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被扔进鳄鱼池后,丈夫立刻将助理拥入怀中,他转身轻描淡写对我道歉:对不起,没救下儿子!我体贴安慰:没关系,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儿子

老公跪在病房门口求我签字放弃抢救婆婆,说他妈想见小三最后一面。我掏出那份藏了十年的亲子鉴定,上面写着他和保姆所生的儿子才是婆婆的亲孙子。他瘫在地上时,我拨通了律师的电话,遗嘱公证处还躺着另一份房产转让协议。伺候瘫痪婆婆八年,她最后摸着我手说对不起,可房产证上早就加了保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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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敏,今年四十二岁,在一家私立医院做行政主管。十年前嫁给陈浩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高攀了。陈浩是本地人,家里有两套房,父亲早年去世,母亲王秀兰退休前是国企中层。我一个外地来的打工妹,能嫁进这样的家庭,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婚礼那天,婆婆王秀兰穿着大红色的旗袍,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我的手对亲戚说,我们家浩子有福气,娶了个会伺候人的。我当时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以为她是夸我贤惠。

婚后第三天,婆婆就搬进了我们的婚房。她说一个人住老房子害怕,要跟儿子住。陈浩二话没说就把主卧让给他妈,我们住进了次卧。我想反对,陈浩一句话堵死我:我妈养我容易吗,你一个外人别那么多事。

外人。结婚第三天,我就成了外人。

婆婆住进来后,我的日子就没消停过。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做早饭,六点喊婆婆起床吃饭,七点出门上班。晚上下班回来买菜做饭洗碗拖地,忙到十一点才能休息。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嗑瓜子,偶尔指挥我一句,那个角落没擦干净。

陈浩呢,他下班回来就往沙发上一躺,手机刷到睡觉。我说你帮我干点活,他说那是女人干的活,他一个大男人干这个丢人。我说我也上班挣钱,他说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房贷还不是我还。

房贷确实是他还,因为房子是他婚前全款买的,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自己留两千块零花,其余全交给了婆婆。她说这是家用,实际上就是变相收我的钱。

结婚第一年,我怀过一次孕,但不到三个月就流产了。医生说我子宫壁薄,需要好好调理。婆婆在医院走廊就骂开了,说我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娶我回来干什么。陈浩站在旁边一声不吭,他妈骂完了,他拉着我走了,路上说你别跟我妈顶嘴。

流产后我身体一直不好,但家务活一点没少。婆婆说女人就是干活的命,娇气什么。我忍着,我想着只要好好过日子,总能熬出头。

熬了三年,我又怀孕了。这次我小心翼翼,生怕再出意外。婆婆的态度也好了些,每天给我炖汤,但嘴里还是不饶人,说我怀的要是女儿就打了,陈家不能断了香火。

六个月的时候,婆婆托关系带我去做B超,查出来是女儿。她当场脸色就变了,回家就跟陈浩说让她打了。陈浩犹豫了几天,最后还是对我说,要不这次先不要,等下次再生儿子。

我死都不同意。这个孩子我盼了三年,不管是男是女我都要生下来。婆婆骂我不听话,陈浩说我自私。那段时间家里天天吵架,我挺着大肚子还得给他们做饭,有几次我站在厨房里切菜,眼泪掉进菜里都不知道。

女儿出生那天,婆婆没来医院。陈浩来了一趟,看了一眼孩子就走了,说长得像我,不像他们家孩子。我一个人在医院住了五天,自己照顾自己,自己照顾孩子。出院那天我抱着孩子打车回家,进门看到婆婆和陈浩在吃饭,桌上连我的碗筷都没摆。

我放下孩子去厨房给自己盛饭,发现锅里连米粒都没剩。我问婆婆我的饭呢,她说以为我在医院吃了,就没做。我抱着孩子回了房间,饿了一晚上。

女儿满月那天,婆婆说要办酒席。我以为她接受这个孙女了,结果酒席上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们家浩子命苦,娶了个不会生儿子的,等过两年再生,再生不出就离婚。亲戚们笑着看我,没人帮我说话。

我看向陈浩,他低头喝酒,假装没听见。

女儿一岁的时候,我又怀孕了。这次婆婆从怀孕初期就盯着我,每个月都带我去查性别。五个月的时候查出来是儿子,婆婆高兴得当场给我转了五千块钱,说这次好好养,别出岔子。

儿子出生那天,婆婆在医院走廊放了一挂鞭炮,被护士骂了一顿。陈浩抱着儿子不撒手,说这才是他的种。我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女儿在我身边睡着了,小手抓着我的衣角,我突然觉得这个家跟我没什么关系。

生了儿子后,我的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家务活还是我干,婆婆还是指挥我,陈浩还是当甩手掌柜。唯一的变化是婆婆对我的态度好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从骂变成了数落。

女儿三岁那年,婆婆突然中风了。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半边身子不能动,医生说需要长期康复治疗和护理。陈浩在病房外面跟我说,你辞职吧,回家照顾妈。

我说我辞职了家里的收入怎么办,他说他养我们。我说你一个月八千块的工资怎么养四个人,他说省着点花就行了。

我没辞职,但请了一个保姆。保姆姓李,四十多岁,是婆婆自己找的,说是她以前同事的妹妹。李姐来了之后,家里的活确实轻松了很多,我也能安心上班了。

但很快我就发现不对劲。李姐跟婆婆的关系太好了,好到不正常。婆婆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婆婆骂我的时候她还在旁边附和,说儿媳妇就是要孝顺。我花钱请她来干活,她倒像是婆婆请来监督我的。

