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本周末和平谈判的破裂，加之特朗普总统对伊朗港口实施封锁，外界认为，美国与伊朗在德黑兰和伊斯法罕上空、波斯湾水域，甚至在地面再次爆发战争的可能性正日益增加。
终结这场冲突的最终力量不会是枪炮与炸弹，而是幕后外交。作为瑞士前驻伊朗大使，我曾在德黑兰正式代表华盛顿的利益，因此深知促成两国签署和平协议的关键所在。
在过去150多年里，瑞士始终是无外交关系国家之间备受信赖的中间人，经常扮演“保护国”的角色，在敌对政府间斡旋。1870年普法战争期间，瑞士首次承担起这一职责，现代“保护国”制度也正是发端于此。此后，瑞士在多场全球重大冲突中延续了这一角色，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先后代表多达35个国家的利益。
这种深厚的历史经验，解释了为何华盛顿始终倾向于向瑞士寻求外交协助。1961年美国与古巴断交时，瑞士便以保护国身份介入，并一直履职至2015年奥巴马总统恢复美古关系。时至今日，瑞士仍在美国代表古巴的利益。
同样，瑞士在伊朗也扮演着美国保护国的角色。1979年，伊朗学生占领美国驻德黑兰大使馆并扣押美国人质。次年4月，美国宣布与伊朗断交，并请求瑞士代表其在伊利益；同年5月，瑞士正式接受了这一授权。
自此以后，瑞士一直在美伊之间发挥着外交沟通暗道的作用，不仅多次促成双边会谈，还曾为2015年《联合全面行动计划》等重大协议提供谈判平台。
几十年来，在美伊复杂关系的夹缝中斡旋的经验，为我们提供了关于如何终结此类冲突的重要启示。
首先，保持幕后沟通渠道的畅通至关重要。即使在冲突激化时期，也必须有第三方能够同时与交战双方对话。过往的经验反复证明，正是这些沟通渠道有效避免了局势的进一步失控。
例如，2020年1月美国刺杀伊朗将领卡西姆·苏莱曼尼后，特朗普政府正是依赖瑞士的幕后渠道与伊朗保持沟通，从而控制了事态发展。
凭借过去负责此类机密通信的经验，我推测，当时的加密信息正是通过瑞士驻德黑兰大使馆转交至伊朗外交部的。分析人士指出，尽管当时伊朗最高领袖公开警告将展开“严厉报复”，特朗普总统也威胁要打击新目标，但两国私下里必然通过瑞士渠道传递了更为克制的信息，以避免触发全面战争。
只有具备相对独立的外交政策、且被广泛视为值得信赖的第三方国家，才有能力促成此类对话。目前，作为伊朗在华盛顿保护国的巴基斯坦已出面主持相关谈判。这是一项值得肯定且充满善意的举措，尽管巴基斯坦调停人在促使双方就近期停火的具体条款达成共识时，显得颇为吃力。
无论是伊朗还是美国，有时都难以对巴基斯坦给予完全的信任。2024年1月，巴基斯坦曾对伊朗领土发动报复性空袭，导致至少9人丧生；此外，该国还曾向阿富汗塔利班提供援助以对抗美军。
相比之下，瑞士显然不会因为发动轰炸或支持代理人武装而牵涉其中。
必须认识到，只有当所有参与方都能宣告取得某种程度的胜利时，和平协议才具备持久的生命力。严重失衡的解决方案，往往只会埋下长久仇恨的种子，并最终引发新的战火。
以《凡尔赛条约》为例，尽管它标志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终结，但历史学家普遍认为，该条约正是促使纳粹党崛起及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核心诱因之一。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最终的和平协议能够完美平衡战胜国与战败国的诉求。但无论具体条款如何，其内容必须具备足够的弹性，以确保处于劣势的一方至少能够保留颜面。
例如，伊朗曾要求美国就空袭造成的损失提供赔偿。白宫则提出以解除制裁和解冻资产为筹码，换取伊方的多项让步。一旦资金开始流动，双方都可以根据各自国内民众的心理预期，对这一结果进行符合自身利益的政治叙事。
当其他国家纷纷关闭沟通大门时，瑞士始终以能够维持对话渠道畅通而自豪。如今，随着冲突不断升级、全球经济阵痛日益加剧，瑞士已做好准备，将一如过去数十年那样，继续为美国和伊朗提供外交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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