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朝鲜之前，我心想：服务员嘛，不就是端个菜、倒个水？到了平壤的涉外餐厅，我才知道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那天晚上，我们刚坐下，一个穿着民族裙的姑娘过来倒茶。长得是真漂亮，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我以为她就是个普通服务员。结果菜还没上齐，她转身走上小舞台，拿起话筒，唱了一首《阿里郎》。声音那个亮啊，全包厢的人都在鼓掌。
后来我问导游：“你们这儿服务员都这样？又端盘子又唱歌？”
导游是个老江湖了，带中国团带了五年。他压低声音说：“你以为呢？在朝鲜，涉外饭店的服务员，那都是挑出来的。第一条就是好看，第二条就是有才艺，第三条……出身还得硬。”
选服务员比选空姐还严
导游告诉我，这些姑娘大多是平壤本地人，家里条件在朝鲜算不错的。首先得长得顺眼，五官端正，身材匀称，不能有疤不能有痣。然后要会才艺——唱歌、跳舞、弹琴，至少得会两样。有些还能演小品、变魔术。
“她们大学一毕业就被挑走了，”导游说，“不是自己报名，是上面来学校选。选上了，全家光荣。”
可光荣背后是什么？是每天站十几个小时，脚肿了也要笑；是客人不走不能下班，凌晨一两点还在收拾；是回到宿舍累得不想说话，第二天六点又要起来化妆。
才艺不是爱好，是工作的一部分
在国内，服务员会才艺那是加分项。在朝鲜，那是必备项。她们每天晚上要给客人表演，少则两三场，多则五六场。每场都要精神饱满，笑容灿烂，跳错了或者唱跑调了，扣钱。
我问导游：“她们有休息时间吗？”
“有啊，一个月两天。”他苦笑，“那两天她们干啥？补觉。连逛街的力气都没有。”
我看着台上那个又唱又跳的姑娘，她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她刚给我们倒过酒，转身就去报幕，中间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长得不够好看、没有才艺的，去哪儿了？
导游指了指窗外：“去工厂，去农场，去那些不涉外的地方。”
那些地方的姑娘，一个月挣两三百块，干最累的活，吃最普通的饭。她们可能也很漂亮，可能也会唱歌，只是没有被选上。被选上的，也不一定就幸福。
“你们以为她们愿意天天又端盘子又表演？”导游声音更低了，“没得选。国家分配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来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他说，去年有个姑娘，因为收了客人小费被发现了，当天就被送回了家。她妈跪在领导面前求情，没用。后来听说她去了纺织厂，一个月一百多块。
台上笑得越甜，台下越让人心疼
吃饭那会儿，有个姑娘过来敬酒。她笑着用中文说“欢迎来到朝鲜”，声音软软的。我注意到她端着酒杯的手，虎口处有个老茧——那是长期端托盘磨出来的。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着淡淡的粉色，但指腹粗糙。
她们把最好的一面给了客人，把自己藏了起来。你问她累不累，她说不累；你问她想不想家，她说不想。可你仔细看她的眼睛，笑的时候里面有没有疲惫，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一晚，我们离开餐厅时已经快十一点了。姑娘们还在收拾桌子，脸上没有了笑容，只剩下机械的动作。她们看到我们出来，又条件反射地笑起来，鞠躬说“慢走”。
我上车后回头看了一眼，她们正靠在墙上揉腿。
导游在车上说了一句大实话：“她们啊，就是给外国人看的朝鲜名片。名片要漂亮，要光鲜。至于名片背后是什么，没人关心。”
鸭绿江静静流着。那些在涉外餐厅里又唱又跳的姑娘，用青春撑起了一个国家的门面。而她们的青春，被浓缩成一个个标准的微笑、一首首重复的歌曲、一盘盘端不完的菜。
如果你也去朝鲜，对她们好一点。不用给小费——她们不敢收。就真诚地鼓鼓掌，说声“唱得真好”。那点尊重，可能比什么都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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