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午后安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我站在“安心宠物店”的玻璃窗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笼子里那只蓝灰色的英国短毛猫,正慵懒地舔着爪子。
它的毛色、体态,甚至左耳那块米粒大小的浅色斑纹,都与我记忆中的雪球一模一样。
我鬼使神差地贴近玻璃,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声唤道:“雪球?”
那只猫舔爪的动作戛然而止。
它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精准地捕捉到我的视线。
那一瞬间,我像被钉在了原地——它歪头的角度,和我离开那天一模一样。
01
我叫许砚,刚结束为期三年的海外派遣。
飞机落地时,我满心都是即将见到雪球的雀跃。
它是我硕士毕业那年收养的,陪我度过了最艰难的职场新人期。
外派通知来得急,我能想到最稳妥的托付对象,只有姑姑许慧心。
姑姑独居,退休生活清闲。她当时在电话里笑得爽快,说保证把雪球养得白白胖胖。
过去三年,我们每周视频。姑姑总会把镜头对准一只蓝灰色的猫,虽然画面偶尔模糊,但我从未怀疑。
此刻,宠物店里的猫却让所有记忆都变得可疑起来。我推开店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弥漫着宠物食品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柜台后整理货品。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口说了句“随便看”。
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走向那个角落的笼子。笼子里的猫已经重新趴下,但耳朵微微转动,表明它仍在注意我的动静。
我蹲下身,手指轻轻穿过笼子的缝隙。
我没有再叫它的名字,而是从随身背包的侧袋里,掏出一个褪色的、毛线织的小老鼠。
这是雪球幼年时最爱的玩具,我出国前特意留下,后来姑姑说弄丢了,我便一直带在身边,像个念想。
我把小老鼠放在笼子门口。
猫的鼻子耸动了两下。它忽然站起来,走到笼门边,用脸颊反复蹭着那只小老鼠。
然后它抬起头,发出一声拖长的、带着委屈腔调的“喵——”。
我的眼眶猛地一热。这是雪球讨要零食时的特有叫声。
连老板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走了过来。“这只猫挺亲你啊。”他打量着我,“想领养?”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发颤的声音:“请问,这只猫是怎么来到店里的?”
老板倚在柜台上,回忆道:“得有三年了吧?是一位女士送过来的,说是家里不方便继续养了。健康,已绝育,性格也算温顺,就是刚开始有点蔫。”
“是一位……什么样的女士?”我的喉咙发紧。
“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短卷发,说话挺客气。”老板的描述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我心口。姑姑的形象分毫不差。
“她有说为什么送走吗?”我的声音干涩。
老板摇摇头:“客人不说,我们也不多问。只记得她放下猫就匆匆走了,好像……有点难过?”他顿了顿,“这猫我们一直叫它‘灰灰’。你要是有意领养,手续很方便。”
我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雪球身上。它正用爪子拨弄着那只小老鼠,玩得很专注。项圈是宠物店统一的蓝色,上面没有名字。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它左耳后的位置。那是它最喜欢被挠的地方。
雪球立刻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它就是雪球。
我猛地站起身,眩晕感袭来。我必须立刻找到姑姑。我对老板匆匆说了句“我考虑一下”,便拉着行李箱冲出了宠物店。
室外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三年来的视频通话画面一帧帧闪过脑海。姑姑总是将镜头匆匆掠过猫的身体,抱怨雪球又躲到沙发底下了。
有时画面晃动,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灰影。我从未想过要她举着猫拍个特写,我以为那是信任,是不给她添麻烦的体贴。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姑姑精心维持的、不堪一击的谎言。
我掏出手机,手指冰冷地划过屏幕。找到姑姑的号码,拨通。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砚砚啊?到家了吗?”姑姑的声音依旧慈和,带着一贯的笑意。
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一字一句地问:“姑姑,雪球在家吗?我想看看它。”
电话那头有明显的停顿。“哎呀,不巧呢,它刚才跑阳台上晒太阳去了,我叫它它也不理。”姑姑的声音有些许不自然,“你刚回来,先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它嘛。”
“我现在就想看。”我的语气不容置疑,“视频,让我看看阳台。”沉默。令人窒息的沉默。
“砚砚……你怎么了?”姑姑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安心宠物店’外面。”我直接挑明,“我看到雪球了。”
电话里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随即是更长久的沉默。我只能听到姑姑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姑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你把雪球卖了,是吗?”
“不是卖!是……是寄养!”姑姑急急地辩解,却又语无伦次,“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它自己跑丢了,我找了很久,后来宠物店打电话说收留了它,我就……我就……”
她的谎言拙劣得让我心寒。跑丢了?宠物店老板明明说是主人送来的。
“我们见面谈。”我打断她,“我现在去你家。”不等她回答,我挂了电话。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姑姑家的地址。
车窗外的城市风景飞速倒退,与我离开时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行李箱搁在脚边,里面还装着给姑姑带的营养品和给雪球的新玩具。
我握紧了那个褪色的毛线老鼠,指尖冰凉。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我脸色太难看了。
我没心思理会。脑子里全是混乱的思绪:为什么?姑姑为什么要这么做?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是怎么面对我的询问,又是怎么准备那些含糊的视频画面的?我以为我们之间是相依为命的亲情,原来只是一戳即破的假象吗?
