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我蹲在灶台前烧火,铁锅里炖着半只老母鸡,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因为兜里那张存折,余额只剩下两千三百块。

七十二岁,攒了一辈子的十八万养老钱,没了。

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儿子。村里人都说我命好,三个儿子个个成了家,在城里扎了根。可他们不知道,正是这三个"出息"的儿子,把我这把老骨头啃得干干净净。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我的眼泪掉进了灰堆里,滋啦一声,没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大儿子建国的电话。我擦了擦手,接起来,心里莫名发紧——每次他打电话,准没好事。

果然,建国开口就是:"妈,我这边周转不开,你那还有钱不?"

我攥紧手机没说话。

建国是三年前第一个开口的。那时候他在县城开了个小饭馆,说差三万块装修款,跪在我面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妈,就这一次,等挣了钱加倍还你。"

我心软了,从存折里取了三万。

第二年饭馆生意不好,他又来了,张口就是五万。我犹豫了,他媳妇刘芳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妈,您三个儿子呢,光指望建国一个人养老啊?这钱就当我们预支的孝敬钱。"

我听了这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还是把钱给了。

饭馆最后还是黄了,八万块钱打了水漂,建国连提都没再提还钱的事。

老二建军更绝。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在市里买房,首付差六万,领着媳妇孩子回来,让我那五岁的小孙子跪在我面前喊:"奶奶,我想有自己的房间。"

那一刻我的心碎成了渣。我把存折翻出来,数了又数,咬着牙取了六万。建军接过钱,连口热水都没喝就走了,临走撂下一句:"妈,等搬了新家接你去住。"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新家搬了,接我的电话一个没有。倒是他丈母娘,听说在那新房子里住得挺舒坦。

最狠的是老三建民。

建民从小嘴最甜,我也最疼他。去年他说谈了个对象,女方家要八万彩礼,一分不能少。我说妈真没钱了,他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包烟,最后抬起头,红着眼说:"妈,你要是不帮我,我这辈子就打光棍了,你忍心?"

我把最后的八万取出来的时候,手是抖的。银行柜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建民拿了钱,婚结了,过年连个电话都没打。

今天是小年,建国又打电话要钱。我沉默了很久,终于说了句:"建国,妈没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气:"那算了。"咔嗒一声,挂了。

没有一句"妈你过年怎么过",没有一句"妈你身体怎么样"。

我放下手机,鸡汤在锅里翻滚着,白气模糊了我的眼睛。

隔壁王婶端着一碗饺子过来,看我一个人坐在灶前发呆,叹了口气:"秀兰啊,你也别太难过。儿女都是债,还完了就轻松了。"

我苦笑了一声:"债还完了,人也空了。"

王婶走后,我一个人把那半只鸡吃了两块,剩下的用盆扣上。院子里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我裹紧棉袄,摸出那张存折看了又看——两千三百块,这就是我七十二年人生的全部家当。

我忽然想起老伴走之前说的话:"秀兰,钱攥在自己手里,谁来要都别给。儿子靠不住,只有钱靠得住。"

我没听他的,我觉得那是亲儿子,哪有当妈的不帮儿子的道理?

可如今坐在这冷锅冷灶的屋里,我才明白他那句话的分量。

年三十那天,三个儿子没有一个回来。我自己包了一盘白菜馅饺子,电视里放着春晚,热热闹闹的,可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

初三那天,村里的刘会计来找我,说镇上有个养老互助的项目,每月交两百块,管吃住还有人照看。我想了想,点了头。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不如自己给自己找条路。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看这座老房子——墙上还挂着三个儿子小时候的照片,笑得那叫一个甜。

我没有锁门。

反正,也没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