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娶你师姐,发誓,当着我的面发誓!”
师父的手像枯树枝一样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他喉咙里发出风箱般呼哧呼哧的声音,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我。
我跪在床榻边,膝盖早就麻木了。看着师父那张灰败的脸,我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师姐叫秀梅,那年四十二岁,比我整整大了十四岁。年龄的差距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她是个疯子。
我十五岁那年饿晕在回春堂门口,是师父把我捡回来,供我吃饭,教我认药理、打算盘。这些年,我一直把师姐当成一个可怜的长辈供养着,每次她发病,都是我跟在后面收拾残局,给她擦脸梳头。
“师父,我照顾师姐一辈子,我拿命保她衣食无忧,您别逼我……”我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愿意报恩,愿意当牛做马,但我不想把自己的婚姻搭在一个疯子身上。
师父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了一口带血的浓痰,攥着我的手更加用力,身体甚至挣扎着要从床上翻滚下来。“你不娶她……我死不瞑目!那些饿狼……会把她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发誓!”
我知道他说的饿狼是谁,是师父的亲二弟和三弟。那几年师父身体每况愈下,那两个叔伯早就对回春堂这块金字招牌和祖传的几个秘方虎视眈眈。他们多次上门,名义上是探望,实际上是明里暗里地逼师父交出药铺的房契和秘方,还说秀梅是个疯子,根本没有继承权,不如早点送到精神病院去,免得丢人现眼。
看着师父快要咽气的样子,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他真的会死不瞑目。我咬了咬牙,把心一横,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我娶。我发誓,我林晨这辈子一定把秀梅师姐当成结发妻子,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听到这句话,师父攥着我的手猛地松开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角的浊泪滚落进花白的鬓发里,嘴角扯出一个极为复杂的惨笑,随后,那双看了一辈子生死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师父的丧事办得很凄凉,后来当我拿出师父早已请律师立好的遗嘱和婚书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回春堂的一切由女儿秀梅继承,而我作为秀梅的合法丈夫,拥有全权代理和共同处置权。前提是,丧事办完的第三天,必须领证。
二叔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说我一个外姓的白眼狼,图谋他们老李家的家产,连个四十二岁的疯女人都下得去嘴。我没理他们,只是默默地把师父的骨灰下葬。
第三天,我带着秀梅去民政局领了证。那天她难得出奇地安静,没有傻笑,也没有闹腾,只是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糖纸,乖乖地按了手印。
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堂屋的木椅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心里空落落的,觉得像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在堂屋里抽了半包烟后,我终于站起身,走向后院的新房。推开门的那一刻,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她把床铺拆了,也许她正在撕扯那些红色的被面,也许她会冲上来咬我一口。
门“吱呀”一声推开。屋里的景象却让我愣在了原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