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为虚构情感故事,请勿对号入座。
“陆景明,你查一下咱家那张工行卡的余额。”
苏晚在厨房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油烟机还开着,锅里咕嘟咕嘟炖着排骨,香味一阵一阵往客厅飘。我正蹲在地上给朵朵修遥控汽车,手里捏着个小螺丝刀,头都没抬。
“查那个干吗?不是说好一直放着,不动吗?”
“你查一下。”
她声音不高,但那股劲儿不对。我手上动作停了,抬头看了一眼厨房。她没出来,只背对着我,低头在案板上切葱,刀落在木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很齐。
我把螺丝刀放下,拿过手机,点开银行APP,输密码,指纹验证,进账户明细。
余额那一行,我看了两遍。
3,742.18元。
我一开始真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点错了卡。又退出来,重新进了一遍。还是这个数。
上个月月底我刚看过,那张卡里还有九十一万出头。那是我和苏晚结婚五年攒下来的所有家底。我的工资卡每个月固定转八千进去,年终奖也都打进去。苏晚做设计,收入没我稳定,但项目多的时候一年也能攒几万。再加上结婚时我爸妈给的二十万,岳父岳母陪嫁的十万,东省西省,连旅游都舍不得去,才攒到那个数。
我站起来,手心一下就出汗了。
“钱呢?”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
苏晚关了火,把汤盛出来,端着碗慢慢走到客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她把排骨汤放到茶几上,围裙也没摘,就在沙发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你先坐,我跟你说。”
我没坐。
“我问你钱呢?”
她抬头看我,表情平得有点吓人。
“我给程远打了八十八万。”
我脑子里“嗡”的一下,像有人拿锤子照着耳朵边砸了一下。
程远。
这个名字在我家里不是没出现过,但一直像个旧东西,被她收在柜子深处,偶尔提一次,也是一笔带过。她大学谈了四年的前男友,毕业那年分的手。她跟我说过,分得还算体面,后来没再联系。我当时也没多想,谁没个过去。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这个名字会跟八十八万摆在一起。
“你给他打八十八万干什么?”
“他公司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需要一笔钱。”苏晚说,“他说半年内还,利息按年化百分之五给。”
我盯着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骂哪一句。
“你疯了吧?八十八万,你说转就转了?”
朵朵这时候从儿童垫上抬起头,手里还攥着遥控器,眨巴着眼睛看我。我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硬生生压了下去,怕吓着孩子。
苏晚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别在孩子面前吼。”
“那你背着我转八十八万的时候,想没想过孩子?”
她沉默了一下,说:“这笔钱里也有我的一半,我不是一点处置权都没有。律师我都问过了,夫妻共同财产,我有权决定属于我的那部分。”
“属于你的那部分?”我差点气笑了,“那卡里是我们五年一起攒的,里面有我工资,有我爸妈的钱,有我们给朵朵留的学费,你跟我说属于你那部分?”
“我五年在家带孩子,家里大事小事都是我管,我没有贡献吗?”她声音还是不高,但硬,“陆景明,你要是这么算,那这账就算不清了。”
我死死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又跟他联系上的?”
她没躲,直接说:“一直都有联系。”
“你说什么?”
“我们和平分手,做朋友,有什么不可以?”
“朋友?”我喉咙发紧,“你拿八十八万给前男友周转,你管这叫朋友?”
她看着我,眼神里竟然还带点不耐烦。
“你能不能别把事情想得那么脏?他有困难,我帮一下,就这么简单。”
简单。
那一瞬间,我真是觉得这两个字特别刺耳。
那天晚饭还是照常吃了。朵朵坐在小餐椅上,晃着腿说要喝汤,苏晚给她吹凉,一勺一勺喂。我坐在对面,一口饭也咽不下去,只觉得排骨汤上浮着的一层油,看着都发腻。
吃完饭我去洗碗,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啦啦响。我知道她在后面给孩子洗澡,浴室里有朵朵咯咯笑的声音。一切都跟平常一样,可我心里很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而且不是今天才变的。
是我今天才看见而已。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想跟苏晚把话说透。
不是一上来就吵,我是真想弄明白,她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可以一声不吭拿走这么大一笔钱,为什么觉得我连被知会一声的资格都没有。
但每次说着说着,都会卡在同一个地方。
“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因为跟你商量你不会同意。”
“你试过吗?”
