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硅谷的科技巨头们今年计划投入超过6500亿美元建设AI数据中心。 但彭博社在四月初的报道指出，这些宏伟计划正撞上一堵墙——变压器短缺。 市场情报公司Sightline Climate的数据显示，2026年美国计划新增的约12吉瓦数据中心容量中，预计有30%至50%将面临延期或取消。 目前真正进入施工阶段的仅约三分之一。
变压器，这个将高压电转换为服务器可用低压电的设备，成本在数据中心总投入中占比不到10%，却成了最关键的短板。 没有它，数据中心无法运行。 美国本土的变压器产能远不能满足需求，订单交付周期从过去的两年左右被拉长至五年。 一些建设商甚至开始寻找已关闭电厂的二手变压器进行翻新。
缺口需要填补。 海关总署的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变压器出口总值达到646亿元人民币，比上年增长近36%。 出口单台变压器的平均价格升至20.5万元，上涨了约三分之一。 今年前两个月，对美国的出口额同比增幅尤为突出。 
全球约60%的变压器产能在中国。 这个庞大产能网络中的一个关键节点，位于江苏扬州北部的宝应县。 这个常住人口约70万的县城，聚集了超过300家输变电设备企业。
宝应县的产业故事始于电线电缆。 1985年，宝胜集团在这里建厂。 此后几十年，围绕这家龙头企业，形成了从铜铝加工、绝缘材料到铁芯制造的完整产业链。 2010年前后，国家启动大规模农村电网改造，数千亿的投资为这些企业提供了稳定的订单。 他们当时主要生产的是几十到几百千伏安的小型配电变压器，技术门槛相对较低，利润也薄。
对于电网公司而言，虽然采购成本略有上升，但变压器在整个生命周期内节省的电费，数倍于这部分差价。 国家电网在推广节能变压器时，宝应一批较早布局非晶合金技术的企业拿到了订单。 国内市场的锤炼，让他们的产品在可靠性和成本上具备了国际竞争力。
当全球AI数据中心建设潮在2023年后爆发时，需求涌向了产能最充足的地方。 宝应一家为变压器生产铁芯的工厂主对媒体表示，2023年之前，他的客户主要来自国内电网公司，现在一半以上的订单来自海外，专门为数据中心配套。 他说，以前是追着客户跑，现在是客户追着他们跑。
另一家龙头企业中航宝胜电气股份有限公司，通过建设屋顶光伏和用能监测系统，一年能节省电费支出超过120万元。 2025年底，投资15亿元的中车株洲所新型储能基地也落户宝应，计划生产储能电池舱等产品。 产业链正在这里延伸和加固。
一个普通工人在宝应的变压器厂工作，月薪大约在四五千到六七千元人民币。 熟练的技术工人能拿到七八千。 在苏北县城，这份收入足以覆盖生活开支并有所结余。 产业的集聚，让一部分曾经外出到苏州、上海打工的年轻人开始回流。
然而，供应链的另一端充满了矛盾。 美国的数据中心开发商排着队购买中国变压器，以解燃眉之急。 但与此同时，美国政府出于所谓“国家安全”的考虑，对中国变压器加征了关税。 2019年，美国曾扣押一台来自中国的大型变压器，拆开检查是否装有“后门”。
技术差距依然存在。 目前中国变压器出口的主力仍是中低压配电产品。 在500千伏及以上的超高压、特大型电力变压器领域，核心技术和高附加值市场仍然被日立能源、西门子能源等传统巨头主导。 此外，制造变压器铁芯所需的高端取向硅钢，其优质产能仍集中在日本和韩国。
全球对铁基非晶合金带材的需求预计在2025年将超过25万吨，中国出口量接近10万吨。 但在更上游的核心材料领域，竞争从未停止。
美国分析师将当前数据中心建设的困境描述为“撞上了一堵强大的后勤阻力之墙”。 这堵墙的一部分，是由 aging 的电网和紧缺的变压器构成的。 而缓解这种紧缺的产能，相当一部分来自大洋彼岸的县城工厂里。 这些工厂的车间中，机器正在加工硅钢片或卷绕非晶合金带材，制成的铁芯经过组装、测试，最终装箱运往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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