砚舟想,女孩子嘛,娇气点正常。
“好。”
程砚舟听到自己的声音。
“加名字。”
沈知薇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你说真的?”
“嗯,下周就去办手续。”
程砚舟扯出一个笑容。
桌上瞬间又热闹起来。
王秀琴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给程砚舟夹菜。
“这才对嘛,砚舟最懂事了。”
“我们家知薇嫁给你,肯定享福。”
沈知薇重新坐下来,擦了擦眼泪,给程砚舟盛了碗汤。
“你胃不好,多喝点汤。”
程砚舟接过汤碗,心里那点不舒服,被这碗汤冲淡了些。
也许是他想多了。
知薇只是缺乏安全感。
加了名字,她就能安心和他过日子了。
订婚宴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了。
送走亲戚,程砚舟开车送沈知薇回家。
车上,沈知薇一直在玩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和谁聊天这么开心?”程砚舟随口问。
沈知薇手指顿了顿,锁了屏幕。
“没谁,闺蜜。在聊婚纱的事。”
她转头看向窗外,又补了一句。
“对了,婚纱我想定那家国际品牌的,租一天要八千。”
“还有跟妆,得请那个网红化妆师,一次五千。”
“婚庆公司我看中了一家,套餐价六万八。”
程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知薇,我们预算可能没那么高。”
“我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单,如果成了,尾款能收三十万。”
“但那是婚后的事了,现在……”
“现在怎么了?”
沈知薇转过头,眉头皱起来。
“程砚舟,我就结一次婚,想要好点的婚纱和跟妆,过分吗?”
“那些用便宜货的,婚礼当天出多少洋相,你没看网上那些视频吗?”
“我可不想一辈子就一次的婚礼,留下遗憾。”
程砚舟沉默了。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沈知薇。
她抿着嘴,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有些不高兴。
“好,你定吧。”
程砚舟说。
沈知薇这才露出笑容,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车子停在沈家小区门口。
沈知薇下车前,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婚礼的婚车,你想好用什么了吗?”
“我朋友结婚用的奔驰车队,我觉得挺气派的。”
“咱们也不能太差吧?”
程砚舟想了想。
“我公司有辆商务车,再租几辆奥迪,应该够了。”
“奥迪?”
沈知薇的声音拔高了些。
“程砚舟,你能不能别这么抠门?”
“我那些闺蜜结婚,最差也是保时捷车队。”
“你用奥迪,我以后在朋友圈怎么抬得起头?”
程砚舟深吸一口气。
“那你想用什么?”
“至少得是玛莎拉蒂那个级别吧。”
沈知薇说着,打开手机,找出一张图片。
“你看这款,最新款的跑车,多好看。”
“租一辆做主婚车,其他的用奔驰,行不行?”
程砚舟看了一眼价格。
租一天,三万。
他感觉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知薇,这场婚礼办下来,估计要四十万。”
“我公司现在流动资金紧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能不能省?”
沈知薇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程砚舟,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用好的?”
“你要这么想,那我们真得好好考虑一下了。”
她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程砚舟一把拉住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沈知薇看着他,眼睛又开始泛红。
“我知道,你就是觉得我拜金,觉得我物质。”
“可我为什么要这些?还不是为了给你撑场面?”
“婚礼办得寒酸,别人不会说我,只会说你程砚舟没本事!”
“我这是为谁着想,你心里不清楚吗?”
程砚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知道沈知薇有些话是在偷换概念。
可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他又不忍心再说重话。
“好,听你的。”
“婚车的事,你来定。”
沈知薇这才破涕为笑。
“这还差不多。”
她凑过来,在程砚舟脸上又亲了一下。
“那我回去看车型了,晚安。”
看着她走进小区的背影,程砚舟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叹了口气。
累。
从心里透出来的累。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APP的余额。
公司账户上还有五十多万。
但那是留着付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的。
下个月十五号,就得发工资,二十多个工人,加起来要十几万。
材料款还有三十多万没结。
婚礼预算四十万,婚车三万,婚纱跟妆一万三,婚庆六万八……
这还不算酒席、烟酒、喜糖、红包。
程砚舟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
“砚舟,到家了吗?”
“妈,在路上了。”
“今天的事,你别怪妈没帮你说话。知薇那孩子,性子要强,你多让着点。”
“结了婚就好了,女人有了孩子,心就定了。”
程砚舟看着这条消息,苦笑。
他回了句“知道了”,发动车子。
回到自己住的公寓,已经快十一点了。
程砚舟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
邮箱里堆着十几封未读邮件。
有客户询价的,有供应商催款的,还有员工的工作汇报。
他一份份处理,等忙完,已经凌晨一点。
正准备睡觉,手机突然亮了。
是沈知薇发来的消息。
“睡了吗?”
“还没,刚忙完工作。”
“哦,那你早点睡。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闺蜜小雨下个月结婚,她老公送了她一辆保时捷做新婚礼物。”
“咱们结婚,你准备送我什么呀?”
程砚舟看着这条消息,愣了足足一分钟。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最后发过去一句。
“你不是想要那款跑车做婚车吗?我们租一天。”
沈知薇几乎是秒回。
“租的和买的能一样吗?”
“小雨那辆车,是她老公全款买的,写她一个人名字。”
“我不是要跟人攀比,就是觉得,结婚一辈子就一次,你连个像样的礼物都不送我……”
后面跟了个哭泣的表情。
程砚舟闭上眼睛。
他知道沈知薇的闺蜜小雨。
家里开厂的,嫁了个富二代。
婚礼排场花了二百多万,上了本地新闻。
可他不是富二代。
他的公司是咬着牙开起来的,每一分钱都是汗水换来的。
“知薇,我现在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钱。”
“等公司这个项目做成了,我给你补上,行吗?”
消息发过去,沈知薇很久没回。
就在程砚舟以为她睡了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程砚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物质?”
“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是图你的钱?”
“你要是这么想,那咱们真没必要结婚了。”
“我沈知薇虽然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也不至于上赶着倒贴。”
“追我的人里,比你条件好的不是没有。”
“我选你,是因为觉得你踏实,对我好。”
“可现在看看,你对我好在哪里?”
“连个像样的结婚礼物都舍不得。”
“我真是看错你了。”
这一大段话发过来,程砚舟看得手指发冷。
他想解释,可又觉得无力。
最后只能发。
“对不起,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礼物我会准备的,你别生气。”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沈知薇回了个“嗯”,就没再说话。
程砚舟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有些刺眼。
他记得买这个灯的时候,沈知薇嫌它不够高档,非要换水晶灯。
是他好说歹说,才留了下来。
现在想来,从恋爱开始,他们之间就存在着某种不平等。
沈知薇总是高高在上的。
他得哄着,捧着,让着。
稍有不顺心,她就会说“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程砚舟一直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不够好,不够有钱。
所以他拼命工作,想给她更好的生活。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
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砚舟拿起来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程砚舟,离知薇远点。”
短短七个字,让程砚舟猛地坐起身。
他拨通这个号码,对方已经关机。
是谁?
程砚舟皱眉,想了想,把号码截图发给了做通信行业的朋友。
“帮我查查这个号码的机主信息。”
朋友很快回复。
“这个点查?急事?”
“嗯,很急。”
“行,明天上班给你查。”
程砚舟道了谢,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离知薇远点。
知薇?
叫得这么亲热。
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
余子昂。
沈知薇的初恋。
程砚舟听沈知薇提过几次,说那是她高中时的男朋友。
大学就分手了,后来出国了,再没联系。
可直觉告诉程砚舟,发这条短信的,很可能就是余子昂。
他想起今晚沈知薇在车上玩手机时,那种笑容。
甜蜜的,带着羞涩的笑。
当时他没多想,现在回忆起来,那笑容不该是对闺蜜的。
程砚舟心里一阵发闷。
他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
冷静。
也许是他想多了。
一条匿名短信而已,说不定是谁的恶作剧。
第二天一早,程砚舟被电话吵醒。
是沈知薇。
“砚舟,醒了吗?”
她的声音温柔甜美,和昨晚判若两人。
“刚醒,怎么了?”