更不对劲的是陈浩。李姐来之后,陈浩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候半夜才回来,身上还有酒味。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加班。我说你加班加出酒味来了,他说应酬。

有一次我提前下班回家,看到陈浩和李姐在厨房里说话,两个人靠得很近,李姐的手搭在陈浩胳膊上。看到我进来,两个人迅速分开,李姐说她是在问陈浩晚上想吃什么。

我说晚上我来做,李姐说不用,她是保姆,这是她的工作。我说那我帮你,她说不用不用,让我去歇着。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但女人的直觉从来不会错。

有一天晚上陈浩洗澡的时候,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备注是李姐,内容是今晚别过来了,你妈还没睡。我点进去看聊天记录,往前翻了几页,全是暧昧的话,还有几张陈浩在李姐家拍的照片,他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李姐靠在他肩膀上。

我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手机。陈浩洗完澡出来,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脸色变了。他抢过手机,说你看什么看。我说你跟李姐什么关系,他说就是普通朋友,让我别胡思乱想。

我说普通朋友会发这种消息吗,他说我想多了,李姐就是跟他开玩笑。我说那我明天辞了她,他说你辞了她谁照顾妈,我说我再请一个,他说你请的人能比李姐照顾得好吗。

那天晚上我们吵到凌晨两点,最后陈浩摔门走了,去了李姐家。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女儿和儿子都睡了,婆婆的房间传来她的鼾声。我看着这个住了十年的家,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师。律师姓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我说完情况后,她问我手上有什么证据。我说有聊天记录截图,她说这个不够,需要更实质性的证据,比如开房记录、转账记录或者照片。

我问她如果离婚我能分到什么,她查了陈浩名下的资产,告诉我那两套房子都是婚前财产,跟我没关系。陈浩的工资卡在他妈手里,我每个月的工资也交了大半给婆婆,家里的存款基本上都在婆婆名下。

方律师说,你这种情况,离婚的话基本是净身出户,最多争取到孩子的抚养权,但抚养费也不会高。

净身出户。结婚十年,生了一儿一女,伺候了婆婆八年,最后落个净身出户。

我没离婚,因为我离不起。但我开始留意陈浩和李姐的动向,我偷偷在陈浩车上装了个定位器,在他的手机里装了监控软件。我想看看他们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我要拿到足够的证据。

半年后,我手上已经有一堆证据了。他们每周至少见面三次,有时候在酒店,有时候在李姐家。陈浩还给李姐转了十几万块钱,备注写的是劳务费,实际上是干什么的大家心里都清楚。

最让我恶心的是,李姐每次来我家干活,还跟陈浩眉来眼去的,婆婆在旁边看着也不说什么。有一次我听到婆婆跟李姐说,等过两年就让那个扫把星滚蛋,你跟浩子好好过日子。

那个扫把星,说的是我。

我在这个家干了十年活,生了两个孩子,伺候了婆婆八年,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扫把星。

我忍了。因为方律师告诉我,陈浩的母亲名下那两套房子,其中一套是陈浩的父亲去世前过户给她的,但陈浩的父亲去世时没有留下遗嘱,按照法律规定,那套房子里有陈浩的份额。如果能证明王秀兰在处分房产时损害了陈浩的利益,或者存在欺诈行为,可以主张那份赠与合同无效。

但我需要更多证据。

我请了私家侦探,查了婆婆和陈浩的财务状况。查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更惊人。

婆婆名下除了那两套房,还有一笔定期存款,一百二十万。这笔钱里有很大一部分是陈浩这些年交给她的工资,还有我交的家用。也就是说,我辛辛苦苦挣的钱,全进了婆婆的口袋,而婆婆准备用这笔钱给陈浩和李姐买房。

私家侦探还查到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李姐不是婆婆以前同事的妹妹,她是在家政公司上班的,婆婆专门去挑的。而且陈浩和李姐早在五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李姐在陈浩公司附近的一家餐馆打工,两个人勾搭上之后,婆婆才以请保姆的名义把李姐弄进家里来。

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婆婆早就看我不顺眼,想把我赶走,让李姐上位。她假装中风,让我请保姆,实际上是在帮儿子和小三创造机会。

我在家待了十年,伺候了她八年,她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开始反击了。

我找到了婆婆的主治医生,查到了她的病历。婆婆的所谓中风,其实是轻度脑梗,根本不需要长期卧床。她在床上躺了三年,是因为她不想干活,想让李姐来家里。我拿着病历去找了方律师,方律师说这个可以作为证据,证明王秀兰存在欺诈行为。

我还查到了陈浩和李姐的开房记录,两年内开了四十七次房,遍布全市各个酒店。我把这些记录整理成表格,附上照片和转账记录,做成了一份厚厚的证据包。

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撕破脸的,是另一件事。

有一天女儿从幼儿园回来,哭着跟我说奶奶骂她是野种,说她不是陈家的孩子。我问婆婆为什么这么说,婆婆说你女儿长得一点都不像我们家人,谁知道是不是你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我说你要是不信可以做亲子鉴定,婆婆说做就做,明天就去。

第二天我们带着女儿去了鉴定中心。一周后结果出来了,女儿是陈浩亲生的。婆婆看着报告单,脸色铁青,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就算是亲生的又怎样,赔钱货就是赔钱货。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在这个家里,我做什么都没用。不管我多努力,多孝顺,多忍让,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个外人,我的孩子也永远是外人。

