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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时间热播的《逐玉》,意外捧红了十多年前《楚汉传奇》里满脸血污、蓬头垢面的何润东,也带火了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词——“粉底液将军”。

一位武艺高强、浴血沙场的铁血战神,上了战场却面色白皙、妆容精致、发型纹丝不乱,跟人物设定相去甚远。再加上广大网友对这类古偶“端着演”的做派积怨已久,这场风波迅速发酵。不仅解放军官媒“钧正平工作室”发文批评涂脂抹粉的将军,电视剧司也专门召开了电视剧健康审美座谈会,指责行业内片面追求颜值至上的不良倾向。

在一片讨伐声中,网友们一边怒斥男演员只顾自身形象、不顾角色逻辑的乱象,一边高呼何润东式的糙汉“魂兮归来”,指望他们来为电视剧市场整肃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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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糙汉为什么从荧幕上消失了?又该在哪些类型的作品中真正复活?这不仅是审美问题,更是市场逻辑和创作导向的问题。

01

审美是怎么“崩塌”的?

要理解“糙汉”为什么在今天几乎从主流荧幕上隐身,得先回看过去十年古装剧市场的下行轨迹,以及“粉底液将军”们是如何一步步成为流量主流的。

这股精致风的兴起,始于资本对观众审美转向的敏感捕捉。从2015年前后开始,古装偶像剧进入全面大火阶段,主力观众是20到30岁的女性。而最能触发她们情感投射和消费欲的男主角,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硬汉或枭雄,而是“美强惨”——肤白貌美、身世凄惨、自带破碎感。那些年大火过白子画、润玉、禹司凤等等,都是清冷出尘、精致到头发丝的角色。

于是,一套工业化的颜值模板就这么慢慢普及开来:冷白皮、无瑕底妆、纤瘦身形,无论演的是将军、侠客还是帝王,都套用同一套妆造公式。

更别说这套公式还被反复验证有效。从《花千骨》到《香蜜沉沉烬如霜》,从《苍兰诀》再到《长相思》,爆款剧的男主无一例外符合“精致美”的标准。

资本尝到甜头之后,进一步将这条逻辑固化下来:妆造先保证好看,剧情先安排撒糖和虐恋。至于角色符不符合历史背景,人物有没有真实质感,统统让位于“出图的决心”。于是,美男们便成了古偶赛道上最安全、也最能赚钱的标准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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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个更根本的变化也在发生:谁在看、谁被看,这个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翻转。

以前荧幕上的女性长期是被看的对象,现在女性观众开始用同样的目光审视男性角色。一种以“男色消费”为核心的创作路线就这样成型。古偶剧本质上变成了一台造梦机器,卖的不是故事,而是可供粉丝反复观看、截图、剪辑的高颜值物料。

这套模式能撑将近十年,根本原因在于它带来了真金白银的回报。《香蜜沉沉烬如霜》捧红了罗云熙,《琉璃》捧红了成毅,《长相思》捧红了邓为……哪怕是被吐槽“粉底液将军”的《逐玉》,也是腾讯视频和爱奇艺双平台破万剧,是2026年开年至今全网播放数据最好的剧集之一。说白了,批评声虽大,但买单的人并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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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任何模式被无限复制,到最后总会让人腻味。精致妆容可以量产,但观众的审美疲劳是挡不住的。所以在2026年,2012年播出的《楚汉传奇》翻红了,何润东演的项羽被网友翻出来反复对比,相关剪辑在短视频平台获得数亿播放,何润东本人七日涨粉二十多万。

但讽刺的是,十几年前《楚汉传奇》刚播的时候,何润东同样被骂过小白脸,被质疑演项羽太嫩。同一张脸,同一段表演,在不同时代被贴上了完全相反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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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明,糙汉并非没有价值,只是在过去的市场环境中,他缺乏被看见的通道。而当精致被复制得遍地都是,糙汉便重新进入了观众的视野。

02

哪些类型才是糙汉的主场?