“昨晚我说话有点冲,你别往心里去。”
沈知薇轻声说。
“我就是看到小雨的朋友圈,有点羡慕。”
“其实我不在乎你送我多贵的礼物,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够了。”
程砚舟心里一软。
“我知道,是我不好。”
“礼物我会准备的,你放心。”
“真的?”
沈知薇声音里带着惊喜。
“不过可能得等一阵,公司最近资金紧张。”
“没关系,只要你心里记着这事就行。”
沈知薇顿了顿,又说。
“对了,今天下班来接我呗,我们去看婚纱。”
“昨晚我看中了几款,你帮我参谋参谋。”
“好。”
挂了电话,程砚舟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响了,是昨晚那个朋友。
“砚舟,号码查到了。”
“机主叫余子昂,28岁,本地人。”
“需要我发详细资料给你吗?”
程砚舟心里一沉。
真的是他。
“发给我吧,谢谢。”
很快,一份简单的资料发过来。
余子昂,高中毕业后去了英国,读了个野鸡大学。
三年前回国,一直没正经工作,靠着家里接济。
家里原本做建材生意,这两年行业不景气,据说快破产了。
程砚舟看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余子昂回国三年。
他和沈知薇恋爱两年。
也就是说,余子昂回国后,沈知薇才和他分手,然后和自己在一起?
不,沈知薇说,她和余子昂高中毕业就分了。
那这三年,他们有没有联系?
那条短信又是什么意思?
程砚舟想给沈知薇打电话问清楚。
可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问什么?
问她和前男友还有没有联系?
沈知薇肯定会生气,说他小心眼,不信任她。
而且万一真的只是余子昂单方面纠缠呢?
程砚舟删了资料,起身洗漱。
上午公司有会,他没时间想这些。
到公司,刚进办公室,财务主管就拿着报表进来了。
“程总,上个月的材料款,供应商催了好几次了。”
“还有工人的工资,十五号必须发,不然可能要停工。”
程砚舟接过报表看了一眼。
账上可用资金,五十三万。
材料款三十八万,工资十二万。
发完这两笔,就剩三万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
财务主管欲言又止。
“程总,还有件事。”
“说。”
“昨天沈小姐来公司,从备用金里支走了两万。”
“说是您让她取的,有急用。”
程砚舟一愣。
“我让她取的?”
“对,沈小姐是这么说的。我打电话问您,您手机一直占线,她就说有急用,我就先给她了。”
程砚舟脸色沉了下来。
“以后没有我亲口同意,任何人来支钱都不行。”
“包括沈小姐。”
财务主管连连点头。
“好的程总,我记住了。”
“那这两万……”
“从我个人账户转给公司,下不为例。”
财务主管离开后,程砚舟给沈知薇发了条微信。
“你昨天去公司取了两万块钱?”
沈知薇很快回复。
“是啊,怎么了?”
“我昨天看中一个包,刚好店里最后一个,就赶紧买了。”
“本来想跟你说,但你电话一直占线。”
“我想着反正我们快结婚了,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嘛,就先取了。”
“你不高兴了?”
程砚舟看着这条消息,气笑了。
他打电话过去,沈知薇接了。
“砚舟,你真生气啦?”
“我就是太喜欢那个包了,怕被人买走。”
“你别这么小气嘛,两万块而已。”
“等我们结婚了,我的钱不也是你的钱?”
程砚舟压着火气。
“知薇,那是公司备用金,是留着应急的。”
“而且你取钱,是不是该跟我说一声?”
“我说了啊,你电话占线。”
沈知薇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程砚舟,你是不是觉得我花你钱了?”
“你要是这么想,那这两万我还你。”
“但我告诉你,我闺蜜男朋友,随便送个包都不止两万。”
“我跟你在一起两年,就买这么一个贵点的包,你就这态度?”
“行,我现在就去店里退了,以后再也不花你一分钱。”
“你满意了吧?”
程砚舟感觉太阳穴又在突突地跳。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知薇的声音带了哭腔。
“程砚舟,我算是看透你了。”
“还没结婚呢,就开始计较钱。”
“结了婚还得了?”
“这婚我不结了,你爱找谁结找谁结去!”
电话被挂断了。
程砚舟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他坐在椅子上,觉得浑身无力。
每次都是这样。
一有矛盾,沈知薇就会提分手,提不结婚了。
然后他就得哄,得道歉,得妥协。
这次呢?
还要继续妥协吗?
程砚舟看着桌上他和沈知薇的合照。
那是去年在游乐园拍的,她笑得灿烂,他看着她,眼里都是温柔。
那时候,他是真的想和她过一辈子的。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余子昂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程砚舟,知薇跟你在一起不快乐。”
“如果你给不了她幸福,就放手。”
“我会给她你给不了的一切。”
程砚舟盯着这条短信,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复。
“你是谁?”
“知薇的前男友,也是她最爱的人。”
“她现在在你身边,不过是看你老实,适合结婚。”
“你真以为她爱你?”
程砚舟手指停在屏幕上,关节发白。
他拨通了余子昂的电话。
这次,对方接了。
“余子昂?”
电话那头是个慵懒的男声。
“是我。程砚舟,久仰大名。”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余子昂轻笑。
“知薇昨晚跟我哭到半夜,说你抠门,舍不得给她花钱。”
“连个结婚礼物都不肯送。”
“程砚舟,你要是养不起知薇,就别耽误她。”
“知薇跟着你,真是委屈了。”
程砚舟感觉血往头上涌。
“知薇昨晚跟你在一起?”
“不然呢?”
余子昂的声音带着得意。
“她说不想回家,我就陪她聊聊天。”
“我们聊了很多,聊高中时候的事,聊这些年……”
“够了!”
程砚舟打断他。
“余子昂,我警告你,离我未婚妻远点。”
“未婚妻?”
余子昂笑得更开心了。
“程砚舟,你真以为知薇会嫁给你?”
“她跟你结婚,不过是看她爸妈逼得紧。”
“在她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是我的。”
电话挂断了。
程砚舟握着手机,手在抖。
他想起昨晚沈知薇说,和闺蜜聊天。
原来是在和余子昂聊天。
聊到半夜。
哭到半夜。
程砚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沈知薇。
程砚舟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第一次不想接。
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
第五遍的时候,他按了接听。
“砚舟……”
沈知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哭了很久。
“你在哪儿?”
“我在家……砚舟,我错了,我不该乱花钱,不该跟你发脾气。”
“你别生气好不好?”
“我刚才是气话,不是真的不想结婚。”
“我离不开你……”
程砚舟听着,心里那点怒火,又被浇灭了。
“知薇,昨晚你和谁在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和……和闺蜜啊,小雨,我昨晚不是跟你说了吗?”
“哪个闺蜜?”
“就小雨啊,还能有谁。”
沈知薇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砚舟,你问这个干嘛?”
“余子昂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程砚舟直接说。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然后,沈知薇哭了。
“砚舟,你听我解释。”
“余子昂是找过我,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他就是听说我要结婚了,来祝福我的。”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聊了几句。”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好不好?”
“你别生气,我真的很爱你……”
沈知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程砚舟心又软了。
也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余子昂是故意挑拨。
知薇只是心软,不懂拒绝。
“知薇,我希望你明白,我们快结婚了。”
“有些界限,要分清楚。”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后一定注意。”
沈知薇连忙保证。
“砚舟,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订了你最爱吃的那家日料。”
“我当面向你赔罪,好不好?”
程砚舟叹了口气。
“好。”
“那你下班来接我?”
“嗯。”
挂了电话,程砚舟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眼时间,该去开会了。
下午的会议是关于一个新项目的。
如果谈成,公司下半年就能缓过来。
程砚舟打起精神,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糟心事。
会议开了三个小时,结束时已经下午五点。
程砚舟开车去接沈知薇。
她今天穿了条淡蓝色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
看到程砚舟,她立刻跑过来,挽住他的胳膊。
“砚舟,你不生我气了吧?”
“我以后一定不乱花钱了,也不跟你闹脾气了。”
“你别不理我……”
程砚舟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彻底软了。
“下次有事要跟我说,别瞒着我。”
“嗯嗯,一定!”