我不忍了。

我联系了方律师,开始走法律程序。我起诉陈浩婚内出轨,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要求赔偿精神损失。我起诉王秀兰侵占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她返还这些年我和陈浩交给她的一百二十万存款。

方律师说这个官司不好打,因为很多证据需要法院认定。我说没关系,打不赢我也要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一家是什么东西。

开庭那天,陈浩和婆婆都没来,只来了一个律师。对方的律师说陈浩和王秀兰愿意和解,条件是我不再追究此事,他们给我二十万,孩子一人一个,我带走女儿。

我说二十万不够,至少一百万。对方的律师说不可能。我说那就继续打。

官司打了大半年,中间调解了无数次,都没谈拢。陈浩和婆婆的态度很强硬,说大不了把房子卖了打官司,反正不让我多拿一分钱。

就在这个时候,婆婆突然病情加重,住进了ICU。医生说她的脑梗复发,情况很危险,可能撑不了几天。

陈浩给我打电话,说妈想见我,让我去医院。我说我不去,他说妈都快死了你还不来,你有没有良心。我说我没有良心,我的良心被你们一家吃光了。

他挂了电话,过了半小时又打来,说他求我,让我去医院。我问他是谁求我,他说是他自己。我说你不是帮你妈求我吧,他说是。

我去了医院。

婆婆躺在ICU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到我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陈浩凑过去听,然后跟我说,妈说她想跟你单独说几句话。

我让陈浩出去,病房里只剩我和婆婆。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凑过去听,她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八年了,我在你们家当牛做马,伺候你吃喝拉撒,你儿子在外面养小三,你帮着他骗我,你跟我说对不起?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递到她面前。我说,妈,你看清楚了,你孙子是你儿子的亲儿子,但你儿子不是你的亲儿子。

婆婆的眼睛瞪大了,她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嘴唇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继续说,我十年前就查过了,陈浩不是你跟你前夫生的,是你跟你们单位那个司机生的。你前夫去世前立了遗嘱,把那两套房子留给了你,但他不知道陈浩不是他的儿子。你说如果他知道真相,会不会从坟里爬出来找你?

婆婆的手在床单上乱抓,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我按下呼叫铃,护士冲了进来,把我推到一边。

我走出ICU,陈浩迎上来问我妈怎么了。我说她看到你儿子不是她儿子的报告,激动了。

陈浩愣住了。他夺过我手里的报告,看了几眼,脸色变得惨白。他说你胡说,你在造假。我说你去问问你妈,问她这辈子是不是只睡过一个男人。

陈浩瘫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我拨通了方律师的电话,说婆婆的遗嘱可以拿出来了。那份遗嘱是婆婆去年立的,把名下所有财产都留给了陈浩和李姐生的那个儿子。但那份遗嘱有一个致命的问题——遗嘱受益人根本不存在于法律意义上,因为陈浩不是王秀兰的亲生儿子,而那个孩子是陈浩和李姐的私生子,跟王秀兰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婆婆在ICU里抢救了三个小时,最后被推出来了。医生说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情况不稳定,随时可能再出问题。

陈浩坐在走廊上,手里还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我走到他面前,说,陈浩,我们来谈谈离婚协议吧。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里全是血丝。他说你想要什么。我说我要那两套房子,我要那一百二十万存款,我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我还要你净身出户。

他说你做梦。我说你不同意也行,那我就把这份鉴定报告送到法院,让法官来判。你说你妈要是知道你不是她亲生的,她还会把房子留给你吗?你那个小三还能上位吗?

陈浩沉默了。他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ICU的门,最后低下头,说,我同意。

我让方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陈浩签字了。他签完字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手在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不心疼。一点都不心疼。

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年了,我终于自由了。

儿子被扔进鳄鱼池后,丈夫立刻将助理拥入怀中,他转身轻描淡写对我道歉:对不起,没救下儿子!我体贴安慰:没关系,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儿子

野生动物园的鳄鱼池边,婆婆一把推开五岁的儿子,孩子尖叫着掉进水里,瞬间被血盆大口拖走。我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救命,丈夫陆司珩却搂着吓得发抖的女助理,轻飘飘说了句“对不起,没救下”。我擦干眼泪站起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儿子。全场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只有我知道,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我的骨肉,是我三年前从孤儿院抱来的棋子。而我的亲生儿子,正被那个比陆司珩强大百倍的男人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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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漫宁,今年三十五岁,结婚七年,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我是陆司珩背后的女人。当年陆司珩不过是个从农村考出来的穷大学生,靠我爸的人脉和资金才把陆氏集团做到今天的规模。我爸常说,漫宁你嫁给他,是下嫁。我说我愿意,因为那时候的陆司珩真的对我好,好到我以为这辈子就是他了。

婚礼那天,我爸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着进了酒店大堂。他三年前中风瘫痪,半个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但眼睛里全是光。他握着陆司珩的手,含混不清地说,照顾好我女儿。陆司珩跪在我爸面前,说岳父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辜负漫宁。我爸哭了,我也哭了,全场两百多个宾客都在鼓掌。

婚后的前两年,陆司珩确实做到了。每天早起给我做早餐,晚上推掉应酬回家陪我。我怀孕的时候,他比我还紧张,连厕所都要扶我去。我妈去世早,我爸瘫痪,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就是他。我以为自己嫁对了人,以为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他。

