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照片里的记忆《成长故事》(节选⑧】

2026年4月17日,阴、雨,星期五

时光匆匆,母亲离开人世快22年了。可每当夜深人静,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她坐在老家大门外,悠然吸着丝烟的模样。那缕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烟香,那只刻着花纹的铜制水烟斗,早已深深镌刻在我的童年记忆里,成为我思念母亲最温暖的载体,每每想起,心中满是柔软与怅然。

母亲一生没有别的嗜好,唯独钟爱吸丝烟,那只铜制水烟斗,是她此生最珍视的物件,也是她娘家陪嫁而来的物品,默默陪伴了她数载春秋。

在我三四岁刚有模糊记忆的时候,母亲闲暇时的模样,就与这只烟斗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每当忙完手里繁重的家务,老人家总会搬上一张小小的板凳坐在自家大门外,拿起那只漂亮的铜烟斗,开启属于自己的惬意时光。那份满足与安然的神态,是我童年记忆里,最温柔的母亲模样。

母亲吸烟从不是随意的消遣,而是充满了独有的仪式感。每次吸烟,她都有着固定的流程,从不马虎。她总会先小心翼翼地点燃一根青香,青烟袅袅升起,再往水烟斗的容器里添上少许清水,随后才安安稳稳坐下,开始细细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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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母亲在自家老屋场那棵李树下乘凉时偶然一次吸香烟,作者无意中拍摄到的一个镜头。

母亲总用手指轻轻捻起烟丝,仔细捏成玉米粒大小的圆球,缓缓放入烟斗上方的烟锅里,再拿着燃着的青香,轻轻点燃烟丝团,而后微微眯起眼睛,悠然地吸上一口。

每当这时,烟斗里的清水便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清脆又温和,一口烟吸入,再缓缓吐出乳白色的烟雾,淡淡的、醇厚的烟香瞬间弥漫在空气中,扑鼻而来。那丝烟香味不同于如今的香烟,带着丝烟独有的醇厚与温润,顿时,整个院落都变得安静又祥和。

母亲每次吸烟,不多不少,刚好捻五六个烟丝团,吸完便轻轻放下烟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起身继续忙碌家事。

那时的丝烟,在我的老家清坪集镇上,有专门的小商铺制作。我曾好奇地去过那家小店,见过制烟的全过程:师傅选用农村地里种植的上等烟叶,先用菜籽油将烟叶均匀湿润,再经过数日的反复发酵,让烟叶充分入味,随后把烟叶压缩成紧实的烟砖,固定在特制的木楔子里,最后用木工刨子细细刨成纤细柔软的烟丝。

那家小店的丝烟,是母亲多年来唯一的选择,也成了我对家乡湖北咸丰清坪集镇最深刻的童年记忆。

母亲的这只铜制水烟斗,也叫水烟壶,是晚清到民国时期民间十分流行的传统烟具,做工颇为精致。烟斗表面有着细腻的刻花工艺,是那个年代最常见的装饰风格,虽历经岁月打磨,却依旧能看出当初的精致。烟斗下方的方盒,中间有个隔断,分别是装水和存放烟丝的地方。

吸烟前将烟斗装上水,烟气经过清水过滤,口感变得格外柔和,少了几分辛辣,多了几分温润。

弯曲的长管是吸嘴,另一侧比吸嘴稍短的烟锅用来放烟丝。母亲一辈子都习惯用青香点燃烟丝,从不改用其他火源,这份坚持,藏着她对旧时光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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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集镇上那位做丝烟的老师傅离世,再也没人手工刨制丝烟,熟悉的烟香再也买不到了。无奈之下,母亲只好慢慢改吸商店里零售的普通香烟,都是两三角钱一盒的平价牌子,她从不挑剔,只要能解烟瘾便好。

到了晚年,侄男侄女、亲朋好友经常登门来看望她老人家时,总会带上几盒香烟当作礼物,母亲也总是笑着收下。而她的眼神里,装着的是对那只铜制烟斗的怀念。

岁月流转,母亲年事渐高,晚年病痛缠身,吸烟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那只陪伴她半生的铜烟斗,渐渐被搁置在一旁。

母亲近八旬时安然离世,那只烟斗被随手放在了老屋的角落,渐渐被家人遗忘。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2020年疫情突如其来,我带着夫人回老家过春节,被突如其来的疫情堵在乡下四十多天。

闲暇之时,我忽然想起了母亲的那只铜烟斗,便和二弟一起,在老屋里翻箱倒柜,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抽屉、柜子、房梁、储物间,甚至是废弃的木箱,都细细搜寻了一遍,可那只承载着母亲大半生时光、满载我童年回忆的烟斗,却再也寻不见踪影。

那一刻,心中满是失落与遗憾。那只小小的烟斗,不只是一件普通的烟具,它是母亲的陪嫁,是她一生的真情陪伴。好在,当年用傻瓜相机拍摄的水烟斗图片至今保存在我庞大的资料库,成为我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更是我思念母亲的唯一寄托。

如今,再也闻不到那缕独特的丝烟香,再也听不到烟斗里“咕噜咕噜”的声响,可母亲吸烟时悠然的模样,那只精致的铜烟斗,还有老屋上空萦绕的烟香,却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胡仁钧文,图片来自网络,欢迎转发)【 待续:《成长故事》(节选)⑨:读过私塾的父亲一生中喜好读书,也一定程度地成就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