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字刚贴上堂屋的门框,鞭炮皮还没扫干净,院子里支的流水席正冒着腾腾热气。
我穿着大红嫁衣,刚给公婆敬完茶,手里的茶杯还没放稳,就听见门口一阵骚动。
"秀兰!秀兰!求求你救救我!"
那声音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我浑身一僵——这声音,我做梦都不会认错。
是周海。我谈了三年、分手两年的前男友。
他跪在院门口,衣衫褴褛,左腿裤管上全是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被人狠狠揍过。满院的亲戚宾客全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目光齐刷刷朝我射过来。
新郎张建国放下酒杯,脸色铁青,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林秀兰,你敢帮他,咱这婚今天就退。"
我和周海是高中同学。那时候他是班里最高的男生,打篮球好看,笑起来有个酒窝。我成绩好,他总借我笔记抄。一来二去,就偷偷好上了。
毕业后他去南方打工,我在镇上纺织厂做工。三年异地,他说攒够钱就回来娶我。我信了,一等就是三年。
第三年冬天,他回来了,带回来一个怀了孕的女人。
他妈拉着我的手哭:"秀兰啊,海子糊涂,你别怪他。"我没哭,把他送我的银镯子摘下来放在桌上,头也没回地走了。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张建国。他是隔壁村的,开大货车跑运输,话不多,老实本分。处了半年,他妈催得紧,便定了婚期。
我以为这辈子跟周海再没瓜葛了,没想到他偏偏挑今天来。
"建国,你先松手,让我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张建国的手攥得更紧:"看什么看?他是你什么人?"
他堂弟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嫂子的老相好吧。"
这话像根刺,扎得我脸发烫。但我还是甩开了他的手。
院门口,周海已经撑不住瘫坐在地上。他抓着门框,声音发抖:"秀兰,我欠了赌债,那些人要砍我的手指头......我走投无路了。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就想借三千块保条命,以后一定还。"
三千块。我嫁妆钱总共就五千。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我妈从席面上站起来,脸色发白。张建国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空气像要凝固了。
我蹲下身看着周海——这个曾让我死心塌地等了三年的男人,如今狼狈得像条丧家犬。我心里翻涌的不是旧情,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你那个女人呢?"我问。
"走了......孩子生下来半年就走了。孩子跟着我妈。"他低下头,浑身在抖。
我站起来,转身看着张建国的眼睛:"建国,我问你,如果今天跪在这儿的是个陌生人,你会不会给他一碗水喝?"
他没说话。
"他是我过去的人,没错。但他现在是个活生生要出事的人。我借他这笔钱,不是因为旧情,是因为我林秀兰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你要是因为这个就退婚,那你趁早退,我不拦你。"
满院子鸦雀无声。
我妈在后面急得直拉我袖子。公婆对视一眼,谁也没开口。
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张建国突然走到周海面前,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啪"地拍在他手上。
"拿着,三千够不够?"
周海呆住了,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张建国的声音低沉但稳:"钱你拿走,以后别赌了。但我丑话说前头——今天之后,你别再找秀兰。她现在是我张建国的媳妇。"
周海"咚咚咚"磕了三个头,抱着钱一瘸一拐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那天晚上闹完洞房,客人散尽,我坐在床边卸红妆。张建国靠在门框上,半天才闷声说了一句:"刚才吓死我了。"
我回头看他:"你怕什么?"
"怕你真跟他走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耳根红透了。
我忍不住笑了。这个闷葫芦,原来也会怕。
后来听说周海拿那三千块还了最急的一笔债,去了工地搬砖,慢慢把窟窿补上了。他妈逢年过节托人带话来道谢,但周海本人,再没出现过。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张建国依旧话不多,但每次出车回来,总会给我带一袋镇上的绿豆糕,因为我提过一次爱吃。
有时候我想,嫁人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心动,是风雨天有人给你留一盏灯。
那三千块钱,周海第二年真的还了。张建国接过钱,数都没数就递给我:"收着吧,这事翻篇了。"
我看着他粗糙的大手,心里头酸酸暖暖的。
这世上有些人轰轰烈烈来,头也不回地走;有些人沉默寡言,却把你放在心尖上一辈子。
日子不就是这样吗?不在乎谁先来,在乎谁肯留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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