“没必要试,我知道结果。”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有点像在讲道理。不是心虚,不是辩解,就是很笃定。好像她比我还了解我,好像她已经替我做完了判断,所以我根本不用参与。
“苏晚,你有没有把我当丈夫?”
“你别上纲上线。”
“我上纲上线?”我盯着她,“那八十八万,你说转就转,你告诉我,我除了生气,还能怎么样?”
“你就是太把钱当回事了。”
我真是听笑了。
“对,我把钱当回事。因为那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一月一月攒出来的。我不抽烟不喝酒,想换个好点的车都没舍得,就是想着以后给家里换大点的房子。你呢?你拿去给前男友救急,还说我把钱看得太重。”
苏晚抿着嘴,半天没说话,最后只丢了一句:“你不理解我。”
我后来想了很久,她那句“你不理解我”,到底是在怪我,还是在给她自己找台阶。可我想不明白。
有些人一旦心偏了,她就会把所有的不合适都解释成“你不理解”。
但她到底理解过我吗?
一周后,她主动说可以让我见程远。
约在周六下午,市中心一家咖啡店。她说,既然我不放心,那就当面把借条给我看。
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找了个靠窗位置。三点整,苏晚和程远一起进门。
说实话,程远比我想象里更普通。个子不算高,人有点发福,穿一件深蓝色Polo衫,手腕上戴着块挺扎眼的表,一进来就笑着冲我伸手。
“陆哥,早就想见见你了。”
我没伸手,直接问:“借条呢?”
他手僵了一下,笑也淡了,转头看了眼苏晚。苏晚冲他点点头,他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借条写得挺全,金额、期限、利息、用途都有,下面签了名字,还按了手印。
我低头看了两遍。
“你公司做什么的?”
“跨境电商。”程远坐下来说,“现在主要做亚马逊,卖家居和厨房用品。前段时间货款压得厉害,现金流有点紧。陆哥你放心,最多半年,这钱我一分不少还上。”
“你做跨境,要靠借前女友八十八万?”
他笑得有点尴尬:“做生意嘛,谁都有周转不开的时候。”
“银行不借给你?”
“银行流程慢。”
“朋友都借遍了?”
他没接。
我又看了眼他手上的表,挺新,镜面亮得晃眼。
“这表不错。”
他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假的,戴着玩。”
我没戳穿,也懒得当场撕破脸。拍了几张借条照片,拿起外套就走。
走出咖啡店时,我听见苏晚在后面跟他说:“你别介意,他就那样,心眼小。”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原来在她嘴里,我已经成了那个“心眼小”的人。
事情真正拧到一块儿,是在一个凌晨。
那天我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夜里两点多起来上厕所。客厅里很黑,只有苏晚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本来没想看,真没想看。
可屏幕没锁,消息自己弹出来了。
程远:“晚晚,今天车提到了,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这次真过不去。”
我站那儿,心里一下就沉了。
上面还有一张图,我点开看了,是一辆黑色奔驰,停在4S店交车区,车头绑着红绸带。
配文是:“提车啦,感谢晚晚老板支持。”
我手都是凉的。
八十八万,不是什么备货,不是什么周转,是提车。
我继续往上翻,苏晚发的是:“好好干,早点把钱挣回来。”
就这么一句,平平常常,像两个人早有默契。
我拿着她手机站在黑暗里,脑子空了一会儿。那种感觉挺难形容的,不是单纯愤怒,更像一下被人扒了层皮。你以为的婚姻、信任、共同生活,原来在人家那儿都能拆开卖。
第二天早上,苏晚照常做早饭,煎鸡蛋,烤吐司,给朵朵冲牛奶。我坐在餐桌边,盯着她看了半天。
“程远那八十八万,是拿去买车了吧?”
她动作一下停了,铲子碰到锅边,发出一声脆响。
“你翻我手机了?”
我当时听见这句话,气得都想笑。
“所以是真的?”
