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1日，时任联邦众议员、加利福尼亚州州长民主党候选人埃里克·斯沃韦尔在加州旧金山举行的加州民主党大会上发表讲话。在选情扑朔迷离的加利福尼亚州州长竞选中，民主党人正陷入一种既自信又迷茫的矛盾状态。
与几周前相比，民主党人如今更为乐观，认为自己能够避免共和党人在6月初选中包揽前两名。若共和党包揽前两名，将确保这个全美最大“蓝州”明年迎来一位共和党州长。
然而他们对于党内究竟哪位候选人最有可能跻身前两名并进入大选，却感到愈发难以看清。外界普遍认为，在加州大选中，任何一位民主党候选人的胜算都会压倒性地高于共和党人。民主党策略师普遍达成共识，自掏腰包参选的亿万富翁汤姆·斯泰尔目前占据优势，但他仍有被反超的可能。
这场竞选格局的迅速重塑，源于两次看似毫无关联、却产生出人意料叠加效应的剧烈震荡。首先是特朗普在4月6日做出了令人费解的决定，宣布支持共和党人史蒂夫·希尔顿。
分析人士指出，特朗普的这一举动增加了希尔顿甩开党内竞争对手查德·比安科的胜算，但也降低了两人平分有限的共和党初选选票的可能性。而平分选票，正是共和党人能够在6月初选中包揽前两名、从而将民主党人彻底挡在11月大选门外的唯一途径。
第二大事件则是联邦众议员埃里克·斯沃韦尔的竞选活动在上周末瞬间土崩瓦解。此前，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和《旧金山纪事报》发表了多名女性的详细陈述，指控斯沃韦尔对她们实施了侵犯。
斯沃韦尔此前在民调和机构支持率上已显露出领先其他民主党人的迹象，他的黯然退场为其他候选人释放了更多倾向于民主党的选民。这一变故进一步缓解了民主党人对无缘大选的担忧，但他的出局也让民主党阵营失去了一位明确的领跑者。
曾参与过四次加州州长竞选的民主党策略师加里·索思表示，在特朗普表态支持后，共和党人将民主党人挡在大选门外的风险“或许已经不攻自破”。他指出：“真正的问题在于，哪位民主党人能够脱颖而出，占据第一或第二的位置。我认为目前这仍是一个悬念。”
4月10日，加州州长候选人史蒂夫·希尔顿在圣迭戈举行的加州共和党大会上接受记者采访。
笼罩在6月2日初选上方的最大悬念，一直是民主党人是否会在该州“前两名出线”的初选制度下无缘州长宝座。在该制度下，所有候选人都在同一场初选中角逐，得票最高的两人进入大选。民主党人之所以面临出局风险，是因为他们的选民在众多候选人中严重分流。相比之下，尽管共和党选民可能仅占初选选民总数的三分之一左右，但他们的选票只集中在两位实力强劲的竞争者之间。
希尔顿曾是福克斯新闻评论员及英国保守党顾问，而比安科则是里弗赛德县的共和党籍警长。特朗普最终选择支持希尔顿而非比安科，这一举动极大地缓解了民主党人的担忧。
两党分析人士均认为，特朗普的背书使得希尔顿有望随着时间推移，在有限的共和党选票中巩固更大份额，从而压低了比安科可能达到的得票上限。这反过来降低了民主党候选人跻身前两名所需的总票数，进而减少了民主党被全盘淘汰的风险。
洛杉矶资深民主党活动家兼筹款人约翰·爱默生曾担任比尔·克林顿时期白宫与加州的联络人。他表示：“大家之前对两名共和党人出线的可能性感到非常恐慌。结果特朗普跑去支持希尔顿，人们便觉得，‘好吧，看来这个问题解决了。’”
丹·施努尔曾是共和党顾问，目前在南加州大学和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授政治传播学。他分析称，特朗普此举可能是为了确保有一名共和党人进入大选，从而推高投票率，以支持保守派希望在11月选票上提出的一项选民身份验证倡议。但施努尔指出，在这一过程中，“从实际效果来看，特朗普的背书确保了秋季大选的选票上会有一名共和党人，同时也确保了明年1月上任的将是一位民主党州长。”究竟哪位民主党人最有可能抓住这一契机，目前仍是未知数。
2月3日，在旧金山举行的加州州长候选人辩论中，从左至右依次为：哈维尔·贝塞拉、史蒂夫·希尔顿、马特·马汉、汤姆·斯泰尔、托尼·瑟蒙德、安东尼奥·维拉莱戈萨和余淑婷。
关于加州政治，最著名的论断或许出自罗伯特·施鲁姆之口。他是一位资深的前民主党策略师，现任南加州大学多恩西夫政治未来中心主任。在1986年的一场参议院竞选中，施鲁姆曾对《洛杉矶时报》留下了一句令人难忘的名言：“在加州，所谓的竞选集会，不过是三个人围着一台电视机。”
