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林成当初把钱打过去的时候,就没指望能要回来。
那是四年前的事儿了。大学同学陈立说要创业,做新能源车零件,差五十万。林成回家躺了三天没睡好,最后还是去银行转了账。借条就是一张白纸,没写利息,也没写啥时候还。陈立在茶馆里把纸条折了折揣兜里,林成也揣兜里,俩人喝完茶就散了。
头一年,陈立还偶尔发个消息,说公司还行就是资金紧。林成每次回四个字:“知道了,不急。”他是真不急——急也没用,总不能跑人家门口堵着要吧。
第二年,消息断了。发过去已读不回,偶尔隔好几天来一句“最近太忙”。林成也不追问,回个“好”,该干嘛干嘛。
可那阵子他手头是真紧。父亲心脏出问题住了院,前前后后花了快八万。门面房的租客又压价,没谈拢,走了,空了两个月没进账。他去菜场买菜专挑快收摊的时候,肉只买猪肉,牛肉看都不看。冰箱里打开就一块豆腐几根葱,朋友来家看见了笑他,他说减肥,其实减什么肥啊,就是没钱。
有邻居跟他念叨:“你借出去那五十万,八成打水漂了。”林成没吭声。他心里想的是——认了。当初既然敢借,就得担这个风险。
就这么熬着,到了第四年春天。有天他刷手机,突然看到一篇新闻,说一家新能源公司融资了,配的创始人照片——那不是陈立吗?
林成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西装笔挺的,跟记忆里那个在茶馆低头看手机的人不太一样了。
过了五天,电话来了。陈立声音比以前低了一点,也没客套,就说:“方便来我办公室一趟?有点事儿当面说。”
林成挂了电话,那晚翻来覆去没睡好。第二天翻出一件藏青色衬衫,换上看了看,又换下来,最后还是穿着出了门。坐地铁,一路上盯着窗外黑乎乎的隧道,一站一站地数。
到了那栋写字楼底下,他站了足足五分钟。风把衬衫下摆吹起来,他压了压,进去了。
电梯上三十层,前台领他进办公室。陈立从桌子后头站起来,握了个手,倒了杯茶,聊了几句近况。林成说了说父亲住院的事儿,轻描淡写带过去了。
然后陈立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往茶几上一推:“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林成拿起来一看——不是还款协议,是股权转让书。陈立要把公司3%的股份转给他,转让价写的是:人民币壹元整。
附页上有一张手写的纸条,林成认得那笔迹:“当年那五十万,是公司最难时候的救命钱。你是第一个信我能做成的人。这三点,是你应得的。”
按当时估值,那3%值八百多万。
林成拿起笔,手开始抖。不是高兴,就是说不清楚的一种东西堵在胸口。四年了,他真的一次都没催过,不是因为他多有钱,是因为他拉不下那个脸,也总觉得开了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陈立没催他,就坐在对面安静看着,看他手抖,伸手帮他压住了合同翻起来的边角。
林成签了。
走出那栋楼,太阳已经偏西了,光打在对面玻璃幕墙上晃眼得很。他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消息:“钱的事解决了。”
父亲回过来三个字:“知道了。”
林成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就是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地铁站走。路过一个烤红薯的摊子,买了一个,烫手,一边走一边吹气。
他想起那张借条还压在自家抽屉最底下,纸边都皱了。回去得找出来,但也不急,等吃了饭再说。
这四年,他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不过是认准了一个人,然后把结果交给时间。时间这东西,有时候真不亏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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