她没说话,转身关了火,脱掉围裙,在我对面坐下。
“他确实买了车。”她说,“但那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之前那辆车卖了,做生意见客户,总不能太寒酸,车也是门面。”
“你用我们攒了五年的钱,给前男友买门面?”
“不是给他买,是借给他。”
“苏晚,你自己信吗?”
她被我问得脸色有点发白,但嘴还是硬。
“程远以前帮过我很多,我欠他的。”
“你欠他,就拿我的钱去还?”
她看着我,忽然很疲惫似的。
“你总说你的钱你的钱,陆景明,这个家里只有你的付出吗?”
“我没说只有我。”我声音低下来,“我是在问你,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这种时候,你第一个想到帮的人不是家,是他。”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朵朵从房间跑出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喊饿。苏晚站起来去热牛奶,那场对话就这么断了。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心里,真的一直有这个人。
我去找了律师。
顾律师四十多岁,短头发,说话很干脆。听完我说的经过,她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一句:“你是想要钱,还是想离婚?”
我坐在她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绿植看了半天。
“都想要。”
她点点头,没评价。
“那就得先想清楚,你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
我说不上来。是八十八万?是她背着我联系前男友?是骗?是她明知道我会介意,还觉得我不该介意?
顾律师看我半天没说话,就说:“这样吧,我替你说一句难听的。你老婆不是一时糊涂,她是心早就不在这儿了。钱只是结果,不是起点。”
我那天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外面太阳挺大,可我一路都觉得发冷。
到家以后,朵朵在客厅搭积木,苏晚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我把离婚协议放到茶几上,她看了一眼,没说话。
“签吧。”我说。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我。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为了这八十八万?”
“不是。”我顿了顿,“是为了这段婚姻就剩这样了。”
她拿过协议,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拿笔签字,动作特别稳,几乎没停。
那一刻我心口空了一下。
她连犹豫都没有。
“孩子跟我。”她说。
“我每周都要见。”
“可以。”
“房子卖了平分。”
“行。”
“剩下那张卡里的钱归我。”
她甚至还点了点头:“好。”
一切顺得不像离婚,倒像两个人早就排练过很多次。
我很想问她一句,你爱过我吗。可话到了嘴边,我还是咽回去了。问这个没意思。签字都签这么利索了,再问,就是我自己难堪。
第二天,我们去民政局办了手续。
工作人员照例问了一遍,还有没有和好的可能。
苏晚说:“没有。”
就两个字。
出来的时候,九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她站在台阶上,拎着包,看了我一眼。
“朵朵每周五晚上送去你那儿,周日下午我接。”
“好。”
她转身下台阶,高跟鞋敲在地上,一下一下,离我越来越远。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这五年像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离婚以后,日子一开始倒还算平静。
我搬回了单位附近那套小公寓,地方不大,两室一厅。我给朵朵收拾了个小房间,粉色床单,小书桌,小夜灯。每周五晚上接她过来,周日下午再送回去。
孩子小,不懂离婚的实质。她只知道爸爸和妈妈不住一起了,但两边都有她的拖鞋、牙刷和睡衣。她在我这儿照样闹,照样笑,吃饭的时候还会把不爱吃的胡萝卜偷偷拨到我碗里。
苏晚每次来接她,我们就在门口说几句。
“今天午睡了吗?”
“睡了。”
“药吃了吗?”
“吃了。”
“那我带走了。”
“路上慢点。”
不吵,也不多话,像两个负责交接孩子的熟人。
我以为事情到这儿,至少表面会停一停。可我还是把她想简单了。
十月中旬一个下午,我在单位改方案,接到法院电话。
“请问是陆景明先生吗?这里是XX区人民法院,关于苏晚诉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有文书需要签收。”
我愣住了。
“什么案?”
“原告要求重新分割离婚时未处理完毕的夫妻共同财产。”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出声。
她起诉我了。
晚上我把这事跟顾律师一说,她反倒没太意外,只问我一句:“你知不知道她还有别的银行卡?”
我说不知道。
顾律师叹了口气:“那你回忆一下,这五年里你有没有固定往她那边转过钱?”
我脑子里一转,忽然想起来。刚结婚第二年,她说家里开销杂,工行卡老进老出不好记账,让我有时候直接转她一部分,她统一安排。我没细想,转过不少次。几千、一万,不固定。
顾律师说,她现在的诉求大概就是两头占。
“什么意思?”
