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胡晓兵。

站在大学毕业典礼的礼堂台上,一身学士服穿在身上,心里没有半分喜悦。

满脑子,都是坐在台下最后一排的女人。

我的继母,刘桂兰。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布袋子,坐姿拘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我,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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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过头,不敢再看。

心里又酸又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自卑。

四年前,我差点辍学。

是她,跪在我面前,求我去读大学。

也是她,孤身一人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做家政、打扫卫生、伺候老人,没日没夜地干活,一分一分攒钱,供我读完了四年大学。

而此刻,台上的校长正在宣读优秀毕业生名单,念到我的名字时,全场响起掌声。

校长笑着看向我,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像是在寻找我的家人,想要送上祝福。

就在他的视线落在刘桂兰身上的那一刻。

原本面带笑意的校长,脸色骤然一变。

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满是震惊、错愕,甚至还有一丝慌乱,握着话筒的手都微微颤抖,整个人呆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顺着校长的目光,看向了坐在角落的刘桂兰。

我站在台上,心脏猛地一缩。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心底炸开。

难道,校长认识我的继母?

这一切,还要从十年前说起。

我八岁那年,生母因病去世。

父亲带着我,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家里没个女人打理,到处乱糟糟的,我每天吃不上热饭,衣服总是脏兮兮的,在学校里被同学嘲笑。

父亲沉默寡言,常年在外打工,对我不管不问,我从小就活得像个孤儿。

十二岁那年,父亲带回来一个女人。

就是刘桂兰。

她长得普通,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干粗活的人,话不多,眼神很温和。

父亲说,以后她就是我妈。

我当场就炸了。

我死死盯着她,眼里全是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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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她。

恨她取代了我生母的位置,恨她闯入我们父子的生活,更恨她要当我的妈妈。

我从不叫她妈,连阿姨都不肯叫。

要么视而不见,要么就恶声恶气地喊她“喂”。

家里的亲戚,也都在背后嚼舌根。

“一个外来的女人,能真心对别人的孩子?别是图老胡家的钱。”

“等着看吧,早晚要虐待孩子。”

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也把这份敌意,刻在了骨子里。

刘桂兰却从不在意。

她进门第一天,就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给我做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把我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

每天早上,她都会早早起床,给我做早饭,送我出门上学。

晚上我放学回家,总有热饭热菜等着我。

我生病时,是她整夜守在我床边,给我喂药、擦汗。

我却从不领情。

我故意把饭菜打翻,故意把脏衣服扔在地上,故意跟她对着干。

她从来没有骂过我,更没有打过我。

只是默默收拾好残局,眼里带着一丝委屈,却依旧对我好。

父亲看在眼里,劝过我很多次,让我对她好一点。

我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我认定,她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

我上了高中,花销越来越大。

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收入微薄,身体也越来越差,后来干脆病倒了,再也干不了重活。

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了刘桂兰身上。

她没什么文化,只能去工地打零工,去菜市场帮人卖菜,干最累最苦的活,挣一点点辛苦钱。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浑身是汗,满身疲惫。

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把挣来的钱,一分不留地用在我和父亲身上。

给我买最好的复习资料,给父亲买药治病,自己却舍不得吃一口好的,穿一件新衣服。

我看在眼里,心里依旧没有波澜。

我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高三那年,父亲病情加重,卧床不起,需要常年吃药,家里欠下了一大笔外债。

高考结束,我拿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

是一所很不错的本科院校。

看着通知书,我没有丝毫开心,只有绝望。

家里这个样子,根本拿不出一分钱供我读大学。

父亲躺在床上,看着通知书,老泪纵横,一个劲地捶打自己,恨自己没用。

我把通知书藏了起来,打算出门打工,挣钱还债,养活父亲。

就在我准备出门找工作的时候,刘桂兰拦住了我。

她把我拉到屋里,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布包。

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有一块的,十块的,最大的面额也不过五十。

这是她这么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全部积蓄。

“晓兵,去读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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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我,语气坚定。

我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读什么读?家里没钱,爸还病着,我不读了!”

我以为,她会顺着我的话说。

没想到,她“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我彻底懵了。

“晓兵,书必须读,只有读书,你才能有出息,才能走出这个穷地方。”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钱的事,你不用管,我来想办法,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完大学!”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她,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触动。

可多年的敌意,让我拉不下脸,我硬着心肠:“不用你假好心,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我转身就走。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回家。

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刘桂兰不见了。

父亲躺在床上,哭着告诉我,她去城里打工了,去给我挣学费。

刘桂兰真的去了我考上大学的那座城市。

她没文化,没技术,只能做最底层的工作。

做家政,打扫卫生,给人做饭,伺候行动不便的老人。

每天要跑好几户人家,从早忙到晚,累得直不起腰。

她每个月都会给我打钱,一分不少,足够我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从来没有主动给她打过一个电话,没有问过她过得好不好。

我甚至,不愿意去见她。

我觉得,有一个做家政、当保姆的继母,是一件很丢人的事。

我怕同学知道,会嘲笑我。

大学四年,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她想来学校看我,都被我找各种理由拒绝。

她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把钱打给我,偶尔发一条短信,让我照顾好自己,好好吃饭,好好学习。

我从来没有回过。

我心安理得地花着她挣来的血汗钱,过着我的大学生活,刻意忽略她的存在。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很混蛋。

可我放不下那份骄傲,也迈不过心里的坎。

我偶尔也会在深夜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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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她粗糙的双手,想到她疲惫的身影,想到她跪在我面前的样子,心里就一阵阵发酸。

可天亮之后,这份愧疚,又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我依旧对她冷漠至极。

直到毕业典礼前几天。

她给我打电话,小心翼翼地问我:“晓兵,你们毕业典礼,我能去吗?我想亲眼看着你毕业。”

她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胆怯。

我心里一软,沉默了很久,终究还是说了一句:“随便你。”

她开心得像个孩子,连连说好。

我能想象到,她在电话那头,笑得有多灿烂。

毕业典礼当天。

她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早早地就来到了学校。

不敢给我打电话,自己一个人摸索着找到礼堂,默默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看到我,她眼里放光,却不敢大声跟我打招呼,只是远远地朝我笑。

我假装没看见,径直走上台。

直到校长看到她,脸色大变。

整个礼堂,鸦雀无声。

校长握着话筒,嘴唇颤抖,久久说不出话,眼神死死地盯着刘桂兰,满脸的难以置信。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穿着朴素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校长如此失态。

我站在台上,手心全是汗。

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过了足足一分钟,校长才缓过神来。

他没有继续主持典礼,而是径直走下台,一步步朝着刘桂兰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

全场的目光,都跟随着校长。

刘桂兰也察觉到了异样,她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校长,眼神里满是茫然。

校长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盯着刘桂兰看了很久,声音颤抖地开口:“你……你是不是十年前,在老城区那栋居民楼里,救过一个落水孩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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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礼堂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