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一则传闻在资本市场和光伏圈内流传:马斯克旗下的特斯拉正计划从中国采购价值29亿美元的光伏制造设备。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则消息称,SpaceX已向国内一家头部异质结设备厂商下达了订单,设备预计在5月初发货。 尽管相关上市公司对此的回应多是“以信息披露为准”,但产业链人士的证实和年初马斯克团队对中国光伏企业的密集考察,让这些传闻显得并非空穴来风。
马斯克构想的蓝图很宏大。 他计划在地面通过特斯拉建设100GW光伏产能,在太空通过SpaceX建设另一个100GW的太空光伏阵列,为他的AI数据中心和星链计划供电。 这个被称为“T链”和“S链”的计划,无论最终工厂建在哪里,其设备与核心原料的供应链,都难以避开中国。
这种依赖的根源,在于一种叫做多晶硅的白色颗粒。 它是制造太阳能电池板最基础的“粮食”。 而在全球多晶硅的版图上,有一个地方举足轻重——四川乐山。
乐山五通桥区,永祥新能源的工厂里,机器持续运转。 这里是通威股份多晶硅生产的核心基地。 2025年6月,协鑫科技的CEO兰天石在乐山的一个行业会议上说了一组数字:多晶硅最贵的时候接近400万元一吨,而现在可能只有3到4万元一吨。 成本降至原来的约1%,这是乐山以及整个中国光伏产业在过去十几年完成的“成本革命”。
通威的创始人刘汉元,早年以水产饲料起家,被称为“鱼王”。 他在2006年通过收购永祥股份切入多晶硅行业。 当时行业主流看法是“三头在外”,中国企业赚取微薄的加工费。 刘汉元的逻辑直接而坚定:要掌握产业的命脉,必须从最上游、最卡脖子的多晶硅做起。 他看中了乐山丰富且廉价的水电资源,因为生产一公斤多晶硅,电力成本能占到总成本的三分之一以上。
这种成本优势在行业寒冬期成为了生存的关键。 2008年金融危机和2012年的行业低谷,淘汰了大量企业。 通威依靠饲料业务的现金流支撑光伏板块,熬了过来。 等到行业回暖,其建立在低成本水电基础上的产能优势开始全面显现。 到2025年,仅通威在乐山的基地产能就已超过20万吨,三期项目投产后总产能将突破30万吨。
乐山不只有通威。 协鑫科技在这里布局了颗粒硅产能。 整个乐山已形成高纯晶硅38万吨、拉棒71吉瓦、切片38吉瓦的产能规模,稳居全球第一方阵。 当地政府将晶硅光伏定为“头号工程”,一个从硅料、拉棒、切片到电池片、组件的完整产业链集群在这里成型,“中国绿色硅谷”的名号由此而来。
成本的大幅下降,彻底改变了全球光伏产业的格局。 国际能源署的数据显示,中国掌控了全球光伏供应链超过80%的产能。 在硅料、硅片、电池片这几个最核心的环节,中国的份额都超过了90%。 这意味着,全球每安装十块太阳能电池板,至少有八块的核心材料来自中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美国《通胀削减法案》投入数千亿美元补贴,试图将光伏制造搬回本土,却收效甚微。 美国可以建设组件工厂,但上游的硅料、硅片依然需要从中国或东南亚(其中许多是中国资本设立的工厂)进口。 供应链的根基,深植于像乐山这样的中国产业集群中。
然而,掌握全球供应链主导权的中国光伏企业,在2025年却普遍陷入亏损。 根据已发布的业绩预告,通威股份预亏超100亿元,隆基绿能预亏超60亿元,晶澳科技、天合光能等头部企业也纷纷报亏。 行业陷入了“增产不增收”的恶性循环。
问题的核心是严重的产能过剩。 中国光伏行业协会数据显示,2025年1-10月,多晶硅产量约113万吨,但行业库存持续累积。 到2026年3月底,多晶硅行业库存已达到49.9万吨。 规划产能远超全球需求。 咨询机构InfoLink的数据指出,当前硅料产能已超过2025-2027年全球需求的两倍以上。
过剩的产能带来了惨烈的价格战。 多晶硅价格在2025年下半年经历短暂反弹后,进入2026年再次暴跌。 广期所多晶硅期货主力合约价格从2025年12月的高点61985元/吨,一路跌至2026年4月10日的31070元/吨,接近腰斩。 这个价格已经击穿了许多企业的成本线。 大全能源公告其多晶硅单位现金成本为33.95元/公斤,而当时期货价格最低跌至31.07元/公斤。
为了应对危机,行业从2025年开始推动“反内卷”。 头部企业签署自律公约,试图限产保价。 通威股份在2025年11月宣布,将对部分项目开展检修维护,阶段性有序减产。 2026年1月初,市场监管总局约谈了光伏协会及主要企业,通报垄断风险。 这些举措一度让价格在4月13日出现涨停,但硅业分会指出,行业整体供需关系尚未得到根本性扭转,高库存压力依然存在。
这场内卷的阵痛直接传导到了产业链的每一个环节。 在乐山,尽管产能规模全球领先,但行业的波动直接关系到当地的就业与收入。 一个光伏工厂技术员的收入,比当地平均水平高出一截,足以支撑在本地的生活。 这个曾经以化工厂为主的区域,如今因光伏而转型,但也随着行业的周期而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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