“如果你们离婚时约定房子平分、剩余存款归你,那她现在可以反过来说,那张卡里的大额支出你单方处理了,她并不认可。她再主张重新分割房产,同时她自己私下隐匿的存款,不主动说,你未必知道。”
我听得后背发凉。
“她真能这么干?”
“能不能成,要看证据。但她敢起诉,说明她手里有把握,至少她觉得你拿不出证据。”
我那晚回家以后,一宿没睡。
很多之前想不通的细节,一下都连起来了。离婚时她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为什么“存款归我”三个字说得像送了我多大便宜,为什么签字一点都不拖。
不是她心灰意冷。
是她都算好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我准备应诉那几天,朵朵来我这儿,带了个挺贵的芭比娃娃礼盒,正版的,不便宜。
“谁买的?”
“程叔叔。”她抱着盒子说。
我心里一下不舒服了,但还是忍着问:“然后呢?”
“妈妈让我叫他程爸爸。”
我拿水杯的手停住了。
“你叫了吗?”
朵朵摇摇头,小声说:“我不想叫。我有爸爸。”
我喉咙一下堵住了。
那天晚上等她睡着,我给苏晚发消息:“不要让朵朵叫别人爸爸,她只有一个爸爸。”
她回得很快。
“你管不着。”
就四个字,冷冰冰的。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说实话,那一刻我不只是生气,还有点慌。孩子太小,大人关系一乱,最先被拽来拽去的就是她。
可我又拿苏晚没办法。
这种没办法,最让人难受。
转机来得挺突然。
一个周六下午,我刚把地拖完,门铃响了。打开门一看,是苏晴。
苏晴是苏晚妹妹,比她小五岁,性子跟她完全不一样。以前我们还没离婚时,她没事就来家里蹭饭,逗朵朵,跟我说话也直来直去。离婚后就没见过。
她站门口,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姐夫,我能进去吗?”
我把她让进来。她坐下以后好一会儿都没开口,像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把信封往我面前一推。
“你先看。”
里面是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还有一沓微信聊天截图。
我一张张翻,越翻心越凉。
苏晚名下确实还有一张招行卡,开户时间是我们结婚第二年。起初余额不多,就一万出头。后来我这边隔三差五转钱过去,五年下来,攒了将近五十万。
聊天记录时间跨度更长,最早能追到两年前。
程远:“晚晚,我这次真过不去了,你帮我一次。”
苏晚:“多少?”
程远:“八十万左右。你们那张工行卡不是一直有钱吗?想办法转出来。”
苏晚:“他每月会看余额。”
程远:“你就说做理财了,半年到期。他不懂这些。”
苏晚:“风险太大。”
程远:“有我在,你怕什么。等我这边起来了,你还用守着那点死工资过日子吗?”
后面还有很多。
“你招行那张卡别让他知道,那是你的退路。”
“你要真跟他离,房子一定得分一半。”
“我这边认识打离婚的律师,专业得很。”
“等车提了,客户一看我这门面,生意就好谈了。”
“晚晚,我一直爱的是你。”
我看得手发抖,纸都差点捏烂。
这不是一时糊涂,不是旧情难忘,是两个人从头到尾合谋着来。
我抬头看苏晴,声音都哑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一阵子了。我姐以前手机不设密码,后来突然开始防着人。我有次借她平板画图,微信登录着没退,我就看到了。我一开始也不敢信,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后来她真的转钱,真的离婚,真的让朵朵叫人,我……我受不了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因为我也犹豫。”她哭着说,“她毕竟是我姐。可她最近越来越不对劲,整个人像着魔一样。她不是过日子,她是在跟着程远一起算计。姐夫,我不是帮你,我是心疼朵朵。”
我坐那儿半天没动。
有些真相,你不知道的时候会胡猜,会愤怒,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哪儿不够好。可一旦看清了,反倒没那么多话了。
因为连问都不必问了。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发给顾律师。她看完只回我一句:“这下够了。”
开庭那天,我穿了件深蓝西装。说起来挺可笑,结婚那天我也是穿深蓝西装。只不过那天我是去娶她,这天是去跟她对簿公堂。
苏晚坐在原告席,穿驼色大衣,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脸上有妆,气色看着还行。她旁边坐着个男律师,镜片亮闪闪的,看着挺专业。
法庭上她那边先陈述,还是那套说法:房子是共同财产,离婚时分割不彻底,我单方处置大额财产,侵害了她的权益。
轮到顾律师,她站起来,把材料一份份提交上去,语气很稳。
“原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长期隐匿婚内共同财产,并与案外人程远串通,转移夫妻共同积蓄。现有银行流水、微信聊天记录为证。”
法官当庭问苏晚,对这些证据有无异议。
我到现在都记得苏晚当时那个表情。她原本坐得很直,听见这话,肩膀明显绷了一下。嘴唇抿得死死的,手指攥着桌角。
她律师先反应过来,说证据来源不合法、聊天记录可能伪造、流水真实性待核实。
顾律师也没跟他多争,就申请司法鉴定和法院调取账户流水。
休庭十分钟时,苏晚过来找我。
她站我面前,压着声音问:“你找了苏晴?”