沈知薇用力点头。
两人去了日料店。
沈知薇点了一桌子菜,不停地给程砚舟夹。
“这个好吃,你尝尝。”
“这个刺身很新鲜,你多吃点。”
程砚舟看着她殷勤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慢慢打消了。
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吃饭时,沈知薇的手机响了两次。
她看了一眼,都没接。
“怎么不接?”程砚舟问。
“骚扰电话。”
沈知薇说着,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今天谁的电话都不接,就好好陪你吃饭。”
程砚舟笑了笑,给她倒了杯茶。
吃完饭,沈知薇说想去逛街。
“我想买条裙子,婚礼上敬酒穿。”
“好,我陪你去。”
两人去了商场。
沈知薇试了几条裙子,最后选中一条香槟色的。
“好看吗?”
她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好看。”
程砚舟点头。
确实好看,衬得她皮肤很白。
“那就这条了。”
沈知薇开心地去付账。
程砚舟跟在后面,准备刷卡。
“先生,这条裙子两万三千八。”
收银员微笑着说。
程砚舟的手顿了顿。
两万三千八。
“砚舟?”
沈知薇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程砚舟从钱包里抽出卡。
“刷吧。”
裙子包好,沈知薇挽着程砚舟的手,笑得开心。
“砚舟,你对我真好。”
“等我嫁给你,一定好好过日子,再也不乱花钱了。”
程砚舟摸摸她的头。
“记住你说的话。”
“一定!”
两人走出商场,程砚舟去开车。
沈知薇站在路边等他。
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余子昂发来的消息。
“知薇,车我已经收到了,太谢谢你了。”
“我就知道,你还是在乎我的。”
沈知薇快速打字回复。
“你别乱想,我就是看你最近困难,帮帮你。”
“等我结婚后,我们就别再联系了。”
余子昂秒回。
“知薇,你真的要嫁给他?”
“那个程砚舟有什么好?一个土老板,除了有点钱,哪点比我强?”
“我才是最爱你的。”
沈知薇皱眉,正要回复,程砚舟的车开了过来。
她赶紧删了聊天记录,关机,笑着拉开车门。
“回家吧,我有点累了。”
程砚舟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好。”
车子开进夜色。
沈知薇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
手机在包里,又震动了一下。
但她没看。
也不敢看。
程砚舟发现不对,是在两周后。
那天他去4S店提车。
那辆玛莎拉蒂跑车,是他上个月订的。
原本是想作为新婚礼物,给沈知薇一个惊喜。
车是顶配,落地一百三十八万。
几乎掏空了他个人账户里所有的流动资金。
但想着沈知薇看到车时开心的样子,程砚舟觉得值了。
付完尾款,销售经理把车钥匙递给他。
“程先生,这是您的车钥匙,所有手续都办好了。”
“对了,您之前说这辆车要登记在沈小姐名下?”
“这是过户手续,您签个字就行。”
程砚舟接过文件,正要签字,突然想起什么。
“这车先不过户了,就登记在我名下。”
销售经理愣了一下。
“可是您之前说……”
“我改主意了。”
程砚舟签了字,把车开出了4S店。
他原本是想给沈知薇一个惊喜。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余子昂那条短信,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我会给她你给不了的一切。”
程砚舟不知道余子昂能给她什么。
但他想看看,沈知薇会怎么反应。
车开到沈知薇公司楼下,程砚舟给她打电话。
“知薇,下班了吗?我在楼下等你。”
“还没呢,得加班一会儿。”
沈知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
“你等我半小时,不,一小时,我马上下来。”
“好,不急。”
程砚舟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等。
他打开手机,无意中点开了沈知薇的共享定位。
这是上个月她非要装的,说怕他出轨,要随时查岗。
程砚舟觉得好笑,但还是装了。
现在,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定位点,眉头皱了起来。
定位显示,沈知薇不在公司。
而在三公里外的一家咖啡厅。
程砚舟盯着那个闪烁的小点,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朝咖啡厅开去。
十分钟后,程砚舟把车停在咖啡厅对面的路边。
隔着玻璃窗,他看到了沈知薇。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个男人。
那个男人背对着门口,但程砚舟一眼就认出来。
是余子昂。
照片他看过,不会错。
沈知薇低着头,在说什么。
余子昂伸手,想去握她的手。
沈知薇躲开了,但很快,又把手放在桌上。
余子昂的手覆了上去。
程砚舟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他想起沈知薇昨晚说的话。
“砚舟,我以后再也不见余子昂了,我保证。”
“我真的跟他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你要相信我。”
程砚舟相信了。
所以他现在坐在这里,像个傻子。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余子昂的号码。
拨通。
咖啡厅里,余子昂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挂断了。
程砚舟又拨。
余子昂又挂。
第三次,余子昂接了起来,语气不耐烦。
“程砚舟,你有完没完?”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别烦我。”
程砚舟看着玻璃窗里,余子昂背对着他接电话的样子。
“余子昂,你在哪儿?”
“我在哪儿关你什么事?”
余子昂冷笑。
“我警告你,离知薇远点,否则……”
“否则什么?你能把我怎么样?”
余子昂打断他。
“程砚舟,我告诉你,知薇心里根本没有你。”
“她跟你在一起,不过是看她爸妈逼得紧。”
“等她玩够了,就会回到我身边。”
“你信不信?”
程砚舟看着沈知薇。
她正端起咖啡杯,小口喝着。
表情很平静,没有半点惊慌。
“我信。”
程砚舟说。
“但我想听知薇亲口说。”
“你现在让她接电话。”
余子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啊,你等着。”
程砚舟看到余子昂把手机递给沈知薇。
沈知薇接过来,表情有些不自然。
“喂?”
“知薇,你在哪儿?”
程砚舟的声音很平静。
“我……我在公司啊,加班呢。”
沈知薇说着,眼神飘向窗外。
“怎么了?你等急了吗?”
“没有,就是问问。”
程砚舟看着沈知薇,看着她说谎时游刃有余的样子。
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忍,彻底消失了。
“你大概还要多久?”
“还得一个小时吧,事情有点多。”
沈知薇说着,余子昂的手又伸过去,碰了碰她的手背。
她缩了一下,没躲开。
“好,那你忙,我等你。”
程砚舟挂了电话。
沈知薇把手机还给余子昂,说了句什么。
余子昂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沈知薇偏头躲开了,但没生气。
程砚舟发动车子,开走了。
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茶几上还放着沈知薇上次落下的口红。
程砚舟拿起来,拧开。
是正红色,很鲜艳的颜色。
沈知薇说,这个颜色衬肤色,她最爱用。
可现在看着,只觉得刺眼。
手机响了,是沈知薇。
“砚舟,我下班了,你在哪儿?”
“我在家。”
“你怎么先回去了?不是说等我吗?”
沈知薇的声音带着不满。
“我有点累,就先回来了。”
“哦……那你吃饭了吗?”
“还没。”
“那我给你带点吃的回去?”
“不用,我不饿。”
程砚舟顿了顿。
“知薇,你今天在公司加班,忙什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就……就一些报表啊,挺烦的。”
“对了,我们公司下个月要团建,去三亚,可以带家属。”
“你陪我去好不好?”
沈知薇转移了话题。
“好。”
程砚舟答应得很干脆。
“那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去找你。”
挂了电话,程砚舟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壁纸是他和沈知薇的合照。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他看着她,眼里都是温柔。
程砚舟把壁纸换成了默认的。
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陈,帮我查个人。”
“余子昂,对,就是他。”
“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动向,特别是资金往来。”
“多少钱都行,我付。”
第二天是周末。
沈知薇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拎着早餐。
“砚舟,我给你买了小笼包,你趁热吃。”
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走到沙发边,挨着程砚舟坐下。
“你昨晚是不是生气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
程砚舟看着她。
沈知薇今天穿了件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披着,看起来很清纯。
“没有,就是累了,很早就睡了。”
“那就好。”
沈知薇靠在他肩上。
“砚舟,我们下周去拍婚纱照吧,我已经订好了。”
“三万八的套餐,摄影师是从上海请来的,很厉害。”
“嗯,你定就行。”
程砚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还有酒店,我也看好了,市中心那家五星级。”
“一桌八千八,我们订二十桌,加上酒水,差不多二十万。”
“婚庆公司我也谈了,他们给了个套餐价,八万八。”
“司仪是电视台的主持人,一场三万。”
沈知薇掰着手指算。
“这样算下来,婚礼大概要五十万左右。”
“砚舟,你钱够吗?”
