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工地上啃馒头。
一个陌生号码,点开一看——"张磊,是我,苏敏。你还好吗?"
馒头卡在嗓子眼儿,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十年了。整整十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收到她的消息。手指头上全是灰,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足足五分钟,工友老刘拍我肩膀:"咋了?跟丢了魂似的。"
我没吭声,把手机塞兜里,可心跳快得像工地上的打桩机。
苏敏。这个名字在我心里扎了十年的根,拔都拔不掉。
认识苏敏那年我十八岁,在镇上的电子厂打工。她是质检组的,扎个马尾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闷热得人喘不过气,可她往那儿一站,我就觉得什么都亮堂了。
我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追她的方式就一个字——傻。
她加班,我骑自行车等在厂门口送她回宿舍。冬天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我把自己围巾解下来给她,冻得两只耳朵通红。她说"张磊你真好",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觉。
她感冒了,我跑遍半条街买她爱喝的热姜汤。她手机坏了,我把攒了两个月的工资拿去给她换新的。
可每次我鼓起勇气说"苏敏,咱俩处对象吧",她就低下头拨弄头发:"张磊,你对我真好,可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不想谈恋爱?
半个月后,她跟厂里那个开小轿车的销售主管好上了。
那天我亲眼看见她坐上那辆银色轿车,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她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跟从前一模一样,可我觉得心口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老刘那时候就在厂里,他端着搪瓷碗蹲在我旁边说:"兄弟,人家看的是条件,你一个月挣两千块,拿什么跟人比?"
我不信。我觉得她是被那人骗了。
后来的事更扎心。那个主管脚踩两条船被发现了,苏敏哭着打电话给我,我二话没说骑车赶过去,在路边给她买了一兜橘子,陪她坐到凌晨三点。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哑哑的说:"张磊,还是你最好。"
我以为这次总该轮到我了吧?
没有。她缓过来之后,又看上了一个开奶茶店的小老板。
这样的戏码反复上演了三次。每一次她受伤,第一个找的都是我。每一次她好了,第一个忘的也是我。第三次的时候,她跟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去了省城,走之前连个招呼都没打。
我在出租屋里喝了一整夜的酒,第二天把她的号码删了。
那年我二十五岁,终于认清一个道理——我不是她的谁,我是她的创可贴。伤口好了,就扔了。
后来这些年,我离开电子厂,跟着表哥学了水电装修。起早贪黑,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三十岁那年,我在县城买了套小房子,又过了两年,经人介绍认识了现在的媳妇儿翠芬。
翠芬长相普通,不会打扮,说话大大咧咧的。可她会在我干完活回家时端上一碗热汤面,会在我腰疼的时候用粗糙的手掌给我贴膏药,嘴里还念叨:"叫你逞能,那么重的活一个人扛。"
日子平淡,却踏实,像脚踩在实地上。
所以当苏敏那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我心里翻涌的不是欢喜,是恐慌。
晚上回到家,我跟翠芬坦白了。她听完,把碗往桌上一顿:"那你想咋?"
"我谁也不想咋。"
翠芬瞪了我一眼,过了半天,声音软下来:"回她一句吧,问问啥事。别让人觉得咱小气。"
我回了消息,苏敏很快打来电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不再年轻,带着疲惫和鼻音。她说她离婚了,那个建材老板赌博欠了一屁股债跑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回了镇上,想找我借三万块钱周转。
她说:"张磊,这些年我想过很多,当初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楼下小区路灯昏黄,远处传来邻居家电视的声音。风凉飕飕地灌进脖子里。
她的声音还是好听的,可我心里那块地方,早就长出了新的东西。
我说:"苏敏,钱我可以借你五千,多的没有。但咱俩的事,就到这儿了。你保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她轻轻说了句"谢谢",挂了。
回到屋里,翠芬正给孩子掖被子,头也不抬地问:"说完了?"
"说完了。"
她"嗯"了一声,拍拍床沿:"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有活儿?"
我看着她粗壮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一酸。这世上最暖的,不是你追了十年的月光,而是天天给你热汤面的那双手。
有些人注定只是路过你的青春,教会你一件事——别把真心交给不珍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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