“你别管谁给的。”
“陆景明,你非得这样吗?”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句话很讽刺。
“是我非得这样,还是你先这样?”
她脸白了一下,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第一次开庭没判,等鉴定结果和调取流水。
那段时间挺难熬,但我反而比前阵子平静了。因为事情总算从一团雾里出来了。哪怕难看,哪怕疼,好歹看见轮廓了。
第二次开庭前,法院调来的流水到了。
最关键的一笔,是那八十八万到账后,程远没全用在自己公司上。他很快分拆转出了四十万,打到一个叫刘美华的账户。
法院一查,这个刘美华,是他现在的同居女友。
也就是说,苏晚以为自己在给旧爱兜底,结果对方拿她的钱去养另一个女人。
我听到这个信息的时候,都愣了一下。不是替她不值,是觉得这事荒唐到头了。
苏晚那边显然也是第一次知道。
她坐在那儿,脸色一点点发白,眼神都有点散。她律师凑过去跟她说话,她像没听见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休庭时,我经过走廊,远远看见她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胳膊,头埋得很低。苏晴陪在旁边,轻声说着话。她一下都没动。
说实话,那一刻我心里挺复杂的。
我当然记得她骗我、算计我、拿我当傻子。可她坐在那儿的时候,又不太像那个精明算计的人了,更像一个突然被人从梦里扇醒的普通女人。
第二次开庭,她没再坚持。
“审判长,我申请撤诉。”
法官问她确定吗。
她点头,说确定。
就这样,案子撤了。
散庭以后,她经过我身边,停了一下,声音很轻地说:“对不起。”
我没接话。
不是我故意摆姿态,是那时候真不知道说什么。迟来的对不起,有时候比没有还让人难受。因为它证明你其实不是不懂,你只是之前不想懂。
撤诉以后没多久,苏晴给我转了十五万。
“我姐让我转的。她说先还一部分,剩下的慢慢补。”
我回了个“好”,也没多问。
过了几周,又转来三万。再后来是两万,一万。零零碎碎,不固定。
我知道苏晚应该是真的在还。不是嘴上说说。
至于程远,那边传来的消息越来越乱。公司出问题,欠供应商钱,欠朋友钱,还有人说他借了高利贷。车也卖了,人到处躲。
我没特意去打听,是苏晴偶尔会在微信上提两句。
“我姐最近老有人上门找她。”
“她把以前买的包卖了。”
“她现在接私活接到半夜。”
我看见这些消息,也没什么话好说。只能回一句:“有事说。”
我没法装大度,更没法说什么“她活该”。因为朵朵还在她那边。她倒下了,孩子跟着受罪。
那天深夜她来敲门,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羽绒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像裹着个空壳。她说来还钱,包里拿出三万现金,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
“刚从银行取的,一分没动。”
我没去碰,问她:“你最近怎么样?”