可是人呐,最怕的就是以为。

我怀孕三个月的时候,陆司珩的母亲从老家搬来跟我们住。她姓王,我叫她婆婆。她来的第一天就把家里的保姆辞了,说保姆太贵,浪费钱。她说她来照顾我,让我好好养胎。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婆婆虽然农村出来的,但心是好的。

但我错了。

婆婆来了之后,我的苦日子就开始了。她说孕妇不能吃太好,孩子长太大不好生,顿顿给我吃白粥咸菜。她说孕妇不能多走动,让我整天待在房间里,连客厅都不让我去。她说孕妇不能玩手机,有辐射,把我手机收走了。我就像个囚犯一样被关在卧室里,每天唯一的娱乐就是看天花板。

我跟陆司珩说过几次,他说我妈是为你好,你别不知好歹。我说她这样不对,他说你一个儿媳妇别跟婆婆顶嘴。我说我是你老婆,他说老婆怎么了,老婆也得听妈的。

三个月后,我流产了。那天婆婆让我去菜市场买菜,说孕妇多走动对孩子好。我提着两大袋菜往回走,路上踩到一块西瓜皮摔倒了,孩子没了。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保不住了。我躺在手术台上,听到隔壁房间婆婆在跟陆司珩说,没事,下次再生,反正她还能生。

陆司珩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眼睛里没有心疼,只有不耐烦。他说你怎么那么不小心,买菜都能摔跤。我说是你妈让我去的,他说我妈让你去你就去,你不会拒绝吗。我说我怎么拒绝,他说你就是找借口。

那次之后,我跟陆司珩之间有了裂痕。但真正让我看清他的,是另一件事。

我爸虽然瘫痪了,但沈家的产业还在。我爸当年把公司交给陆司珩打理,条件是陆司珩每年要把利润的百分之三十打到我爸的账户上,作为我的保障。前两年陆司珩都按时打了,但从第三年开始,他就不打了。我问过他,他说公司亏损,没钱。我说那我爸的生活费怎么办,他说你爸不是有退休金吗。

我爸的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块,请个护工都不够。我用自己的私房钱给我爸请了护工,一个月八千,陆司珩知道后骂我败家,说一个瘫子请什么护工,扔养老院就行了。我说那是我爸,他说你爸又不是我爸。

那一刻我才明白,在陆司珩眼里,我爸和我都只是工具。我爸的工具是钱,我的工具是子宫。他用完了,就想扔。

我开始留意陆司珩的一举一动。我发现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的香水味越来越浓。他的手机从不离手,洗澡都要带进浴室。有一次他喝醉了回家,手机掉在地上,我捡起来看到一条微信,备注是渺渺,内容是老公我想你了。

渺渺。林渺渺。他的助理,一个二十六岁的女孩,大学刚毕业就进了陆氏集团,两年内从前台做到总裁助理,升职速度快得离谱。我之前没多想,现在想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没有声张,而是开始搜集证据。我找了我爸以前的律师,姓周,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跟我爸有几十年的交情。周律师听我说完情况,叹了口气,说陆司珩这个人野心太大,当年我就劝过你爸别把公司交给他,你爸不听。我说现在说这些没用,我要拿回属于沈家的东西。

周律师帮我查了陆氏集团的账目,发现陆司珩这些年一直在转移资产。他把公司的钱以各种名义转到离岸账户,然后把公司做成亏损状态。他还伪造了我爸的签名,把公司法人变更成了他自己。也就是说,现在陆氏集团在法律上已经跟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周律师说这个官司不好打,因为证据链不完整,而且陆司珩背后可能有人。我问是谁,他说查不到,但能帮陆司珩做这么多事的人,背景一定不简单。

我没有退缩,而是更加小心地搜集证据。我在家里装了针孔摄像头,在陆司珩的车上装了定位器,在他的办公室放了录音笔。我知道这些东西在法庭上不一定能用,但至少能让我知道他在干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

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我甚至不确定是不是陆司珩的。因为那段时间陆司珩几乎不回家,我们之间很少有夫妻生活。我回想了一下,唯一的一次,是他喝醉了回来,强行跟我发生了关系。那天晚上他喊的不是我的名字,是渺渺。

我瞒着陆司珩去做了产检,医生说孩子很健康,让我好好养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但如果打掉,陆司珩和婆婆肯定会怀疑。我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决定生下来,但不是以陆司珩孩子的方式生下来。

我去了隔壁城市的一家私立医院,做了羊水穿刺,取了胎儿的DNA样本。然后我找到了一家亲子鉴定中心,做了鉴定。结果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孩子不是陆司珩的。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跟陆司珩发生关系的人,不是我。是有人冒充我,或者陆司珩跟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然后回来骗我说是我。不管哪种情况,都说明一件事——陆司珩在算计我。

我拿着鉴定报告去找了周律师,周律师看了之后,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漫宁,你爸当初就不该让你嫁给他。

我说现在说这些没用,我要怎么办。周律师说,这个孩子不能要,因为一旦生下来,陆司珩肯定会做亲子鉴定,到时候你的秘密就藏不住了。但如果你打掉,陆司珩也会怀疑。唯一的办法是,找一个替身。

我问什么替身,周律师说,找一个别人的孩子,换成你的孩子。

我当时觉得这个主意太疯狂了,但仔细想想,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陆司珩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他一定会翻脸,到时候我和我爸的处境会更危险。我必须拖住他,争取时间,把沈家的资产拿回来。

周律师帮我联系了一家孤儿院,找到了一个刚出生就被遗弃的男婴。那个孩子身体健康,五官跟我有几分相似。我花了五十万,把那个孩子抱了回来,然后伪造了生产记录,说是自己在家里生的。

