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上周去三亚,跟风找了个女陪玩。八百一天,一对一深度游。
姑娘从见面就垮着脸。海边拍照嫌晒,网红餐厅嫌挤,全程像谁欠她钱。朋友窝着火想:这钱白花了。
转折在蜈支洲岛。
船票加项目四百八一个人。上船前她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嗯了两声就挂了。那天浪大,朋友吐得昏天黑地。她没说话,递塑料袋,拧矿泉水,动作利索,脸上还是没表情。
下午三点情人桥,朋友说拍张照吧。她站过去,背挺得笔直。镜头里,她眼睛红得吓人——不是阳光刺的,是硬憋着泪的那种红。
快门按下那刻,她突然别过脸,肩膀抽了一下。
回程船上她先开口了,声音哑的:“对不起啊哥,我妈昨天进ICU了。肝上的老毛病,一天费用八千多,自费一半。”
她盯着海面,语气平静得像说别人的事:“接你这单是因为预付三天能拿两千四。平台抽三成,到我手一千六百八。我妈等钱救命。”
朋友没说话,磕出一支烟,没点,放鼻子底下闻。
船靠岸时夕阳把码头染成橘红色。她跳下船回头说:“明天最后一天,钱不退,但我能补。”
第三天早上七点,她已经在大堂等着了。手里拎着切好的芒果菠萝和椰汁。
那天她像换了个人。指歪脖子椰树说是她小时候爬过的,带他去本地人吃的糟粕醋火锅,六张桌子,结账一百二。她说:“网红店排队俩小时,不如这里一口汤。”
下午免税城,她带他走员工通道,买香水跟柜员确认三遍折扣,最后省了七十多块。朋友说你会精打细算,她第一次笑:“久病成医,花钱算惯了。”
傍晚送她去公交站。朋友把那包没拆的烟和打火机塞给她:“给家里陪夜的人。”
她接过,手指捏得紧。
车来了,56路。上车前她从钱包抽出两百块,折成小方块,迅速塞进朋友外套口袋:“饭钱。说好我补的。”
车开了。她坐靠窗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
那两张纸币折成小小长方形,边缘毛糙。朋友拆开,其中一张空白处用极细圆珠笔写了两行字:
“谢谢。我妈今早指标稳定了。欠你的好心情,下回如果你还来三亚,我免费当导游。”
朋友在码头站了很久。
海水拍岸,像叹息,也像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开。他想起那瓶三块钱的本地矿泉水,想起她算账时低垂的睫毛,想起她塞回两百块时冰凉的手指——动作干脆,像完成一道必须算清的算术题。
昨晚他给我发来照片。纸币被抚平对着夕阳,昏黄光线下,那些字倔强地清晰着。
他打了行字又删掉,最后只留一句:
“你看,这世上的债,原来不止一种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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