程砚舟看着她。
“知薇,你觉得我该有多少钱?”
沈知薇愣了一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怕你压力太大……”
“压力是挺大的。”
程砚舟打断她。
“公司这个月要付材料款,工人工资,还有几个项目的尾款没收回来。”
“五十万的婚礼,我拿不出来。”
沈知薇的脸色变了。
“拿不出来?那怎么办?”
“我们已经订好了,亲戚朋友都通知了。”
“现在说办不起,我多丢人啊。”
程砚舟看着她着急的样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知薇,在你心里,是我的压力重要,还是你的面子重要?”
“当然是你的压力重要!”
沈知薇立刻说。
“可是……可是婚礼一辈子就一次,我不想将就。”
“我那些闺蜜,婚礼都办得风风光光的。”
“到我这儿,如果办得寒酸,她们会怎么看我?”
“砚舟,你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找你爸妈借点,或者找朋友周转一下。”
“等婚礼办完了,我们一起还,行吗?”
程砚舟没说话。
沈知薇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砚舟,求你了,你就再为我努力一次,好不好?”
“我真的不想被人看不起。”
程砚舟闭上眼,又睁开。
“好,我想办法。”
沈知薇立刻笑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那我去跟酒店确认了?”
“嗯。”
沈知薇开心地去打电话了。
程砚舟坐在沙发上,听着她在阳台和酒店沟通细节。
声音甜美,带着笑意。
他想起昨天在咖啡厅,她和余子昂坐在一起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笑容。
程砚舟拿出手机,老陈已经把资料发过来了。
余子昂,28岁,家里建材公司半年前破产,欠债三百多万。
他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开的那辆奔驰是租的。
最近三个月,他账户上有三笔大额进账。
分别是二十万,三十万,五十万。
来源都是一个叫“沈”的账户。
程砚舟盯着那个“沈”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银行APP,查转账记录。
上个月二十号,他给沈知薇转了二十万,说是给她买首饰。
上个月二十八号,又转了三十万,说是婚礼定金。
这个月五号,转了五十万,说是给她爸妈的彩礼。
三笔钱,时间都对得上。
程砚舟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沈知薇打完电话回来,看到他笑,有些疑惑。
“砚舟,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高兴。”
程砚舟收起手机,看向她。
“知薇,你爱我吗?”
沈知薇愣住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听你说。”
“我当然爱你啊,不然为什么要嫁给你?”
沈知薇走过来,抱住他。
“砚舟,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胡思乱想?”
“我这么爱你,你别瞎想,好不好?”
程砚舟没说话,只是轻轻推开她。
“我出去一趟,公司有点事。”
“好,那你早点回来,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程砚舟出门,开车去了老陈的办公室。
老陈是他大学同学,现在开了一家调查公司。
“砚舟,你让我查的,都在这儿了。”
老陈递给他一个文件夹。
“这个余子昂,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国外就赌,欠了一屁股债,家里替他还了。”
“回国后也不务正业,整天泡吧撩妹。”
“最近这半年,倒是老实了,不泡吧了,但也不工作。”
“就靠你未婚妻养着。”
程砚舟翻看着文件。
里面有照片,有余子昂的银行流水,有聊天记录截图。
沈知薇给余子昂的转账记录,清清楚楚。
每一笔,都写着“借款”或“应急”。
“他们俩,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
程砚舟问。
“半年前。”
老陈点了根烟。
“余子昂家公司破产,他爸跳楼,他妈住院,他走投无路,就去找了沈知薇。”
“沈知薇一开始没理他,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联系上了。”
“这半年,陆陆续续给了他一百多万。”
“最近这笔五十万,是上周转的。”
程砚舟看着那张转账记录。
上周三,下午三点。
那天沈知薇说要去美容院,刷了他的卡,花了三万。
原来剩下的四十七万,都转给了余子昂。
“还有这个。”
老陈又递过来几张照片。
是余子昂开着辆跑车,副驾驶坐着沈知薇。
照片是昨天拍的。
那辆跑车,程砚舟认识。
玛莎拉蒂,最新款,顶配。
和他今天提的那辆,一模一样。
“这车……”
“租的。”
老陈说。
“一天三千,租了一个月。”
“余子昂开这车,带着沈知薇到处转,说是他买的。”
“沈知薇还发朋友圈炫耀,不过屏蔽了你。”
程砚舟拿出手机,打开沈知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她和闺蜜的下午茶。
再往前翻,都是些日常。
“她有两个号。”
老陈说。
“一个是你看到的,贤妻良母型。”
“另一个,是给余子昂看的,夜店辣妹型。”
“你要看吗?”
程砚舟摇头。
“不用了。”
他把文件夹合上。
“老陈,这些资料,能给我一份复印件吗?”
“能,但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留着。”
程砚舟付了钱,拿着资料离开。
回到车上,他点开沈知薇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天,她说晚安。
程砚舟打字。
“知薇,那辆跑车,你喜欢吗?”
沈知薇很快回复。
“什么跑车?”
“玛莎拉蒂,最新款。”
“你看到了?”
沈知薇发了个惊讶的表情。
“余子昂发的朋友圈?”
“嗯,他跟我说,他买了辆新车,带我去兜风。”
“我就坐了一次,没别的。”
“砚舟,你别误会,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程砚舟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我没误会。”
“就是问问,你喜欢那辆车吗?”
“喜欢啊,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跑车。”
沈知薇发了个害羞的表情。
“但我更喜欢你踏实,余子昂那种人,靠不住。”
“嗯,我知道。”
程砚舟放下手机,发动车子。
他没回家,而是去了公司。
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他一份份处理,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沈知薇打了三个电话,他都没接。
最后发来消息。
“砚舟,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真的就和余子昂见了一次,以后再也不见了。”
“你别不理我,我好害怕。”
程砚舟看着这条消息,很久,回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查公司的账。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半年,他给了沈知薇多少钱,她都花在哪儿了。
首饰,衣服,包,化妆品。
还有转账给余子昂的。
加起来,一百二十多万。
程砚舟靠在椅背上,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他不是心疼钱。
他是心疼自己这两年的付出。
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耍得团团转。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知薇的母亲,王秀琴。
程砚舟接起来。
“喂,阿姨。”
“砚舟啊,在忙吗?”
王秀琴的声音很热情。
“不忙,阿姨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和知薇,婚纱照拍了没?”
“还没,下周拍。”
“哦哦,那就好。”
王秀琴顿了顿。
“砚舟啊,阿姨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您说。”
“就是彩礼的事,你看,二十八万八,是不是少了点?”
“我那些老姐妹,女儿出嫁,彩礼都是六十六万,八十八万的。”
“我们家知薇这么优秀,二十八万八,说出去我都没面子。”
“你看,能不能再加点?”
程砚舟握着手机,没说话。
“砚舟?你在听吗?”
“阿姨,彩礼不是给过了吗?”
“是给过了,但这不是少了嘛。”
王秀琴笑着说。
“我知道你公司现在困难,但结婚就一次,你多出点,阿姨脸上也有光。”
“再说了,这钱也就是走个过场,等你们结婚了,阿姨再还给你们。”
“你说是不是?”
程砚舟笑了。
“阿姨,您的意思是,让我再补三十万?”
“不用三十万,二十万就行。”
王秀琴赶紧说。
“凑个四十八万八,好听。”
“阿姨,我最近手头紧,拿不出二十万。”
“你看,公司要发工资,材料款要结……”
“哎呀,那些都是小事。”
王秀琴打断他。
“砚舟,不是阿姨说你,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抠门。”
“结婚是大事,该花的钱就得花。”
“你这样抠抠搜搜的,以后知薇跟着你,不得受委屈?”
程砚舟沉默了几秒。
“阿姨,这钱我拿不出来。”
“您要是觉得彩礼少,那这婚,就先不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然后,王秀琴的声音冷了下来。
“程砚舟,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拿不出二十万。”
“二十八万八的彩礼,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您要是觉得不够,那就算了。”
“什么叫算了?”
王秀琴急了。
“程砚舟,你把我女儿当什么了?”
“说好的结婚,现在又反悔?”
“我告诉你,我们家知薇不是非你不嫁!”
“追她的人多了去了,比你条件好的有的是!”
“你别给脸不要脸!”