本周接受采访时，施鲁姆表示他现在会对这一论断进行微调。他打趣道：“我现在会说，加州的政治集会是三个人围着一台电视机，外加一个人举着苹果手机。”
施鲁姆的格言折射出候选人在这个全美最大州吸引选民关注时所面临的困境。加州幅员辽阔、选民注意力分散且广告成本高昂。即便对于最具才华和吸引力的候选人而言，想要在这里打响知名度也是一项巨大的挑战。更何况，没有人会认为本届候选人阵容具备特别突出的才华或吸引力。
今年的民主党竞选在缺乏明确领军人物的情况下拉开帷幕，尤其是在哈里斯和民主党参议员亚历克斯·帕迪利亚放弃参选之后。前联邦众议员凯蒂·波特曾在民主党内确立了早期领先优势。一段她痛斥电视记者的视频曝光后，其支持率大幅下滑，此后便再未收复失地。
波特早期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前加州总检察长、联邦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哈维尔·贝塞拉。但他从未引发与其光鲜履历相匹配的关注度。同样的评价也适用于前洛杉矶市长安东尼奥·维拉莱戈萨、前加州华裔主计长余淑婷，以及现任加州公共教育总监托尼·瑟蒙德。
候选人阵容的疲软，促使斯沃韦尔、斯泰尔和圣何塞市长马特·马汉较晚入局。在斯沃韦尔的竞选阵营崩溃之前，他已显露出脱颖而出的迹象。例如，他成功赢得了实力雄厚的服务业雇员国际工会和加州教师协会的背书。
1月28日，汤姆·斯泰尔和埃里克·斯沃韦尔在加州帕萨迪纳出席了一场以气候为主题的州长论坛。随着斯沃韦尔的出局，大多数民主党分析人士认为斯泰尔占据了优势。这主要归功于他压倒性的资金实力。
根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追踪的AdImpact数据，截至周三，他在电视和数字广告上的花费已接近1.16亿美元。这一数字约占两党所有候选人广告总支出的四分之三。
劳拉·伯格索尔德是洛杉矶一位致力于自由派事务的传播顾问，曾任好莱坞女性政治委员会执行主任。她表示：“按照传统观点，这场竞选已经结束了，因为斯泰尔的资金足以抵消其他任何因素的影响。”她进一步解释道：“在如此庞大的候选人阵容中，资金和知名度意味着，当普通选民走进投票站看着选票时，他们会觉得，‘这里面我唯一认识的名字就是斯泰尔。’”但与其他民主党策略师一样，伯格索尔德补充道：“我完全不认为斯泰尔已经胜券在握。”
对斯泰尔持怀疑态度的人士指出，他所有的巨额支出仅仅将其支持率提升到了两位数出头的水平。索思将他与阿尔·切基进行了对比。切基是另一位极其富有的政坛新人，在1998年为竞选加州州长民主党提名挥金如土，最终却以失败告终。
索思表示，斯泰尔“犯了那些自掏腰包的千万富翁候选人常犯的错误，那就是过度曝光”。他直言：“你现在看电视，每三分钟就会看到一条斯泰尔的广告。你不得不怀疑，他是否像阿尔·切基当年那样，已经让选民感到厌烦了。”
作为前对冲基金高管，斯泰尔还将自己定位为一名毫不掩饰的进步派，基本上相当于亿万富翁版的参议员伯尼·桑德斯。他公开支持由州政府接管医疗保健系统的“全民联邦医疗保险”单方支付方案，并承诺将对联邦移民执法人员提起刑事起诉。此外他还表示，如果一项备受争议的财富税提案能够获得足够支持并进入11月的选票，他将投下赞成票。
这种激进的政治定位为斯泰尔在左翼阵营奠定了基础，但也让他面临两大风险。其一，他可能难以将影响力扩展到党内最自由派群体之外。加州公共政策研究所的民调显示，只有约四分之一的民主党选民自认“非常”自由派。波特在争夺这部分支持率时，依然是一个极其强劲的对手。
施努尔在谈及波特和斯泰尔时指出：“如果他们中有一人不参选，另一人现在绝对是夺冠大热门。但他们分流了进步派的选票，这最终可能会为其他替代人选创造契机。”
对斯泰尔而言，更大的风险或许在于外界对其自由派纯粹性的攻击，这些攻击试图将他塑造成一个机会主义者和伪君子。一个反对他的商业利益集团正在投放广告，猛烈抨击他在金融职业生涯中对私营监狱、参与美国移民海关执法局拘留业务的公司以及化石燃料的投资。
斯泰尔随后推出了一则被部分中立观察人士视为有效的反击广告。但考虑到选民对他的印象仍然非常单薄，几乎没有人敢轻视这种持续性攻击可能带来的风险。
