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绍熙五年,也就是公元1194年,临安城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天夜里,皇宫传出消息,太上皇宋孝宗驾崩了。紧接着又有消息说,皇帝陛下宋光宗因为身体不适,无法亲自主持丧礼。一时间,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谁都看得出来,这大宋朝怕是要变天了。
果然,没过多久,太皇太后吴氏出面主持大局,宣布由嘉王赵扩继承大统。消息从皇宫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临安城都炸开了锅。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最先动起来的不是文武百官,而是街头巷尾的平头百姓。
他们要去干什么?去“扫阁”。
这“扫阁”二字,放在今天听起来有些费解。阁,指的是新皇帝登基前住过的旧府邸,当时叫“潜邸”。扫,倒不是拿着扫帚去打扫卫生,而是光明正大地去“清扫”里面的东西:能拿走的都拿走,能搬动的都搬动,说白了,就是一场合法合规的“零元购”。
这事听起来荒唐,但在南宋那会儿,却是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按照当时的习俗,新皇帝登基之后,他那座旧府邸里的东西就不再属于他了。因为皇帝是天下之主,既然坐拥四海,自然不能再像寻常人家那样计较这点瓶瓶罐罐。于是这座潜邸就成了无主之物,谁抢到算谁的。百姓们冲进去,把里面能拿的东西拿走,这就叫“扫阁”。
嘉王赵扩
是不是听着有点不可思议?堂堂天子旧居,说抢就抢,朝廷也不管管?不但不管,有时候还暗中配合。
因为说到底,这是个图个吉利的事儿。新皇登基,普天同庆,老百姓冲进旧宅子拿点东西,沾沾喜气,也算是与民同乐。至于被拿走的东西值多少钱,对皇家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不过话说回来,凡事总有例外。
就在太皇太后宣布嘉王赵扩即位的那一刻,临安城里有两个人的反应格外耐人寻味。
一个是吴兴郡王赵抦,一个是嘉王赵扩本人。
赵抦是宋光宗的亲侄子,自幼聪慧,深得宋孝宗喜爱,论血统、论才能,都算得上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在此之前,满朝文武都以为这皇位非他莫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信心十足,觉得太上皇驾崩之后,这江山就该他来坐。
既然要做皇帝了,那自己的郡王府就成了将来的潜邸。按照“扫阁”的规矩,到时候全城百姓都要冲进来抢东西。赵抦是个精细人,他琢磨着,虽然自己贵为郡王,府里头的家当也是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金银细软、字画古玩,哪一样不是好东西?就这么白白让人抢走,心里总归不太痛快。
于是他想了个办法。在太上皇病重的那段日子里,赵抦悄悄地吩咐下人,把府里值钱的物件一样一样地往外转移。那些珍贵的字画,连夜送到了别处收藏;那些金银器皿,也偷偷运了出去。
他盘算得很好:等自己登基的消息一公布,百姓们涌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只是一个空壳子。几件旧家具,一些搬不动的笨重器物,抢就抢了,也不心疼。
而另一边,嘉王赵扩呢?
赵扩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当皇帝,甚至连临安都不想待了,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去福州上任,做个太平王爷了此一生。
一个志在必得,一个毫无念想。
结果呢?命运偏偏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太上皇死后,太皇太后吴氏站出来说了一番话:“皇帝(宋光宗)心疾,未能执丧,曾有御笔,欲自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帝位。”
太皇太后吴氏
大意是:宋光宗患病了,不能主持太上皇的丧礼,他曾经表示要提前退休。嘉王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
这话一锤定音,满朝文武山呼万岁。赵扩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人架上了龙椅。
消息传到宫外,临安百姓哪管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只认一个理:新皇帝登基了,走,扫阁去!
于是黑压压的人群涌向了嘉王赵扩的潜邸。
赵扩那座府邸,因为从来没想过会变成潜邸,所以什么准备都没做。府里该有的东西一样不少,日常起居用的器物、收藏的古玩字画、库房里的银钱布帛,全都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百姓们推开门一看,嚯,好家伙,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那一夜的场面,史料上只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席卷而去”。
你能想象那个画面吗?临安城里三教九流的人物,从贩夫走卒到闲汉泼皮,拎着口袋的、扛着扁担的、推着小车的,一窝蜂地往嘉王府里钻。
有人抱走了堂屋里的花瓶,有人扛走了书房里的案几,有人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不放过。更有那力气大的,几个人合力抬走了一张黄花梨的大床。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时辰的工夫,赵扩住了多年的那座宅子,就被人搬成了一座空屋。
而此刻的赵扩,正穿着龙袍坐在皇宫里,对自己的旧宅被人“扫”了个精光一事,恐怕还浑然不知。就算知道了,他也只能苦笑一声。毕竟从今往后,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了,谁还会在意那点旧家当呢?
再说吴兴郡王赵抦。
他费了那么大心思,提前把家里的值钱东西都转移了出去,结果呢?皇位没轮到他,扫阁也没轮到他。百姓们全都涌到赵扩府上去了,他这座郡王府门前冷冷清清,连个来敲门的人都没有。
史料记载,赵抦当时“悲伤不已”。
四个字,就将他那复杂的心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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