程砚舟平静地听着。
等王秀琴骂完了,他才开口。
“阿姨,您说得对,追知薇的人很多。”
“您让她选个条件好的吧,我配不上她。”
说完,他挂了电话。
拉黑。
世界安静了。
程砚舟靠在椅子上,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两年来,他一直活在沈家的压榨和索取里。
沈知薇要什么,他给什么。
沈家要什么,他给什么。
他以为,只要他够努力,够付出,就能换来真心。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是没有心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沈知薇。
程砚舟接起来。
“程砚舟!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沈知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妈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不就是想要点彩礼吗?你至于说话那么难听吗!”
程砚舟等她说完,才开口。
“知薇,我们分手吧。”
电话那头,沈知薇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婚礼取消,彩礼我会要回来。”
“就这样。”
“等等!”
沈知薇尖叫。
“程砚舟!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清楚吗?”
程砚舟声音很冷。
“沈知薇,这半年,你从我这儿拿了一百二十万。”
“其中一百万,转给了余子昂。”
“你以为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沈知薇哭了。
“砚舟,你听我解释……”
“那些钱,是我借给他的。”
“他家破产了,他妈妈生病住院,需要钱。”
“我就是看他可怜,才帮他的。”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
程砚舟笑了。
“普通朋友会手拉手在咖啡厅约会?”
“普通朋友会坐着他的跑车兜风?”
“普通朋友会跟他哭诉,说我抠门,舍不得给你花钱?”
沈知薇不说话了。
只有压抑的哭声。
“砚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就是一时心软,看他可怜。”
“我以后再也不见他了,我保证。”
“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真的很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程砚舟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沈知薇,我们结束了。”
“你借给余子昂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要回来。”
“至于你花掉的,就当是我眼瞎的代价。”
“就这样,别再联系了。”
程砚舟挂了电话。
拉黑。
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累。
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第二天,程砚舟去了沈家。
王秀琴开门看到他,脸色很难看。
“你来干什么?”
“阿姨,我来拿回彩礼。”
程砚舟平静地说。
“彩礼?”
王秀琴瞪大眼睛。
“程砚舟,你还有脸来要彩礼?”
“我女儿跟了你两年,青春损失费怎么算?”
“现在你说分手就分手,彩礼还想要回去?”
“你想得美!”
程砚舟看着她。
“阿姨,彩礼是结婚的诚意,现在婚不结了,彩礼自然要退。”
“这是规矩。”
“规矩?什么规矩!”
王秀琴叉着腰。
“我告诉你,彩礼一分没有!”
“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你看我怕不怕!”
程砚舟没说话,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他和沈知薇的对话。
“那些钱,是我借给他的。”
“他家破产了,他妈妈生病住院,需要钱。”
“我就是看他可怜,才帮他的。”
王秀琴的脸色变了。
“你……你录音?”
“防人之心不可无。”
程砚舟收起手机。
“阿姨,您要是不退彩礼,我就把这录音发给所有亲戚朋友。”
“让大家评评理,沈家女儿拿着未婚夫的钱,养着前男友,这算怎么回事。”
王秀琴脸都白了。
“你……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
程砚舟看着她。
“二十八万八,一分不少,今天我必须拿到。”
“否则,我不介意把事情闹大。”
王秀琴气得浑身发抖,但没办法,只能进屋拿卡。
“程砚舟,算你狠!”
“我女儿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这种人!”
程砚舟接过卡,查了余额。
二十八万八,一分不少。
“谢谢阿姨。”
他转身要走,王秀琴在后面喊。
“程砚舟!你会后悔的!”
“我女儿这么优秀,追她的人多得是!”
“你等着,她一定会嫁得比你好!”
程砚舟没回头,上了车。
车开出去很远,他看了眼后视镜。
王秀琴还站在门口,指着他骂。
程砚舟笑了。
后悔?
他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看清。
回到公司,程砚舟把沈知薇的所有东西打包,寄回了沈家。
包括那条两万多的裙子,和那个两万多的包。
然后,他给老陈打电话。
“老陈,帮我继续盯着余子昂。”
“他最近在做什么,和谁接触,我都要知道。”
“钱不是问题。”
老陈答应了。
挂掉电话,程砚舟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没了沈知薇,他反而觉得轻松了。
不用每天想着怎么哄她开心。
不用惦记着给她买礼物。
不用应付她家的无理要求。
他可以专心做自己的事,把公司经营好。
一周后,程砚舟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沈知薇。
她用别人的手机打来的。
“砚舟,我们谈谈,好吗?”
“我在老地方等你,求你,见我一面。”
程砚舟本来想拒绝。
但想了想,还是去了。
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咖啡厅里,沈知薇坐在角落,眼睛红肿,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程砚舟,她立刻站起来。
“砚舟……”
“坐吧。”
程砚舟在她对面坐下。
“找我什么事?”
“砚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知薇哭着说。
“我和余子昂真的没什么,我就是看他可怜,才帮他的。”
“那些钱,我会还你的,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不用了。”
程砚舟说。
“那些钱,就当是我给你这两年的补偿。”
“我们两清了。”
“不,清不了。”
沈知薇抓住他的手。
“砚舟,我还爱你,我不想分手。”
“我们结婚,好不好?”
“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见余子昂了,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我再也不乱花钱了,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
“求你,别不要我……”
程砚舟抽回手。
“沈知薇,有些事,错了就是错了。”
“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
沈知薇哭着问。
“就因为余子昂?我已经和他断了!”
“砚舟,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程砚舟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悲。
“沈知薇,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余子昂。”
“是你从来就没爱过我。”
“你跟我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我老实,好拿捏,愿意给你花钱。”
“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沈知薇愣住。
“我……”
“你不会。”
程砚舟替她回答。
“你会像甩掉余子昂一样,甩掉我。”
“去找下一个有钱的,好拿捏的。”
“沈知薇,我不傻。”
“我只是愿意相信,你是爱我的。”
“现在,我不信了。”
程砚舟站起身。
“就这样吧,别再联系了。”
“祝你找到真正爱你的人。”
“虽然我觉得,你可能找不到。”
程砚舟走了。
沈知薇坐在那里,哭得不能自已。
但她哭的不是程砚舟。
而是程砚舟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我没钱了,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
她不会。
她知道,她不会。
程砚舟说得对,她从来就没爱过他。
她只是需要一个人,给她钱,给她安全感,让她过上好日子。
程砚舟刚好出现了,又刚好符合条件。
所以她选了他。
可现在,这个人不要她了。
沈知薇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余子昂的电话。
“子昂,你在哪儿?”
“我?我在酒吧,怎么了?”
“程砚舟不要我了,我没地方去了。”
“你来接我,好不好?”
余子昂在电话那头笑了。
“知薇,你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新郎跑了?”
“别说了,你快来接我。”
“行,等着。”
二十分钟后,余子昂开着那辆租来的跑车,接走了沈知薇。
车上,沈知薇靠在他肩上哭。
“子昂,我现在只有你了。”
“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余子昂摸着她的头发,嘴角勾起一丝笑。
“知薇,我就知道,你最爱的人是我。”
“那个程砚舟,根本配不上你。”
“对了,你上次说,程砚舟给你买了辆跑车?”
“在哪儿呢?让我开开。”
沈知薇身体一僵。
“那个车……他还没给我。”
“没给?为什么?”
“我们分手了,他怎么可能还给我车。”
余子昂的脸色沉了下来。
“分手了?那我的钱怎么办?”
“你之前不是说,结婚后就能拿到他的财产,然后帮我还债吗?”
“现在分手了,我怎么办?”
沈知薇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
“子昂,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
“不然呢?”
余子昂冷笑。
“沈知薇,你不会真以为我还爱你吧?”
“我找你,是因为你有钱,能帮我还债。”
“现在你没钱了,我凭什么还要跟你在一起?”
“停车!”
沈知薇尖叫。
余子昂把车停在路边。
沈知薇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跑下去。
余子昂在后面喊。
“沈知薇,别忘了你还欠我钱!”
“不还钱,我饶不了你!”
沈知薇没回头,一路跑回了家。
王秀琴看到她回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程砚舟答应复合了吗?”
沈知薇摇头,扑到沙发上大哭。
“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
“什么?!”
