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广州,陈济棠在老婆莫秀英的葬礼上哭到昏过去。这个当年跺一脚广东都要抖三抖的"南天王",守着灵柩三天没合眼,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走了。"
外头人都以为,这女人不过是靠男人发迹。可陈济棠自己心里门儿清,没有莫秀英,就没有他这个上将。
1920年前后的广东高州,那会儿的陈济棠,还是个团长,手底下管着几百号兵。打仗没输过几回,可命里有个坎,他原配老婆进门多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在那个年月,这事比打败仗还严重。
陈家是大族,祠堂里的族老天天拿眼神戳他。老母亲见他就抹眼泪,说陈家三代单传,到你这儿要断了香火。原配自己也知理亏,主动劝他纳妾,甚至张罗着替他物色人选。
陈济棠没心思应付这些,那时候广东军阀混战,他正想着怎么在夹缝里活下来。
转机出在一次军中酒局。
席间有个唱曲的女子,嗓子清亮,人也生得端正。陈济棠抬眼看了一下,就没再看第二眼。倒是旁边的参谋悄悄跟他说,这姑娘姓莫,名秀英,高州本地人,早年家里遭了难,被卖进了青楼。
陈济棠"嗯"了一声,没接话。
按理说军中的将领,见过的唱曲女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谁真往心里去?酒散之后,他让人送了点银子过去,算是打赏,这事本该就翻篇了。
可第二天一早,莫秀英自己找上门来,把银子原封不动还了回来。
她只说了一句话:"将军的赏,我受不起,我唱曲挣的是辛苦钱,不是这个。"
陈济棠愣住了。
青楼女子有骨气的不是没见过,可当着一个团长的面把银子退回来的,他头一回碰上。
他让人把莫秀英留下吃了顿饭,两人聊了大半天。聊什么呢?聊高州的风物,聊她小时候家里还没败落时的事,聊她爹早年教她认的那几个字。
陈济棠后来跟心腹讲,那顿饭吃完,他心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他不是被美色迷了眼,军中什么样的女人他见不着?他是被这姑娘身上那股没被生活磨掉的东西打动了。落到那般境地还肯把银子退回来的人,全天下也没几个。
把莫秀英娶进门这事,在陈家炸了锅。
青楼出身,这在当时的宗族社会里,几乎等于判了死刑。族老们联名写信给陈济棠,说你要纳妾,高门大户的姑娘随你挑,唯独这种女人,坚决不能进陈家门。
陈济棠把信看完,扔进了火盆。
他跟家里人撂下一句话:“莫秀英进门,不是做妾,是做夫人。”原配那边他也亲自谈过了,原配是个明白人,知道丈夫心意已决,反倒主动退到一边,两人从此以姐妹相称。
莫秀英嫁过来那天,没坐八抬大轿,也没办大宴。陈济棠只请了几个生死弟兄,在军营里摆了三桌酒。
外头的闲话没停过,有人背后叫她"窑姐夫人",有人说陈济棠被狐狸精迷了心窍。这些话,陈济棠装聋,莫秀英也装聋。
可装聋归装聋,肚子里的事,老天爷不装聋。
嫁过来头一年,莫秀英就怀上了。十月怀胎,生了个大胖小子。陈家老母亲抱着孙子,哭得比陈济棠还厉害。当初写联名信的那几位族老,这时候都主动上门贺喜。
之后的事,连陈济棠自己都懵。
莫秀英几乎是一年一个,一年一个,稳稳当当地生。头胎男孩,二胎男孩,三胎还是男孩。陈家祠堂的族老们,早年间写联名信的那几位,后来见了莫秀英,腰都弯得比谁都低。
前前后后,莫秀英给陈济棠生了十一个孩子。
这在民国军阀里头,都算一桩奇事。那个年月,婴儿夭折率高得吓人,一户人家能养活三五个孩子就算祖上积德。莫秀英生十一个,养大十一个,还个个体面成人。
可更奇的事在后头,陈济棠的官运,也跟着莫秀英的肚子一起,往上蹿。
1929年前后,陈济棠接替李济深,成了广东军政的一把手。
外头人都叫他"南天王",意思是南方这一块地界,他说了算。蒋介石在南京,想插手广东的事,得先看他脸色。
陈济棠主政广东那几年,干了不少实事。修马路,办工厂,建中山纪念堂,搞珠江大堤。广州城的底子,有一多半是那几年打下来的。
可很少有人知道,这些事背后,莫秀英没少出力。
她不懂军政,也不插手公务,但陈济棠底下的将领、幕僚,家里有事了,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莫夫人。
谁家老人病了,谁家孩子要上学,谁家媳妇生孩子没奶水,莫秀英全记在本子上,一件一件替人办。
陈济棠手下有个副官,老家发大水,全家老小没地方住。副官不敢跟陈济棠开口,偷偷找了莫秀英。莫秀英二话没说,从自己私房钱里拿了一笔出来,又托人在广州城里给他家安置了住处。
这事陈济棠后来才知道,他问莫秀英,你哪来那么多钱?