她坐在那儿,眼圈一点点红了。
“不怎么样。”她说,“程远跑了,公司也关了。警察那边立了案,但人找不到。现在隔三差五有人打我电话,问我知不知道他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那种哭得很大声的,就是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看着挺狼狈,也挺真实。
“陆景明,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她擦了把脸,“我知道我做错了,也知道说什么都没用。我就是想把钱慢慢还给你,能还多少算多少。”
我坐她对面,看了她半天。
其实我心里有很多旧账。但真到这时候,又觉得翻出来也没意思。她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坐在厨房里,平静地跟我说“我给程远打了八十八万”的人了。
“朵朵最近怎么样?”我问。
“有时候会做梦惊醒。”她声音哑哑的,“她前几天问我,爸爸是不是不要她了。我说不是,是妈妈做错事了。”
我喉咙发紧。
过了一会儿,我说:“钱你先留着用吧,孩子更重要。”
她愣住了,抬头看我。
“不用了。”她摇头,“该还你的得还。朵朵是我女儿,我自己会养。”
“她也是我女儿。”我说,“以后抚养费照给。你别逞强。”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她没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她走的时候,门关上的那一下并不重,可我还是在原地站了很久。
有些关系到最后,不是一下断掉的,是碎成很多很小的渣,平时看不见,走路的时候一脚踩上去,才知道还会疼。
后来我跟苏晚认真谈过一次朵朵的事。
不是在法院,不是在微信上,是在一家小面馆。中午十二点,人很多,隔壁桌还坐着两个外卖小哥,边吃边聊订单。这样的地方反而好,不容易把话说得太激烈。
苏晚来得比我早,面都点好了,一碗阳春面,一碟小菜。她以前不太吃这么简单的,现在看着倒是习惯了。
我坐下以后,先说了正事。
“朵朵的状态不太好。我想接她过来住一阵子。”
她筷子停了一下,没立刻答应。
“她离不开我。”
“我不是说一直住我这儿。先住一个月看看,周末你接回去也行。”我尽量把话说平,“你现在事情多,情绪也不稳,她跟着你未必舒服。”
苏晚沉默了挺久,最后才低声说:“她前天半夜又哭,说梦见家里有人砸门。”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要不……先让她去你那儿住半个月吧。”
我点头。
那碗面最后谁都没吃几口。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叫住我。
“陆景明。”
“嗯?”
“我以前总觉得你这个人太老实,太慢,什么事都不激烈,日子过久了没意思。”她看着街对面的车流,声音不大,“后来我才知道,能踏踏实实过日子,其实挺难得的。只是我知道得太晚了。”
我站在那儿,风吹得面馆门口塑料门帘哗啦哗啦响。
“晚了就晚了吧。”我说。
她没接,只是低头笑了一下。那笑挺淡,也挺苦。
朵朵搬来我这儿住那半个月,状态确实好了些。
孩子适应能力强,但也敏感。她不会跟你讲太多大道理,难受了也未必说得出来,就是会突然黏人,睡觉要拉着你的衣角,半夜翻身发现你不在旁边,会哼唧两声。
我下班以后尽量早点回家,陪她吃饭,洗澡,讲故事。她现在特别爱让我讲小兔子的故事,其实我编得很烂,翻来覆去就那几个情节,什么小兔子迷路了,小兔子想妈妈了,小兔子跟朋友吵架了。她听得倒认真,每次都要问:“后来呢?”