王秀琴急了。
“这个程砚舟,他敢!”
“我找他算账去!”
“妈,你别去了。”
沈知薇拉住她。
“是我们错了,是我们太过分了……”
“什么我们错了!”
王秀琴瞪着她。
“是他抠门,舍不得给你花钱!”
“分手就分手,我女儿这么漂亮,还怕找不到更好的?”
“妈,我没钱了。”
沈知薇哭着说。
“我所有的钱,都给了余子昂。”
“程砚舟给我的钱,我都给他了。”
“现在程砚舟不要我了,我怎么办……”
王秀琴愣住。
“你……你把钱都给余子昂了?”
“你疯了吗!”
“那可是两百多万!”
“他说他会还我的……”
沈知薇哭得说不出话。
王秀琴跌坐在沙发上,也哭了。
“完了,全完了……”
“我的彩礼钱,我的房子,我的车,全没了……”
母女俩抱头痛哭。
而此刻,程砚舟正在公司开会。
新谈的项目签下来了,尾款六十万,月底到账。
开完会,老陈打来电话。
“砚舟,余子昂那边有新动静。”
“他欠了高利贷,被人堵在家里了。”
“放话要砍他一只手。”
“沈知薇去找他了,带着钱去的。”
“不过钱不够,只还了利息。”
“余子昂让她再去找你要,说你有钱。”
程砚舟笑了。
“然后呢?”
“然后沈知薇说,你们分手了,她要不来钱。”
“余子昂就翻脸了,把她赶出来了。”
“现在沈知薇在家,估计是没辙了。”
程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老陈,帮我做件事。”
“你说。”
“把余子昂欠高利贷的事,告诉他所有亲戚朋友。”
“特别是那些还在跟他来往的。”
“我要让他,彻底翻不了身。”
“明白。”
挂了电话,程砚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突然觉得,生活其实挺美好的。
只要远离了错的人。
程砚舟再见到沈知薇,是分手后的第二个月。
那天他去参加一个行业酒会,在酒店大堂,沈知薇迎面走来。
她瘦了很多,穿着一条旧裙子,妆化得很浓,却遮不住眼下的青黑。
看到程砚舟,她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慌乱,然后低下头,想绕过去。
“知薇。”
程砚舟叫住她。
沈知薇僵在原地,没回头。
“有事吗?”
她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水。
“没事,就是打个招呼。”
程砚舟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沈知薇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程砚舟说。
“你呢?”
沈知薇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程砚舟看到了她脖子上的瘀青。
虽然用粉底遮了,但还是能看出来。
“他打你了?”
沈知薇猛地捂住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我自己撞的。”
“是吗?”
程砚舟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没再追问。
“余子昂怎么样了?”
“他……”
沈知薇咬了咬嘴唇。
“他跑了,欠了太多钱,高利贷在找他。”
“那些人找不到他,就来找我。”
“我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住在闺蜜那儿。”
程砚舟点点头。
“需要帮忙吗?”
沈知薇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你……你愿意帮我?”
“我可以借你点钱,让你找个地方住。”
程砚舟平静地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说,我什么都答应!”
沈知薇急切地说。
“离我远点,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程砚舟的声音很冷。
“还有,把你从我这儿拿走的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沈知薇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砚舟,我真的没钱了……”
“我的钱都给了余子昂,现在我自己都活不下去了。”
“你就不能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帮帮我吗?”
“情分?”
程砚舟笑了。
“沈知薇,我们之间,有过情分吗?”
“你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钱。”
“现在我没钱给你了,你想起情分了?”
沈知薇的脸色煞白。
“不是的,我是爱过你的……”
“爱过?”
程砚舟打断她。
“你的爱,就是拿我的钱去养前男友?”
“你的爱,就是在咖啡厅和他手拉手?”
“你的爱,就是坐在他租的跑车上,发朋友圈炫耀?”
“沈知薇,别侮辱爱这个字了。”
沈知薇说不出话,只是哭。
“砚舟,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好不好?”
“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我再也不乱花钱了……”
“太晚了。”
程砚舟看着她。
“有些错,犯了就是一辈子。”
“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是你自己不要的。”
说完,程砚舟绕过她,往酒店里走。
“程砚舟!”
沈知薇在身后喊。
“你就这么狠心吗!”
“看着我死,你也不管吗!”
程砚舟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知薇,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初你拿我的钱养余子昂的时候,想过我的死活吗?”
“现在你走投无路了,想起我来了?”
“抱歉,我不是圣人。”
“我救不了你,也不想救你。”
“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吧。”
程砚舟走了。
沈知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她彻底失去这个男人了。
这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这个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男人。
这个她以为永远都不会离开她的男人。
现在,他走了。
头也不回。
沈知薇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没人看她,没人理她。
这个城市太大,她太渺小。
渺小到没人会在意她的眼泪。
程砚舟参加完酒会,已经晚上十点。
他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砚舟,你和知薇……真的没可能了?”
张玉兰的声音小心翼翼。
“妈,您别问了,我们已经结束了。”
“可是……可是你王阿姨今天来找我了。”
“她说知薇现在过得很不好,余子昂跑了,高利贷天天上门逼债。”
“知薇不敢回家,住在朋友那儿,朋友也嫌她烦,赶她走。”
“她妈说,知薇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妈。”
程砚舟打断她。
“那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
程砚舟的声音很平静。
“妈,您忘了吗?”
“当初她要加名字,您不同意,她是怎么说您的?”
“她说您是老古董,说您不懂年轻人的事。”
“后来她要彩礼,您说家里拿不出那么多,她是怎么骂您的?”
“她说您抠门,说您不配当婆婆。”
“现在她落魄了,想起我们来了?”
“妈,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张玉兰不说话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
“妈知道了,是妈糊涂了。”
“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别想那些了。”
“嗯,您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程砚舟把车停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很久没抽烟了。
上次抽烟,还是公司差点倒闭的时候。
那时候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就靠抽烟撑着。
后来公司好转了,他就戒了。
可今晚,他突然想抽一根。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和沈知薇的第一次见面。
在朋友的生日聚会上。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那时候他觉得,这姑娘真干净,真美好。
他追了她大半年,每天送花,送早餐,随叫随到。
沈知薇总是淡淡的,不拒绝,也不答应。
朋友劝他,说这姑娘不简单,让他别陷太深。
他不听。
他觉得,只要他够真心,总能打动她。
后来她答应了,他高兴得一晚上没睡。
恋爱两年,他把她当宝贝一样宠着。
她要什么,他给什么。
她发脾气,他哄着。
她家人刁难,他忍着。
他以为,这就是爱。
现在才明白,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个提款机。
一个老实好骗的提款机。
烟抽完了,程砚舟发动车子,回了家。
第二天,程砚舟刚到公司,前台小姑娘就跑过来。
“程总,有位女士在会客室等您,说是您未婚妻。”
程砚舟皱眉。
“我没有未婚妻。”
“可是她说是……”
“就说我不在。”
程砚舟说完,直接进了办公室。
可没过十分钟,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知薇冲了进来。
“程砚舟!你为什么不见我!”
她眼睛红肿,头发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
前台小姑娘跟在她后面,一脸慌张。
“程总,对不起,我拦不住她……”
“没事,你出去吧。”
程砚舟挥挥手,小姑娘退了出去,关上门。
“找我什么事?”
程砚舟坐在椅子上,看着沈知薇。
“砚舟,我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沈知薇扑到办公桌前,哭着说。
“高利贷的人要抓我去卖,他们说再不还钱,就把我卖到那种地方去。”
“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妈把房子都卖了,可还是不够。”
“砚舟,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帮我还了这笔钱,好不好?”
“我以后做牛做马报答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程砚舟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沈知薇,你欠了多少钱?”
“一百……一百五十万。”
沈知薇小声说。
“一百五十万?”
程砚舟笑了。
“你拿什么还?”
“我……我可以打工,我可以慢慢还。”
“打工?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千……三千五。”
“就算你不吃不喝,一年四万,一百五十万,你要还三十七年。”
程砚舟看着她。
“而且,这还只是本金,利息呢?”
“高利贷的利息,利滚利,你现在欠的,可能已经不止一百五十万了。”
沈知薇的脸色惨白。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程砚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拿我的钱给余子昂的时候,不知道这是高利贷?”