陆司珩和婆婆都没怀疑,因为那个孩子长得确实像陆司珩小时候。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说这是陈家的大孙子,要好好养。陆司珩也表现得很开心,给孩子取名叫陆子轩,还办了满月酒,请了全城的富豪名流。

只有我知道,那个孩子不是陆司珩的,也不是我的。他是我的棋子,是我用来拖住陆司珩的工具。

接下来的三年,我一边扮演着贤妻良母的角色,一边搜集陆司珩的犯罪证据。我找到了他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找到了他伪造合同的录音,找到了他跟林渺渺偷情的视频。我还找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陆司珩当年给我下药,让我怀上别人的孩子,是他背后那个人指使的。

周律师帮我查到了那个人的身份,但我怎么都没想到,那个人会是——

算了,这个后面再说。

三年过去了,陆司珩越来越不耐烦。他以为我在家里白吃白喝,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他开始明着跟林渺渺来往,甚至带她回家吃饭,说是同事聚餐。婆婆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渺渺是个好姑娘,比某些人强多了。

我忍了。我都忍了。

因为我知道,快了,马上就要结束了。

那天去野生动物园,是陆司珩提出来的。他说子轩五岁了,该出去玩了。我说好,心里却在想,他为什么突然对孩子这么好。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个圈套。

到了鳄鱼池,婆婆说要带孩子去看鳄鱼,我说太危险了,别去。婆婆说怕什么,又不是纸糊的。她拉着子轩的手走到护栏边上,指着水里的鳄鱼说,你看,大鱼。子轩害怕,往后缩,婆婆说别怕,奶奶在。

然后她推了一把。

子轩尖叫着掉进水里,鳄鱼瞬间扑过来,血盆大口咬住了孩子的腿,拖进了水里。我跪在地上哭喊,救命,救救我的孩子。周围的人都吓傻了,没人敢下去。

我转头看向陆司珩,他站在三米外,搂着林渺渺,林渺渺把头埋在他怀里哭,说好可怕。陆司珩拍着她的背说别怕,没事的。然后他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对不起,没救下儿子。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跪在地上,看着水里的血慢慢散开,突然笑了。

我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陆司珩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没关系,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儿子。

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有不解。陆司珩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疑惑。他说你说什么。

我笑着重复了一遍,反正死的又不是我儿子。

陆司珩的脸白了。他松开林渺渺,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说,沈漫宁,你疯了。

我说我没疯,疯的是你。你以为你把我儿子推进鳄鱼池,就能跟林渺渺双宿双飞了?你以为你转移了沈家的资产,就能让我净身出户了?陆司珩,你太天真了。

林渺渺走过来,拉着陆司珩的胳膊说,司珩,她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要不要叫医生。

我看着林渺渺,说,你肚子里那个孩子,真的是陆司珩的吗?

林渺渺的脸一下子白了。陆司珩猛地转头看她,眼睛里全是怀疑。

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陆司珩的喊声,沈漫宁,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走出动物园大门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陌生号码,只有一句话。

夫人,少爷平安,请您放心。

我笑了。

我的亲生儿子,那个跟陆司珩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现在正被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男人保护着。而陆司珩以为他杀死的那个孩子,不过是我从孤儿院抱来的棋子,一个为了今天这场戏准备的替身。

陆司珩,你以为你在下棋,其实你才是棋子。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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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动物园回来那天晚上,陆司珩破天荒地早回家了。他推开卧室的门,看到我正坐在梳妆台前卸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才走进来,坐在床沿上,点了一根烟。

我透过镜子看着他,没说话。

他抽了半根烟,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漫宁,你今天在动物园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我放下卸妆棉,转过身看着他。我说你觉得呢。

他掐灭烟头,抬起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愧疚,是恐惧。他在怕我。

漫宁,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我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三年前的亲子鉴定报告,扔到他面前。他拿起来看了几秒,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颜色。他的手在发抖,整张纸都在哗哗响。

我说你看清楚了吗,陆子轩跟你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是我从孤儿院抱来的,是我花五十万买来的棋子。你以为你杀了我的儿子,其实你杀了一个跟你毫无关系的孤儿。

他猛地站起来,把报告摔在地上,声音都变了。沈漫宁,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用一个别人的孩子骗了我三年,你知不知道这是犯罪。

我笑了。我说犯罪?陆司珩,你跟我谈犯罪?你转移沈家资产的时候想过犯罪吗?你伪造我爸签名的时候想过犯罪吗?你指使你妈把一个五岁的孩子推进鳄鱼池的时候,想过犯罪吗?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说我没有指使,那是意外。

我说意外?你妈推孩子的时候,监控拍得清清楚楚。你以为动物园的监控坏了?我早就把备份拿到手了。

他的眼神彻底慌了。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他说沈漫宁,你以为你赢了?你手上那些东西,拿到法庭上也没用。我有的是钱,有的是人脉,你一个家庭妇女,拿什么跟我斗?