莫秀英笑笑,说你每个月给我的零用,我攒着呢,陈济棠没再说话。
这种事多了,底下人私底下都叫莫秀英"广东之母"。不是官封的,是老百姓自己叫起来的。高州老家那边,遇上灾年,莫秀英年年派人回去放粮。修桥铺路,建学堂,她一听说就掏钱。
高州至今还留着几处当年她出钱修的桥和义学,问当地上了年纪的老人,提起"莫夫人"三个字,还是会放下手里的活搭上几句。
陈济棠底下有个谋士曾经跟他讲过一句话:“将军您在外头打的是江山,夫人在家里守的是人心。”
陈济棠听完点了点头,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南天王",一半是枪杆子打出来的,一半是莫秀英的口碑铺出来的。打江山的将军遍地都是,能在老百姓嘴里留个好名声的,十个里面挑不出一个。
1936年,陈济棠栽了个大跟头。
那一年他联合桂系反蒋,结果手底下的空军集体倒戈,飞机全飞去了南京,陆军也跟着散了心。陈济棠一夜之间,从南天王变成了下野之人。
他带着莫秀英和孩子,跑去了香港。
从广州的深宅大院,到香港的普通寓所,落差不是一般的大。跟着他的那些人,树倒猢狲散,跑了大半。陈济棠那阵子,整天在屋里坐着,一言不发。
莫秀英没劝他,她每天该做饭做饭,该带孩子带孩子,把家里打理得跟在广州时没两样。晚上陈济棠睡不着,她就陪着坐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家常。
有一回陈济棠半夜惊醒,发现莫秀英还在灯下替孩子补衣服。他问她怎么不睡,莫秀英说,孩子明天还要穿呢。陈济棠看着那盏灯,愣了很久。
在香港那几年,陈济棠一度动过彻底归隐的念头。是莫秀英劝他,说你还没到认输的时候。
她的原话据家人回忆是:一个男人能从高州的团长,走到广州的南天王,已经是赚了。输了再爬起来,又不是不能活。
陈济棠听完没吭声,过了没几天,他开始重新读书写字,会见老部下。
抗战打响之后,陈济棠重新出山,先后担任过几个职务。虽然再没回到"南天王"时的风光,但好歹又站了起来。
1947年,莫秀英在广州病逝。
据陈济棠的后人回忆,莫夫人走的那天,陈济棠守在床边。莫秀英握着他的手,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家里人没记全,只记住一句:“她让陈济棠答应她,别亏待了孩子们。”
陈济棠应了。
葬礼办得很大,广东各界去送葬的人,从殡仪馆一直排到街口。有当年受过她恩惠的小兵的家眷,有高州老家赶来的乡亲,也有素不相识的普通百姓。有个从乡下赶来的老妇,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就走,谁也没问她是谁。
陈济棠后来又活了近二十年,这期间他续过弦,但据身边人讲,他书房里始终挂着莫秀英的一张照片。每年到了莫秀英的忌日,他都要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上大半天,饭也不怎么吃。
有一回,他的一个老部下去看他,看见他对着那张照片发呆,老部下没敢说话,默默退了出去。后来老部下跟人讲,他那天看见陈将军的眼睛,跟1947年葬礼上是一样的。
1954年,陈济棠在台湾去世。
他的墓志铭里,写到了莫秀英。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