“你坐在他租的跑车上兜风的时候,不知道这是高利贷?”
“你发朋友圈炫耀的时候,不知道这是高利贷?”
“现在知道了,来找我了?”
“沈知薇,我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
沈知薇哭着摇头。
“不是的,砚舟,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程砚舟看着她。
“你来找我,不就是觉得我心软,会帮你吗?”
“是,我是心软。”
“可我的心软,不是给你这种人的。”
“你走吧,我不会帮你。”
“一分钱都不会给。”
沈知薇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程砚舟,你真的要看着我死吗!”
“我死了,你就高兴了是不是!”
“是。”
程砚舟平静地说。
“你死了,我就清净了。”
“再也不用看你演戏,再也不用听你哭诉,再也不用给你收拾烂摊子。”
“沈知薇,我累了。”
“我真的累了。”
“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沈知薇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擦干眼泪。
“好,程砚舟,你狠。”
“我记住了。”
“你放心,我就算死,也不会再来找你。”
她说完,转身走了。
背影决绝,像极了当初她说“这婚我不结了”的样子。
程砚舟站在窗前,看着她离开公司,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那点最后的不忍,彻底消失了。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老陈的电话打来了。
“砚舟,余子昂抓到了。”
“在邻市的一个小旅馆里,躲了半个月,没钱了,想跑,被高利贷的人堵住了。”
“现在人在医院,被打断了一条腿。”
“高利贷的人说,要么还钱,要么卸他另一条腿。”
程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他现在欠多少?”
“连本带利,两百三十万。”
“他家里人呢?”
“他爸跳楼死了,他妈住院,听说也快不行了。”
“亲戚朋友都躲着他,没人管。”
老陈顿了顿。
“砚舟,你要管吗?”
“不管。”
程砚舟说。
“这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但沈知薇那边……”
“她怎么了?”
“高利贷找不到余子昂,就去找沈知薇。”
“昨天把她堵在家里,打了一顿,说要是不还钱,就把她卖了。”
“沈知薇报警了,但没用,那些人不怕。”
“今天早上,沈知薇去借了网贷,想还钱,可利息太高,根本还不完。”
“现在她妈也跑了,说是回老家躲躲,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程砚舟听着,没说话。
“砚舟,我觉得,沈知薇可能会想不开。”
老陈说。
“她今天早上发了条朋友圈,说什么‘活着没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虽然屏蔽了你,但我看到了。”
程砚舟握着手机,手指微微收紧。
“老陈,帮我做件事。”
“你说。”
“找到沈知薇,把她带到安全的地方。”
“然后告诉她,钱我可以帮她还,但她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公开向我和我家人道歉,承认她做错的一切。”
“然后,离开这个城市,永远别再回来。”
老陈愣住了。
“砚舟,你真要帮她?”
“不是帮她,是买个清净。”
程砚舟说。
“我不想她死,也不想她再来烦我。”
“两百三十万,买个清净,值了。”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程砚舟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突然想起沈知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砚舟,等我们结婚了,我要在院子里种满花。”
“夏天的时候,我们就坐在院子里,看花开花落。”
那时候他觉得,那样的生活,真美好。
现在想来,只觉得讽刺。
有些人,注定是过客。
强留不得。
老陈的动作很快,当天晚上就找到了沈知薇。
她在一个小旅馆里,吃了半瓶安眠药,想自杀。
被老陈及时发现,送去了医院。
洗胃,抢救,折腾了一晚上,人救回来了。
程砚舟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眼睛空洞。
看到程砚舟,她眼里有了一丝波动。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不是。”
程砚舟在椅子上坐下。
“老陈跟你说了吧?”
“说了。”
沈知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公开道歉,离开这个城市,你就帮我还钱。”
“程砚舟,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你会。”
程砚舟平静地说。
“因为你没得选。”
沈知薇不说话了。
良久,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好,我答应你。”
“但我有个条件。”
“说。”
“余子昂的钱,你也帮他还了。”
沈知薇睁开眼,看着程砚舟。
“他是因为我才欠的钱,我不能不管他。”
程砚舟看着她,突然笑了。
“沈知薇,你真是圣母。”
“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救别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余子昂值得你救吗?”
“他值得。”
沈知薇坚定地说。
“他是我爱过的人,我不能看着他死。”
“那你呢?”
程砚舟问。
“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他为你做了什么?”
“他除了花你的钱,骗你的感情,还为你做过什么?”
沈知薇语塞。
“他……他爱过我。”
“爱过你,就可以伤害你?”
程砚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沈知薇,你真是无可救药。”
“不过没关系,我答应你。”
“余子昂的钱,我也可以帮他还。”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和他一起离开,永远别再回来。”
沈知薇愣住。
“你……你要我和他一起走?”
“不然呢?”
程砚舟回头看她。
“你不是爱他吗?不是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吗?”
“那你们就在一起,互相折磨,互相拖累,直到死。”
“这不是很好吗?”
沈知薇的脸色更加惨白。
“程砚舟,你真狠。”
“不,我是在成全你们。”
程砚舟笑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多美好。”
“我给你们一笔钱,够你们在别的地方生活。”
“但你们要签协议,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生不如死。”
沈知薇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程砚舟,你变了。”
“是你让我变的。”
程砚舟平静地说。
“如果你没做那些事,我还是以前那个程砚舟。”
“可你做了,所以我现在这样,都是拜你所赐。”
“沈知薇,别怪我,怪你自己。”
沈知薇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眼泪从她眼角不断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三天后,沈知薇出院了。
程砚舟安排了一场小型的道歉会。
请了几个当初知道内情的亲戚朋友,还有沈知薇的母亲王秀琴。
沈知薇站在台上,脸色惨白,声音颤抖。
“我,沈知薇,今天在这里,向程砚舟先生和他的家人,公开道歉。”
“在过去两年里,我欺骗了程砚舟先生的感情。”
“我以各种理由,从他那里骗取钱财,总计一百二十万元。”
“这些钱,我都给了前男友余子昂,帮他偿还赌债。”
“我还多次欺骗程砚舟先生,说我和余子昂已经断绝来往,实际上一直保持联系。”
“我辜负了程砚舟先生的信任,伤害了他的感情。”
“我在此,向程砚舟先生和他的家人,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对不起。”
沈知薇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王秀琴捂着脸哭。
程砚舟的母亲张玉兰叹了口气,别过头去。
程砚舟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
“还有,我要向我的母亲道歉。”
沈知薇继续说,声音哽咽。
“我欺骗了她,利用了程砚舟先生对我的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我让她为我担心,为我丢脸。”
“妈,对不起。”
王秀琴哭得更大声了。
“最后,我要向所有关心我的人道歉。”
“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沈知薇又鞠了一躬,然后走下台,离开了会场。
程砚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道歉会结束,程砚舟把王秀琴叫到一边。
“阿姨,这是二十万,您收着。”
他把一张卡递给王秀琴。
“当初的彩礼,您退给我了,这二十万,算是我给您的补偿。”
“您回老家,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了。”
王秀琴接过卡,手在抖。
“砚舟,对不起,是我们家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
程砚舟说。
“您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
王秀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哭得不能自已。
她知道,她失去的,不只是一个好女婿。
还有一个做人的尊严。
处理完沈家的事,程砚舟去了医院。
余子昂躺在病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看到程砚舟,他眼里闪过慌乱。
“你……你来干什么?”
“看你死了没有。”
程砚舟在椅子上坐下。
“看来还活着,命挺大。”
余子昂瞪着他。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恭喜你,你赢了。”
“沈知薇那个蠢女人,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现在你满意了?”
“满意?”
程砚舟笑了。
“余子昂,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
“你输在,太贪心。”
“你贪沈知薇的钱,贪我的钱,贪所有人的钱。”
“可你没想过,有些钱,是拿不稳的。”
余子昂不说话了。
“沈知薇在哪?”
“她走了,和我没关系了。”
“走了?”