我说谁说我要跟你斗了?我要做的,是让你自己把自己玩死。

他不懂我的意思,但他很快就懂了。

第二天一早,陆司珩就让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逼我签字。协议上写得很清楚,我净身出户,放弃所有财产,放弃孩子的抚养权——当然,那个孩子已经死了,抚养权也没什么意义了。我看了看协议,说我要加一条。

他说什么。

我说我要林渺渺住进主卧。我要她穿我的睡衣,戴我的首饰,睡我的床。

他以为我疯了。他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你不是想跟她在一起吗?我给你机会。你让她住进来,我就签字。

他犹豫了一下,出去了。过了一会儿他回来说,渺渺同意了。

当天下午,林渺渺就搬进来了。她挺着五个月的孕肚,穿着一件粉色的孕妇裙,脸上的表情得意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她走进主卧,打开我的衣柜,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扔到地上,说这些过时的东西她不要,让陆司珩给她买新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笑着说,你随便挑,反正我也不要了。

她白了我一眼,说沈漫宁,你装什么大方。你以为你这样,司珩就会回心转意?你也不看看自己,三十五岁的老女人了,生了孩子身材走样,脸也垮了,拿什么跟我比。

我说我没想跟你比,我是在可怜你。

她笑了,说你可怜我?你知道司珩给我买了什么吗?市中心的那套江景房,一千二百万,写的是我的名字。你知道他给我转了多少钱吗?五百万,存在我的卡里。你呢?你在这个家当了七年保姆,连个卫生间都分不到。

我说那些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

她哼了一声,转身去翻我的首饰盒,把那对翡翠镯子拿出来戴在手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说这个还行,我要了。

那对镯子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我说那个你不能拿,那是我妈的东西。

她说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留着也是浪费。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柜,笑了。

你知道吗,人在最得意的时候,往往是最愚蠢的时候。林渺渺以为她赢了,以为她抢走了陆司珩,抢走了房子车子票子,抢走了我的一切。她不知道,她抢走的那些东西,本来就是我不要的垃圾。

真正值钱的东西,她连看都看不到。

那天晚上,陆母来了。她一进门就冲到我面前,抬手扇了我一巴掌。我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下,嘴角渗出了血。

她说沈漫宁,你这个贱人,你用一个野种骗了我们家三年,你还我孙子。

我说你孙子不是好好地在林渺渺肚子里吗?

她又扇了我一巴掌,说那是我亲孙子,你生的那个野种算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你儿子死了活该,别耽误我抱亲孙子。你赶紧签字滚蛋,这个家不欢迎你。

我捂着脸,跪在地上,哭着说妈,求求你别赶我走,我在这个家七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陆母一脚踢开我,说苦劳?你有什么苦劳?你除了会花我儿子的钱,还会干什么?赶紧滚。

我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陆司珩站在旁边看着,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一条流浪狗。林渺渺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对翡翠镯子,一边转一边笑。

他们以为我崩溃了,以为我在求饶。

他们不知道,我的眼泪是真的,但求饶是假的。我跪在地上哭,是因为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我口袋里的录音笔,已经录下了陆母说的一切。她亲口承认了,她亲手推了那个孩子。

而我趴在地上的时候,我的眼睛一直在看沙发底下。那个位置,我昨天装了一颗针孔摄像头,正对着主卧的床。

林渺渺今天晚上会睡在这里。而陆司珩,一定会来找她。

我等了整整一夜。

凌晨两点,陆司珩推开了卧室的门。林渺渺还没睡,她穿着我的真丝睡衣,躺在床上刷手机。陆司珩爬上床,搂住她,说想她了。林渺渺撒娇说讨厌,肚子这么大了你也不放过。

陆司珩说没事,我问过医生了,小心点就行。

然后他们就开始了。

我在隔壁的房间,戴着耳机,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实时画面,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画质很清晰,声音很清楚。陆司珩的一举一动,林渺渺的一字一句,全都被拍了下来。包括他们说的那些话——关于怎么转移资产,怎么伪造合同,怎么把我爸的公司掏空,怎么让陆母把孩子推进鳄鱼池。

林渺渺一边喘一边说,司珩,那个孩子真的不是你的是吗?

陆司珩说不是,沈漫宁那个贱人,不知道跟哪个野男人生的。

林渺渺说那就好,我还怕你心疼呢。

陆司珩说心疼什么,一个野种,死了清净。

林渺渺说那沈漫宁怎么办,她手上好像有证据。

陆司珩说怕什么,她一个家庭妇女,能翻出什么浪来。等我拿到她的签字,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这辈子别想出来。

林渺渺笑着说你好坏,不过我喜欢。

我关掉手机,摘下耳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七年了,我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证据。

但还不够。陆司珩说的那些话,只能证明他渣,不能证明他犯罪。我需要更直接的东西,比如他伪造合同的文件,比如他转移资产的账户,比如他跟背后那个人的通话记录。

那个人。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一点沙哑。他说,漫宁,你还好吗。

我说我很好。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他说准备好了。你随时可以动手。

我说再等等,我要让他们自己走进陷阱。

他说好,我等你。不管多久。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像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海。我不知道自己的船最终会驶向哪里,但我知道,陆司珩的船,马上就要沉了。

第二天一早,陆司珩拿着离婚协议来找我。他说你考虑好了没有,签还是不签。

我说我签,但我有个条件。

他说什么条件。

我说我要去精神病院住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不能打扰我,不能派人来看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在哪里。

他愣了一下,说你疯了?

