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签完的第三天,她就带着七岁的林林搬进城中村旁边那栋旧楼,月租一千二,房间小得人转个身都会碰到墙,空调遥控器的按键已经磨得发白,女儿看着门框说这比以前家里小好多,她没接话,只是把行李箱往角落里推了推。

搬进去大概过了三周，有人第一次敲门，她开门发现没人，地上放着三根带泥的胡萝卜，她捡起来洗干净，当天晚上就炖了汤，隔了十来天，又有人敲门，这次门口摆着六七个红苹果，她没告诉林林是谁送来的，之后还收到半袋面粉、几个歪歪扭扭的馒头、一把葱，还有一小盒止痛片——那天她正肚子疼蹲在卫生间，林林刚刚睡下。

有一次她妈妈来看她，临走时那个人又来敲门，递过来一小包红枣，她妈妈随口问他们认识多久了，她和林林都没回答，等她妈妈走了，林林小声问她那个男生是不是对她有意思，她摇摇头，但心里其实想过这件事。

真正让她想明白这件事，是在一天放学路上，林林跑在前面，冲上四楼拐角时，那个人就站在那儿，他没动，等林林跑到门前，侧身让开，目送她进门，自己才慢慢往下走，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她当时站在楼梯下面，突然觉得他不是在讨好谁，也不是想占什么便宜，就是单纯看见了她一个人扛着煤气罐爬五楼，看见雨天她和别人挤一把伞，看见半夜卫生间亮着灯，看见凌晨九点厨房里还在热饭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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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林林主动包了饺子，端上楼去，那人收下了，说声谢谢，她问林林以后敲门还怕不怕，林林回答不怕了，她又问林林为啥要送，林林回答说算是顺心吧，这句话让她琢磨了好几天，顺心不是必须做的事，也不是图个回报，就是手边有多余的，心里不觉得堵，顺手就做了。

这楼里住的大多像他们一样，有外来打工的人、离了婚的、老人带着孙子的，门一关就各自过日子，但人住得近了，声音就混在一起，谁家孩子哭、谁咳嗽两声、谁开门关门响一下，时间长了，耳朵就认得清谁是谁，这种熟悉，不是加微信那种，是听见脚步就知道今天他加班回来了。

网上有人晒出邻里互助清单，写得整整齐齐像张任务表，可现实生活里哪有那么多规矩呢，他没留下电话号码，也没问过她叫什么名字，更没提自己是做什么工作的，送东西时轻轻敲门，离开时不多看一眼，她不再追问下去，林林也不再乱猜，他们之间没有定义也不需要标签，但每天早晨出门前，她会下意识看看对门有没有动静，这不是依赖，只是知道有个人在那儿，没把她当成空气。

有一次她发烧了，半夜起来喝水时，看到楼道里的灯还亮着，不是感应灯坏了，是楼下那位邻居刚去扔完垃圾，顺手按了一下开关，她站在门后看了几眼，没说什么，第二天林林告诉她，叔叔今天送了些韭菜过来，她点点头，把韭菜洗干净，切碎了，和剩下的饺子馅一起包进去。

那袋面粉吃完了，她没有收到新的，但是有一天傍晚，她看见他在楼下的小摊上买青菜，他回头冲她点了点头，她也点了下头，就牵着林林走了。

后来林林上学迟到一次，跑得急，差点撞到四楼转角处，那人又站在那儿，这次提前让开，还伸手扶了她一下，林林愣住，他轻声说慢点走，她没回头，但林林回去后说起这事，提到他今天笑了。

她没有提起那笑没笑的事,只是后来煮面条时总会多拿一双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