余子昂愣住。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也许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程砚舟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帮你们还了高利贷,给了你们一笔钱,够你们在别的地方生活。”
“但你们要签协议,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余子昂看着程砚舟的背影,突然笑了。
“程砚舟,你真是个好人。”
“不,我不是好人。”
程砚舟回头看他。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打扰。”
“这笔钱,不是帮你们,是买我的清净。”
“余子昂,好好珍惜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如果再让我看到你,或者听到你的消息,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余子昂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从程砚舟眼里,看到了真正的寒意。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我……我知道了。”
余子昂低下头,不敢再看。
“钱已经打到你卡上了,好自为之。”
程砚舟说完,离开了病房。
余子昂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斗不过这个男人。
也配不上沈知薇。
不,也许沈知薇也配不上他。
程砚舟走出医院,阳光很刺眼。
他抬手挡了挡,然后笑了。
终于,结束了。
那些糟心的人,糟心的事,都结束了。
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一个月后,程砚舟的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尾款三百万,足够他把公司的规模扩大一倍。
签约那天,他请全公司的人吃饭。
席间,有个新来的小姑娘,一直偷偷看他。
程砚舟注意到了,但没在意。
吃完饭,他准备开车回家,那个小姑娘追了出来。
“程总,我……我叫林悦,是市场部新来的。”
小姑娘红着脸,递给他一个盒子。
“这个,送给你,恭喜你签约成功。”
程砚舟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条手织的围巾。
灰色的,很厚实。
“谢谢,很漂亮。”
他收下了。
林悦眼睛一亮。
“程总,您喜欢就好。”
“以后……以后我能请您吃饭吗?就当是感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程砚舟看着她,笑了。
“林悦,你多大了?”
“二十二,刚毕业。”
“嗯,好好工作,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是……”
“回去吧,天冷了,早点回家。”
程砚舟说完,转身上了车。
林悦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眼睛有些红。
她知道,程砚舟是在拒绝她。
可她不后悔。
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
万一呢?
万一他也喜欢她呢?
虽然现在看来,没有万一。
但至少,她努力过了。
程砚舟开车回家,路上接到了老陈的电话。
“砚舟,余子昂走了,去了南方一个小城市。”
“沈知薇也走了,但没和余子昂一起,她去了北方。”
“两个人分道扬镳,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嗯,知道了。”
程砚舟说。
“老陈,谢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客气什么,咱俩谁跟谁。”
老陈顿了顿。
“不过砚舟,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你对沈知薇,是不是太狠了点?”
“她虽然做错了,但罪不至死。”
“你把她逼到那个地步,万一她真想不开……”
“她想不开,也与我无关。”
程砚舟打断他。
“老陈,我不是圣人,做不到以德报怨。”
“她骗我的时候,拿我的钱养别人的时候,可没想过我会不会想不开。”
“现在我不过是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怎么就狠了?”
“难道因为她是个女人,我就该原谅她?”
“难道因为她哭了,我就该心软?”
“老陈,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老陈不说话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是我妇人之仁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了。”
“嗯,你也一样,有空一起喝酒。”
挂了电话,程砚舟把车停在路边,看着窗外的夜景。
这个城市,灯火辉煌。
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有人哭,有人笑。
有人得到,有人失去。
他失去了一段感情,但看清了一个人。
值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
“程总,我到家了,您路上小心。”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程砚舟笑了笑,没回。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发动车子,回了家。
家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不觉得孤独。
反而觉得轻松。
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程砚舟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程砚舟起了个大早,去公司上班。
前台小姑娘看到他,眼睛一亮。
“程总,今天有您的花!”
“花?”
程砚舟愣了一下。
“谁送的?”
“不知道,没写名字,就一张卡片,上面写着‘恭喜’。”
程砚舟走过去,看到前台放着一大束向日葵。
金黄色的,开得很灿烂。
卡片上确实只写了两个字:恭喜。
字迹很秀气,像是女孩子写的。
程砚舟想了想,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了。
“帮我扔了吧。”
他说。
“啊?扔了?”
小姑娘愣住了。
“这么好看的花,扔了多可惜……”
“那就送给你了。”
程砚舟说完,进了办公室。
小姑娘抱着花,一脸懵。
但很快,她又开心起来。
这么好看的花,不要白不要。
程砚舟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手机又响了,是林悦。
“程总,花您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
“您喜欢吗?”
“喜欢,但我对花粉过敏,以后别送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以后别送就行。”
“好的,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程砚舟揉了揉眉心。
小姑娘的心思,他懂。
但他现在,没心情谈恋爱。
或者说,他不再相信爱情了。
至少,暂时不信。
中午,程砚舟去楼下餐厅吃饭。
刚坐下,就看到林悦端着餐盘走过来。
“程总,我能坐这儿吗?”
“坐吧。”
程砚舟没拒绝。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程总,您……您真的对我没感觉吗?”
“没有。”
程砚舟很直接。
“林悦,你是个好姑娘,但我不适合你。”
“为什么不适合?”
“因为我刚结束一段感情,暂时不想开始新的。”
“我可以等。”
“等多久?”
“等到您想开始为止。”
程砚舟看着她,笑了。
“林悦,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值得。”
“您值得。”
林悦很认真。
“我知道您刚分手,心情不好,但我会等。”
“等您走出来的那天。”
程砚舟不说话了。
他低头吃饭,林悦也不再说话。
两人安静地吃完饭,一起回公司。
电梯里,林悦突然说。
“程总,您知道向日葵的花语吗?”
“什么?”
“沉默的爱,和忠诚。”
林悦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会像向日葵一样,一直等着您。”
“直到您愿意看我一眼。”
电梯门开了,林悦走了出去。
程砚舟站在电梯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很久没动。
向日葵。
沉默的爱,和忠诚。
沈知薇也送过他花。
是玫瑰,鲜艳的红玫瑰。
她说,玫瑰代表爱情。
可现在想来,玫瑰会凋谢。
而向日葵,永远向着太阳。
程砚舟笑了笑,走出电梯。
也许,他真的该开始新生活了。
不为了别人,只为了自己。
三个月后,程砚舟的公司搬到了新的写字楼。
面积扩大了一倍,员工也多了二十几个。
乔迁那天,他请了所有员工吃饭。
林悦也在,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吃饭。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程砚舟看到了,但没说什么。
吃完饭,他送林悦回家。
路上,林悦问他。
“程总,您还记得我送您的向日葵吗?”
“记得。”
“那您知道,向日葵还有一个花语吗?”
“什么?”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林悦轻声说。
“程总,我的眼里,只有您。”
程砚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林悦,你还年轻,没必要……”
“我二十二岁了,成年了,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林悦打断他。
“程总,我喜欢您,是我的事。”
“您接不接受,是您的事。”
“但我会一直喜欢您,直到您找到幸福为止。”
“如果那时候,您身边的人不是我,我会祝福您。”
“但在这之前,请允许我喜欢您。”
程砚舟把车停在林悦家楼下。
“林悦,我离过婚。”
“我知道,您没结成,不算离婚。”
“我比您大六岁。”
“六岁而已,不算大。”
“我有过一段失败的感情,可能不会再爱了。”
“没关系,我会等,等到您能再爱的那天。”
程砚舟看着她,很久,叹了口气。
“你真是个傻姑娘。”
“我不傻,我只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悦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程总,谢谢您送我回家。”
“晚安。”
她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程总,明天见。”
程砚舟看着她走进楼道,笑了笑。
“明天见。”
他发动车子,离开了。
路上,他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砚舟,你王阿姨今天来找我了。”
“她说知薇在北方找了个工作,在一个小公司当文员,一个月三千块钱。”
“日子过得很苦,但她不敢回来,怕高利贷的人找她。”
“她妈也回老家了,母女俩现在不联系了。”
“砚舟,你说,咱们是不是太狠了?”
程砚舟沉默了一会儿。
“妈,路是她自己选的,苦也得她自己吃。”
“咱们帮不了她一辈子。”
“您也别想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嗯,妈知道了。”
张玉兰叹了口气。
“对了,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合适的姑娘?”
“没有,不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你都二十八了,该成家了。”
“妈,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您别操心,我会看着办的。”
“好吧,你自己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程砚舟把车停在江边。
江风很冷,但他觉得很清醒。
沈知薇过得苦,那是她自找的。
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去为她的错误买单。
他现在过得很好,公司蒸蒸日上,生活平静安宁。
这就够了。
至于爱情,随缘吧。
也许有一天,他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也许不会。
但没关系,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程砚舟看着江面上的灯火,笑了。
生活,总要继续。
而他,会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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