我说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你不是想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吗?我自己去,省得你费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说好,你签了字,我送你去。

我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名。

他看到我签完,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他把协议收好,说今天下午就送你去。我说好。

下午两点,陆司珩开车送我去了城郊的一家精神病院。那家医院是他一个朋友开的,专门收治有钱人的家属,条件很好,但管理很严。进去的人,没有家属签字,出不来。

我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车旁边,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是胜利者的笑,是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笑。

他以为他赢了。

他不知道,这家精神病院,是周律师帮我安排的。这里的院长,是我爸几十年的老朋友。我进去,不是被关起来,是为了让陆司珩放松警惕,是为了在院外操控一切。

而陆司珩送我来的这段路,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已经录下了他亲口说的话——关于怎么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怎么霸占我所有的财产,怎么跟林渺渺双宿双飞。

这些录音,将成为他犯罪的又一个证据。

我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陆司珩已经上车了,车子发动,扬长而去。他甚至没有等我走进楼里。

我笑了。

陆司珩,你等着。

好戏,才刚刚开始。

3

精神病院的日子比我预想的要舒服得多。院长姓孟,是我爸大学时代的同窗,当年我爸中风住院的时候,孟院长天天来看他,两个人坐在病房里下棋,一坐就是一下午。我喊他孟叔,他喊我丫头,这种称呼在商场上不值钱,但在生死关头,值千金。

孟叔给我安排了一间单人病房,窗户朝南,能看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床单被褥都是新的,桌上摆着鲜花,冰箱里有水果和酸奶。护士每天来查三次房,量血压测体温,其余时间不会来打扰我。我在这里不是病人,是客人。

但我不能让人看出来。

陆司珩一定会派人来打探消息,我必须演好一个精神崩溃的女人。孟叔帮我在病历上写了诊断——应激性精神障碍,伴随重度抑郁和间歇性妄想症。这个诊断意味着我在法律上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陆司珩如果想对我做什么,需要经过法院指定的监护人同意。而我的监护人,按照法律规定,应该是我的直系亲属。

我爸还活着,虽然瘫痪了,但法律上他依然是我的监护人。陆司珩想动我,必须先过我爸爸这一关。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来精神病院的原因。我要用这堵墙保护自己,同时用这个病保护我的财产。一个精神病人签的离婚协议,在法律上是无效的。陆司珩以为他拿到了我的签字,其实他拿到了一张废纸。

这些,都是周律师教我的。

入院第三天,陆司珩果然派人来了。来的人是他公司的法务,姓刘,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文绉绉的,笑起来像条狐狸。他坐在我对面,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说沈女士,陆总让我来看看您,顺便请您再签一份补充协议。

我坐在床上,抱着枕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窗外,不说话。

刘法务喊了我三声,我才慢慢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突然哭了。我说你是谁,你是来看我的吗,我好害怕,这里好多人,他们都要害我。

刘法务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病得这么重。他试着把文件递给我,说沈女士,您看看这个,签个字就行。

我一把抢过文件,撕成两半,扔在地上,然后抱着头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嘴里念叨着别杀我别杀我,我知道你们要杀我。

刘法务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厌恶。他捡起地上的碎纸,塞进公文包,站起来说那我先走了,改天再来。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抬起头,冲他笑了笑,说了一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回去告诉陆司珩,我死了,他也别想活。

刘法务的脸白了,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收起笑容,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鱼咬钩了,可以放线了。

周律师很快回复。收到,第二套方案启动。

第二套方案,是林渺渺。

这个女人太好利用了。她虚荣,贪婪,愚蠢,而且自以为聪明。陆司珩给她买了江景房,转了五百万,她就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不知道,那套房子和那笔钱,全是陆司珩从沈家偷来的赃款。在法律上,这些财产的所有权属于我爸的公司,陆司珩无权处分,林渺渺更无权占有。

周律师安排了一个人接近林渺渺。那个人姓孙,是个三十八岁的女人,长得普通,说话和气,但背景不简单。她是周律师的助理,以前在检察院干过十几年,专门处理经济犯罪案件。她伪装成林渺渺的瑜伽教练,在健身房跟林渺渺成了“闺蜜”。

女人之间的友谊建立起来很快,尤其是当一方刻意讨好另一方的时候。孙姐每天陪林渺渺练瑜伽,练完一起去喝咖啡,聊八卦,聊男人,聊包包。不到两周,林渺渺就把她当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第三周,孙姐带林渺渺去了一家私人会所。会所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白,穿金戴银,一看就是那种手眼通天的人物。白总跟林渺渺聊了几句,就说很喜欢她,想认她做干妹妹。林渺渺受宠若惊,当场就喊了姐姐。

白总是谁?她是我安排的。这家会所是我用别人的名义开的,白总这个身份也是假的。但我给林渺渺看的,是真的——珠宝,名表,豪车,别墅,全是真的。我要让她知道,跟着我混,比跟着陆司珩强一百倍。

林渺渺上钩了。

她开始跟白总频繁来往,每次见面都聊到深夜。白总给她看自己的投资项目,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三十,复利计算,三年翻倍。林渺渺心动了,说想投一百万。白总说不急,你先了解清楚再投。

这是欲擒故纵。林渺渺这种女人,你越不让她投,她越想投。

果然,第二天林渺渺就带着一张银行卡来了,说她要投两百万。白总说太多了,你回去再想想。林渺渺说不用想,我相信姐姐。

白总收了钱,给了她一张借条,上面写着年化收益百分之三十六,按月付息,一年后还本。这张借条在法律上是有效的,但林渺渺不知道的是,她投进去的钱,第二天就被转到了另一个账户,然后经过六层转账,最后进了我爸爸的账户。

这是第一步。我要把陆司珩给林渺渺的钱,一点一点地拿回来。

与此同时,我在精神病院里也没闲着。孟叔给我配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说是让我“写日记”用的。这台电脑连着一个加密的网络,我可以远程查看安装在陆家的那些摄像头。

