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炖排骨汤,手机突然响了。是介绍人王姐的电话。

"秀兰啊,这回这个老头条件真不错,退休金四千多,有房有车,人也精神!明天下午茶馆见一面?"

我攥着手机,沉默了几秒。灶上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满屋子都是肉香,可这香味飘得再远,也只有我一个人闻。

老伴走了三年了。头两年我硬撑着,觉得一个人也能过。可去年冬天半夜发高烧,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倒水,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那一刻我心里的孤独像冰碴子一样扎进骨头里。

我叫刘秀兰,今年六十二,退休前在纺织厂当了三十年挡车工。儿子在省城安了家,一年回来不了几趟。我不怪他,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要过。

"行,去见见吧。"我答应了。

这已经是王姐给我介绍的第四个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换了件干净的藏青色外套,到了老城区那家茶馆。

对方姓孙,六十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件灰色夹克,看着确实精神。寒暄几句后,他主动点了两杯龙井,我心想这人还挺大方。

可茶还没喝到第二口,老孙就把话题拐到了正事上。

"秀兰啊,我跟你交个底。我那套房子写的是儿子名字,这个不能动。咱要是搭伙过日子呢,你搬到我那住,生活费AA,水电各摊一半,你负责做饭洗衣服,我负责买菜。要是哪天我有个好歹,房子归我儿子,跟你没关系。你看行不?"

我端茶杯的手顿住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在谈一笔生意。

我心里那点热乎气,一下子就凉了。我说:"孙大哥,我不图你房子,可你这意思,是找个老伴儿还是找个免费保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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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变了变,嘟囔一句"现在不都这样嘛",气氛就僵住了。

那天我提前走了,路过茶馆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叶被秋风吹得沙沙响,像在叹气。

第二个是老周,六十岁,丧偶,开了个小五金店。王姐说这人实在,会过日子。见面那天约在公园,老周穿着一双锃亮的皮鞋,笑眯眯的,第一印象不错。

聊了半小时,他突然问我:"秀兰,你退休金多少?"

"三千出头。"我如实说。

他眼睛一亮:"那行,咱要是过到一块儿,两个人退休金归拢到一起花,我来管账。你那张卡交给我,我统一安排。"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几秒,他还笑呢,笑得一脸理所当然。我站起来说了句"我再考虑考虑",就走了。回家的路上我在想,我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退休金还得交给一个刚见面的男人管?我傻啊?

第三个姓陈,条件最好。退休前是中学校长,退休金六千多,谈吐斯文,戴副金丝眼镜,像电视里的文化人。头几次见面都很愉快,他给我念诗,带我去博物馆,我心里想着这回八成能成。

直到第四次见面,他不经意说了一句:"秀兰,我有个条件——你得把你那套房子做个公证,百年之后留给我闺女。你也知道,我就这一个闺女,不能亏了她。"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下。

那套房子,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买的,六十多平米的老房子,将来是要留给儿子的。我怎么可能给他闺女?

老陈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也不亏待你,咱签个协议。"

协议。又是协议。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但心里像被砂纸蹭过一样,又涩又疼。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老伴的遗像摆在柜子上,照片里他笑得憨厚。我对着照片说:"老头子,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找?怎么一个个的,开口闭口都是房子、钱、退休金,没一个先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窗外的风呜呜地灌进来,没有人回答我。

后来王姐又打电话来,说还有个人选。我说:"王姐,先不着急了,我想歇歇。"

王姐沉默了一会儿,说:"秀兰,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到咱们这个年纪,想找个真心实意过日子的,太难了。谁都怕吃亏,谁都替儿女打算,心里那杆秤啊,比菜市场的还精。"

我鼻子一酸,没接话。

挂了电话,我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清汤面,卧了个荷包蛋。坐在饭桌前,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与其找个人搭伙算计,不如一个人好好活着。养养花,跳跳广场舞,攒点钱留给自己看病。孤独是苦,可被人算计更苦。

我这辈子吃过的亏够多了,剩下的日子,得学会心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