车子停在熟悉的老旧小区门口。我付了钱,拖着行李箱走向姑姑住的那栋楼。
每一步都格外沉重。楼道里还是那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各家饭菜的香气。停在姑姑家门口,我抬手想敲门,却犹豫了。门内传来隐约的电视声音。
最终,我还是敲了下去。门很快开了。姑姑许慧心站在门口,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
她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但嘴角僵硬,眼神躲闪。“砚砚回来了,快进来。”
她侧身让开。我拖着箱子走进这个我曾无比熟悉的、像第二个家一样的地方。
客厅整洁,但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宠物存在过的气味。没有猫砂盆,没有猫爬架,没有散落的猫玩具。
02
我环视客厅,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阳台空荡荡,只有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姑姑搓着手上的面粉,有些手足无措。
“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水。”她转身想往厨房走。
“雪球的东西呢?”我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意外。
姑姑的背影僵了一下。“都……都收起来了。”她没回头,“怕落灰。”
“收在哪里?我想看看。”我往前走了一步。
姑姑猛地转过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乱。“砚砚,你非要这样吗?猫已经不在家了,你看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仿佛无理取闹的人是我。
“它为什么不在家?”我盯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说它在宠物店是‘寄养’吗?既然是寄养,为什么它的东西要全部收起来,而不是准备接它回来?”
姑姑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她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垂下肩膀,走到沙发边坐下。“你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没坐,依然站着。“姑姑,我要听实话。”我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雪球到底怎么了?你把它送走多久了?”
姑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很轻的声音说:“你出国没多久……它就病了。”
我心脏一缩。“什么病?你怎么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姑姑突然提高了音量,带着哭腔,“你在国外那么远,工作又忙,告诉你不是让你干着急吗?”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带它去看医生,说是严重的肾病,要长期治疗,费用很高……我,我一个退休老太婆,哪里负担得起……”
“所以你就把它送走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送到宠物店,让人家当二手宠物卖掉?”
“不是卖掉!”姑姑激动地反驳,“那家店老板说会帮它找好人家!我想着……想着总比跟着我耽误治疗强……”她的辩解苍白无力。我看着她哭泣的脸,心里却没有多少同情,只有被欺骗的冰冷怒火。
“三年。”我慢慢地说,“整整三年,你每周都给我看猫。你看的是谁?哪只猫?”
姑姑的哭声噎住了,她惊恐地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我掏出手机,翻出最近一次视频通话的截图。画面里,一只蓝灰色的猫蜷在沙发角落,只有模糊的背影。“这只,是你临时借来的,还是你后来买的替代品?”
姑姑的脸色变得惨白。她没想到我会如此尖锐地追问细节。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我也不想骗你……每次你问起雪球,我心里都跟刀割一样……可我更怕你怪我,怕你觉得我没用,连只猫都照顾不好……”
她的哭诉里充满了委屈。但我听出了关键。
“你怕我怪你。”我重复道,“所以你就选择一直骗我。用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猫,演了三年的戏。”我走近一步,俯视着她,“姑姑,你是我最亲的人之一。我信任你胜过信任任何人。我把雪球托付给你,不是要你保证它长生不老,只是希望它在我回来时,还能好好地活着。就算它真的病重不治,你告诉我,我会难过,但我会理解。可你选择了欺骗。”
“你不明白!”姑姑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把猫留给我,自己跑到国外去过好日子了。你有想过我一个人守着这空房子是什么感受吗?雪球刚开始是挺好,可后来它病了,整天没精神,我看着它就烦,就想起你……治疗要花那么多钱,我退休金才多少?我凭什么要为了你的猫倾家荡产?”
她的话语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心里。原来,那些慈爱的表象下,藏着这么多的怨怼和计较。我后退了一步,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所以,烦了,怕花钱,就把它像丢垃圾一样丢掉了。”我总结道,声音里透着疲惫,“还编造了它跑丢的谎言,甚至找来替身,就为了维持你在我心里‘可靠姑姑’的形象。是吗?”
姑姑没有否认,只是哭得更凶了。我的目光落在客厅电视柜下方。
那里露出一个塑料箱的一角,颜色和样式很熟悉。那是以前用来收纳雪球玩具和杂物的箱子。我径直走过去,蹲下身想把它拉出来。姑姑像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
“别动那个!”她想阻止,但已经晚了。
我把箱子拖了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没有猫玩具。只有一些旧杂志,几件毛线,还有……一个白色的硬纸文件夹。
我拿起文件夹打开。里面掉出几张纸。最上面是一张宠物医院的诊断书复印件,日期是我出国后第四个月。
下面是一张收据,来自“安心宠物店”,项目是“宠物接收及后续安置”,金额是五百元。还有一张纸,被撕掉了一半。
剩下的部分能看到抬头的“宠物送养协议”几个字,送养人签字处是“许慧心”三个字,但领养人信息那部分被齐齐撕掉了。我的手指捏着这张残破的协议,指节发白。
我抬起头,看向呆立在原地的姑姑。“安置费五百块。”我晃了晃那张收据,“所以,不是寄养,是送养,甚至可能是转卖。而这协议……领养人是谁?为什么撕掉?”
姑姑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她看着我手中的残页,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种更深层的、我无法解读的情绪。
我站起身,拿着那张残页,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冰冷的愤怒和破碎的信任在我胸腔里冲撞。我需要一个完整的答案,而不是这些支离破碎的、自相矛盾的辩解。
“告诉我全部真相。”我把残页举到她眼前,“雪球到底怎么了?这上面被撕掉的名字,是谁?你隐瞒的,到底是什么?”
姑姑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我,眼泪无声地流得更凶。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仿佛有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堵在她的喉咙里。
“我……”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围裙,指节捏得发白。眼神剧烈地挣扎着,在我冰冷的注视和内心的某个秘密之间摇摆。
我知道,那个被隐藏最深的真相,就在她此刻的崩溃边缘。
那个比“怕花钱”、“嫌麻烦”更核心、更不堪的原因。我屏住呼吸,等待着。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旧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姑姑终于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她抬起泪眼,里面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哀求的神色。“砚砚,如果我说了,你……你会恨我一辈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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