既然政策明确反对颜值至上,而观众也开始呼唤真实感,那么糙汉究竟能在哪些类型的作品中复活?答案并不在古偶里,而是那些本就属于真实力量的题材中。

第一类是历史正剧与重大题材。真正的历史人物,需要的是粗粝、血性与沧桑感,而不是精雕细琢的破碎感,今年年初《太平年》拿下豆瓣8.3的高分,证明观众对扎实的历史正剧有强烈需求。

第二类是军旅、刑侦、现实主义题材。黄景瑜、欧豪这些以硬朗形象出名的演员,已经在这些领域证明了市场价值。《红海行动》《维和防暴队》等硬核电影,加上《破冰行动》《罚罪》《雪迷宫》等剧集,让黄景瑜演遍了不同的警种和军种,爆款不断。这类题材不需要冷白皮和精致妆造,需要的是真实的汗水、伤痕和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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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类是年代传奇与武侠正剧。如果说军旅刑侦是现代背景下的糙汉主场,那么年代传奇和武侠正剧则是历史语境中的另一片沃土。从《大宅门》《闯关东》到近年的《人世间》,这些作品中的男性角色,魅力从来不在于美,而在于历经沧桑后的厚重。武侠剧若能回归实打实的动作“美感”,摒弃慢镜头加滤镜的美感,同样能为糙汉提供广阔舞台。

当然,这不是说糙汉要完全取代精致美男。古偶、甜宠、仙侠等类型,天然需要高颜值演员,这无可厚非。问题在于,过去十年这些类型过度膨胀,挤压了其他题材的空间,导致糙汉几乎无立足之地。政策所批判的,不是精致本身,而是不顾角色逻辑的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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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糙汉的复活,不意味着美男的退场,而是意味着市场从单一审美走向多元共存。观众各取所需,创作者各展所长。

03

怀念糙汉、批判精致,然后呢?

无论精致还是粗糙,柔美还是硬朗,其实都只是一种风向的选择。问题在于,一个多元的影视市场不该只有一种审美,演员也不该被单一的审美标准所绑架。

过去十年,资本、饭圈、平台三者共同塑造了一种单一化的审美倾向。粉丝对偶像完美妆造的严防死守,已经让制作方变得束手束脚,不敢给男演员化贴合角色的真实妆容。资本的逻辑更是清晰。精致美男的商业变现路径已经反复验证:古偶吸粉、营销固粉、代言收割。这条产业链过于成熟,成熟到没人愿意冒险去打破它。

平台同样在推波助澜。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在短视频平台上的完播率、点赞量、二创量,都远高于一张有瑕疵的脸。久而久之,荧幕上便充斥着同一种脸的变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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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风向正在起变化。

座谈会释放的信号相当明确:要杜绝“颜值崇拜”,坚持“内容为王、人物为本”,让人物有血有肉、有温度、有灵魂,最基本的一点要求是“演什么要像什么”。要避免“颜值至上”和“流量依赖”,多关注演技和作品。

然而,政策导向要真正落地,还需要市场和创作端的共同努力。

一方面,创作端需要主动拓展题材边界。不能只盯着古偶和甜宠,而应加大对历史正剧、军旅题材、现实主义作品的投入。这些才是糙汉真正能发光发热的领域。

另一方面,市场端需要调整红利的分配逻辑。目前,糙汉的商业变现路径远不如美男通畅。品牌方、平台方需要意识到:真实、力量、粗粝感同样可以成为消费动机。

但最关键的,还是观众的选择。以前,是资本告诉观众什么是帅;现在,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反过来质疑资本的选择。当“颜值不是一切”逐渐成为共识,创作端或许真的会被倒逼,去探索更多元的男性形象。

说到底,观众需要的从来不是糙汉取代美男,而是每一种形象都能有它的位置。古偶里可以有温润如玉的公子,正剧里可以有满身尘土的糙汉,观众各取所需,创作者各展所长。

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哪一种帅更正确,而是创作源头是否提供了足够多元的选择,市场机制是否让每一种类型都能找到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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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粉底液将军”无论被批判还是被怀念,都只是一次正常的审美调整;而糙汉的春天,也将在适合他的土壤里,真正到来。

一部好作品、一位好演员的终极竞争力,从来不在于外表是否完美,而在于观众能否相信这个人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