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强把第三瓶啤酒猛地磕在桌上的时候,眼眶已经红透了。满桌的羊肉串早凉了,白色的油脂凝固在竹签上,他却像没看见一样,死死盯着我。
“老林,算我求你。你去见见我姐吧。”
我知道他有个姐,叫张静。每次张强提起她,总是长吁短叹。当时张静已经三十九岁了,在老家那个小县城,这个年纪还没嫁人的女人,走在街上脊梁骨都要被人的口水戳断。张强为了他姐的婚事,这两年头发大把大把地掉。
“老林,我知道委屈你了。你虽然三十五了,但也算一表人才,有个正经工作。我姐她……她年纪是大点,但她真的是个好女人。算兄弟求你,去见一面,就一面。”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行了,把眼泪憋回去,多大点事,周末我去见。”
其实我答应得这么痛快,不全是出于兄弟情义。我三十五岁,退伍后一直在物流公司干调度,每天灰头土脸,早出晚归。谈过两个对象,都因为我买不起市中心的大房子、拿不出高额彩礼黄了。我对那种风花雪月的爱情早就不抱幻想了,只想找个踏实的女人,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
周末的见面被安排在一家老旧的茶餐厅。我提前到了十分钟,刚点好一壶铁观音,就看到一个女人推门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款式很老旧,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没有烫染,脸上素面朝天,连个口红都没涂。但她整个人收拾得非常干净利落。张强站起来喊了一声“姐”,我连忙跟着站起来。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没有那种相亲桌上常见的挑剔或者逢迎。“林浩是吧?强子总跟我提你,说在部队你没少照顾他。”
坐下后,气氛有点尴尬。我不知道怎么和一个大我四岁的女人开启话题,倒是她先开了口。
“我的情况强子应该跟你说了。我三十九了,没正式工作,现在在一个超市做理货员。我没什么积蓄,也不懂怎么打扮讨男人喜欢。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今天就当交个朋友,强子那边我去说,绝不让你为难。”
她的话太直白,反而让我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她这副竖起浑身刺的样子,有些让人心疼。我清了清嗓子,说:“我也是个粗人,没那么多讲究。我不看重年纪,也不看重钱,就想找个能好好过日子的人。只要你觉得我这人还行,咱们可以试着处处。”
她明显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后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了情绪。
那天我们聊得不算多,但感觉并不坏。之后的几个月,我们开始像普通男女那样约会。不过我们的约会从来不是去高档餐厅或者看电影,她总是觉得那些太浪费钱。我们最常做的事,就是我去超市接她下班,然后两人一起去菜市场买打折的蔬菜,回我那个租来的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里做饭。
她做饭很好吃,手脚麻利得惊人。看着她在狭小的厨房里切菜、颠勺,闻着屋里飘散的油烟味,我那颗漂泊了多年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半年后,我们领了结婚证。我掏空了这些年的积蓄,首付买了一套二手房,算是给了她一个家。
那天她去超市上班,我在家里大扫除。在整理卧室衣柜顶层的时候,一个旧纸箱不小心滑落下来。箱子没有封口,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我蹲下身去捡,发现是一些旧照片和几个泛黄的软面抄笔记本。
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张强还是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子,张静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灿烂。照片中间坐着一对中年夫妻,男人面容枯槁,女人则满脸疲态。
我随手翻开了一本软面抄。本子的纸张已经发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有些潦草,但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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