除斯泰尔外，圣何塞市长马汉拥有最雄厚的资金，并且可能在这场竞选中拥有最清晰的赛道，尽管他目前的民调支持率依然低迷。马汉将自己定位为温和派的替代选择。他承诺将重新评估州级法规，采取更强有力的措施减少无家可归者数量，并在州政府更好地监管现有支出之前冻结税收。这些主张为他在中间派民主党人中建立了一块滩头阵地。
爱默生表示：“在我的政治圈子里，也就是那些认为我们应该效仿克林顿在1992年所作所为的人群中，大家都在谈论马汉。但我不知道这个圈子在如今的加州政治中是否还有影响力。”
资深共和党策略师、特朗普的批评者迈克·墨菲目前正为支持马汉的一个独立委员会工作。他透露，鉴于马汉在民主党内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前议员波特和前金融高管斯泰尔，该委员会将在即将展开的广告攻势中着重强调马汉的行政经验。墨菲指出：“他在解决生活成本问题上有着切实可行的主张。他既不是华盛顿的国会议员，也不是华尔街的金融大亨，这可能就是你们即将听到的广告词。”
但也有分析人士认为，马汉过于依赖其在圣何塞的政绩，而这些成绩未必能打动其他地区的选民。一些人对他针对纽森的尖锐批评提出质疑。例如，马汉最近在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节目中表示，他对纽森州长任期的评分“可能在C档”。加州公共政策研究所的民调显示，纽森在加州民主党人中的支持率目前超过了80%。
马汉最大的软肋恰恰是他最大优势的另一面：他从硅谷利益集团筹集了数百万美元，其中部分资金来自彼得·蒂尔及其周围与特朗普关系密切的富豪高管。索思分析称，如果马汉“开始崛起，我认为斯泰尔的下一步动作绝对是火力全开地攻击他”。事实上，斯泰尔已经将马汉暗讽为“由科技圈兄弟资助的对手”。
伯格索尔德指出，如果斯沃韦尔的崩盘促使选民产生一种寻求安全避险的心理，那么履历亮眼的贝塞拉可能会重新进入更多选民的视野。她表示：“如果斯沃韦尔事件让选民对所有人都感到失望，而他们只想要一个冷静、稳重且能胜任工作的人，那么贝塞拉或许正是合适的人选。”
同样地，由于女性选民可能在6月的民主党初选中占据近60%的选票，波特可能会在后期获得那些对斯沃韦尔丑闻感到厌恶的女性选民的青睐。共和党顾问罗布·斯图茨曼预测，如果马汉停滞不前，商业团体甚至可能会发现波特比斯泰尔更容易接受。他透露：“我反复听到商业团体的人说，‘我不敢相信我会这么说，但她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她有备而来，而且非常懂行。’”
与众多关注这场竞选的观察人士一样，伯格索尔德表示，除斯泰尔和马汉之外，其他候选人资金有限，在这场选民参与度极低的竞选中，他们将很难脱颖而出。索思对这些候选人面临的挑战给出了更为残酷的论断：“我怀疑除了斯泰尔之外，其他任何候选人都没有机会进入决选，除非南希·佩洛西亲自出面为某人背书。”
斯泰尔是一位存在明显软肋的候选人。民主党内部人士普遍怀疑他是否具备掌控加州首府萨克拉门托政治局势的能力。而在当前民粹主义盛行的背景下，一些选民也会质疑他“亿万富翁版伯尼”人设的诚意。但对大多数策略师而言，列举民主党竞争对手无法超越他的理由，远比设想他们成功反超的场景要容易得多。
加州教师协会在周二晚间决定迅速将背书转向斯泰尔，这或许是一个前瞻性指标，表明加州民主党建制派中有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接受他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州长的现实。各县选举官员将于5月4日开始向选民邮寄选票，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主办的候选人辩论也定于次日晚间举行。对于其他民主党竞争者来说，阻止斯泰尔胜局已定的观念进一步固化，关键时刻已经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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