后来。
我有时候也在想,我和苏晚后来为什么会走成这样。
是因为前男友吗?也不全是。
是钱吗?也不全是。
更像是我们从一开始就没真正站在一边过。她心里有个角落,是我进不去的。那时候我以为婚后会慢慢好,时间久了,人总会把过去放下。可我高估了婚姻,也高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位置。
有次晚上,朵朵睡着了,我坐在客厅收她的画纸。里面有一张画得挺乱,左边一个大人,右边一个大人,中间一个小孩,头顶画了个房子。小孩牵着两边的大人,但两边的大人中间隔了很大一块空白。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小孩其实什么都知道。
再后来,苏晚还钱的频率慢下来了。
不是她不想还,是实在难。她接的私活有时候拿不到尾款,白熬夜。原来那些首饰、包,她卖得差不多了。苏晴跟我说,她现在连打车都舍不得,去客户那儿都是坐地铁。
我听了也只是沉默。
有一回苏晴发来一张照片,说她姐在电脑前趴着睡着了,桌上还摊着图纸,旁边一杯速溶咖啡没喝完。照片拍得有点糊,光线也不好,但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以前我们家买的那盏台灯,灯罩边缘还有点掉漆。
东西没变,人已经全变了。
年底的时候,她又给我转了五千,在备注里写:先还这些。
我回她:不急,照顾好孩子。
她隔了挺久才回复:好。
这是我们离婚后,少有的一次没有火气、没有防备的对话。短短两个字,看着特别普通,可我盯着手机屏幕,还是发了会儿呆。
春节前,朵朵要参加幼儿园汇演。老师要求爸爸妈妈都去。
那天我提前请了假,到得早,坐在礼堂第三排。苏晚来得稍晚一点,穿了件米色羽绒服,头发扎起来,没化妆,看着比以前清瘦很多。她看到我,点了下头,坐在我旁边,中间隔了一个空位。
舞台上孩子们穿得花花绿绿,音乐一响,队形全乱了。朵朵站在第二排,头上戴着个小兔耳朵,跳着跳着就开始找人,先往左看,又往右看,看到我们以后,眼睛一下亮了,动作都跟着大了些。
演完以后,她从后台冲出来,一手拉我,一手拉苏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刚才跳得好不好?”
“好。”
“妈妈你看到我挥手了吗?”
“看到了。”
“爸爸你拍视频了吗?”
“拍了,回去给你看。”
她夹在我们中间,手心热乎乎的,小小的。那一刻我们三个走在幼儿园操场上,影子挨得很近,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也就那么一小会儿。
到了门口,苏晚把朵朵帽子戴好,蹲下去给她拉拉链。风有点大,吹得她额前碎发乱飞。朵朵突然说:“妈妈,今天晚上你也去爸爸家吃饭吧。”
苏晚手顿了一下。
我也没接话。
孩子看着我们,眼睛亮亮的,是真的期待。
苏晚笑了笑,摸摸她脸:“妈妈晚上还有工作,你跟爸爸去吃吧。明天妈妈给你做红烧鸡翅。”
朵朵“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别的小朋友吸引过去,转头跑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苏晚。
她没看我,只低头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轻声说:“以后这种活动,如果时间能错开,你就早点告诉我,我不想让孩子夹在中间难受。”
“好。”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背影,突然想到我们刚结婚那年,也有过这样并肩站着的时候。那时候她穿一件白色羽绒服,站在商场橱窗前跟我说,这个家要慢慢攒,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
她当时说得挺认真。
我也信得很认真。
到现在,那八十八万她当然还没还完。
有些账,能慢慢补上。有些不能。
我偶尔还是会想起最开始那天,客厅里遥控汽车的螺丝没拧好,朵朵坐在地上等我,厨房里排骨汤冒着热气,苏晚让我查余额。就那么一句很普通的话,把后面所有的事都拽了出来。
如果那天我没查呢?如果我再晚一点发现呢?我有时候会顺着这个念头往下想,但想一半就算了。没意义。
日子已经这样了,人还得往前过。
现在朵朵有时候还会问:“爸爸,你和妈妈以后还会住一起吗?”
我没法骗她,只能说:“爸爸妈妈不住一起了,但都爱你。”
她听了通常会点点头,像是懂了,又像没完全懂。然后继续低头画画,或者去摆她的积木。孩子对很多事的接受,比大人想象得快。
前几天我下班回家,发现玄关鞋柜上放着一袋橙子,是苏晚送朵朵回来时留下的。袋子上还贴着超市小票,九块八一斤,买了五斤。朵朵说:“妈妈说这个甜,让你也吃。”
我拎进厨房,洗了两个,切开一个,果然挺甜。
就是中间那层白筋有点多,不太好撕。
我站在水池边,手里拿着橙子,忽然有点出神。窗外天快黑了,对面楼一户户亮起灯来,油烟味顺着窗缝往里飘。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是工作群又在催方案。
我把橙子放进盘子里,洗了洗手,去书房开电脑。
日子就是这样。风过去了,门关上,灯还是要开,饭还是要做,孩子的作业还是得看。
有些人走散了,就真的是走散了。
但朵朵还在长大,我也还得继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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