画面里,林渺渺已经彻底住进了主卧。她把我所有的衣服都扔了,换上了她自己买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梳妆台上摆满了她的化妆品,床头柜上放着她的照片,衣柜里挂着她的裙子。整个房间已经看不出一点我的痕迹。

陆母也搬过来了。她住在一楼的客房,每天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做饭,伺候林渺渺。林渺渺怀孕五个月,嘴刁得很,今天想吃这个,明天想吃那个,陆母二话不说就去买。我看着监控画面里陆母弯着腰给林渺渺洗脚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这个老太太,当年让我跪着擦地,让我站在厨房里吃剩饭,让我挺着大肚子伺候她。现在呢?她在给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洗脚,而那个女人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陆司珩的。

对,你没看错。林渺渺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陆司珩的。

这件事我查了三个月才查清楚。林渺渺在跟陆司珩之前,有一个男朋友,是个健身教练,姓赵。两个人交往了两年,林渺渺怀孕了,但赵教练不想要孩子,让她打掉。林渺渺不肯,两个人分手了。林渺渺一个人去医院想做人流,但医生说她的子宫壁薄,做人流可能会影响以后生育。她犹豫了,没有做。

后来她进了陆氏集团,认识了陆司珩。她发现陆司珩有钱,而且对她有意思,就故意勾引他。她跟陆司珩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候,已经怀孕一个月了。她算好了时间,让陆司珩以为孩子是他的。

陆司珩那个傻子,真的信了。

我手里有林渺渺和赵教练的聊天记录,有她和赵教练在一起的照片,还有她在医院的B超单。B超单上写的孕周,跟她跟陆司珩第一次发生关系的时间,差了整整四周。

这些东西,我暂时不会拿出来。因为林渺渺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手上最大的一张牌。陆司珩有多想要这个孩子,我就有多大的筹码。等到了合适的时候,我会把这张牌打出去,让陆司珩输得倾家荡产。

入院第五周,周律师来看我了。他带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一沓厚厚的材料。他坐在我对面,把材料一份一份地摆出来,像医生在看片子。

他说,漫宁,我查到了陆司珩背后那个人。

我心跳加速了。我说是谁。

他说,你猜。

我说我猜不到。

他说,是你堂叔,沈建国。

我愣住了。

沈建国,我爸的亲弟弟,我的亲堂叔。当年我爸中风之后,沈建国想接手公司,但我爸没同意,把公司交给了陆司珩。沈建国怀恨在心,跟我爸大吵了一架,从此再也没有来往。

我一直以为沈建国恨的是我爸,没想到他恨的是整个沈家。他跟陆司珩联手,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把沈家的资产一点一点地转移走。陆司珩在前面当傀儡,沈建国在后面操控一切。那些离岸账户,那些空壳公司,那些伪造的合同,全是他一手策划的。

周律师说,沈建国跟陆司珩有一个协议。陆司珩拿百分之三十,沈建国拿百分之七十。陆司珩负责演戏,沈建国负责洗钱。等钱全部转移完了,陆司珩就跟林渺渺远走高飞,沈建国则名正言顺地接管沈家的产业。

我说他们计划了多久。

周律师说,从你爸中风那天就开始计划了,到现在,七年了。

七年。

我在这个局里,当了七年的棋子。我嫁的人,是我堂叔安排的。我生的孩子,是被我丈夫下药怀上的。我爸的资产,是被我最亲的亲人偷走的。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傻乎乎地以为只要我忍,只要我贤惠,只要我做好一个妻子,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笑。太可笑了。

周律师看着我,眼神里都是心疼。他说漫宁,你要是不想继续了,我们可以现在就报警。这些材料够陆司珩和沈建国吃十年牢饭了。

我说不行。现在报警,只能抓小鱼小虾。我要等,等他们把网撒得更大,等他们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等他们自己跳进我挖好的坑里。

周律师说你想怎么做。

我说我要让陆司珩以为我彻底疯了,让林渺渺以为她赢了,让沈建国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我要让他们放松警惕,把所有的钱都从暗处拿出来,放到明处。等他们把钱全部集中起来的时候,就是他们死的时候。

周律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我帮你。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他说漫宁,你跟你爸一样,骨头硬。

我说不是我骨头硬,是我没有退路了。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夫人,小少爷会叫妈妈了。

我哭了。

我的儿子,我真正的儿子,那个被陆司珩下药后、与那个神秘男人所生的孩子,今年两岁了。他在一个我永远不用担心他会受到伤害的地方,被一群我永远不用担心他会学坏的人照顾着。他每天早上醒来会喊妈妈,会自己穿鞋,会对着镜子做鬼脸。他长得像我,但眼睛像他爸爸。

那个男人。

我翻出手机里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高大,挺拔,站在一个城堡的阳台上,远处的天际线是一片海。

他是谁?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他的身份,比陆司珩高一百倍,比沈建国有钱一千倍。他之所以不出现,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等我收拾完这些垃圾,然后堂堂正正地站在我面前。

快了。

我把手机收好,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外面的空气很好,阳光很好,一切都很好。

我想起陆司珩那天在动物园说的话。对不起,没救下儿子。

他说得对,他确实没救下儿子。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以为的那个儿子,根本不是他的。而他的亲生儿子,正在林渺渺的肚子里,等着被这个世界欢迎。

只不过,那个孩子,也永远不会是他的。

因为林渺渺肚子里的孩子,是赵教练的。

陆司珩,你费尽心思想要一个儿子,到头来,你一个都没有。

而我的儿子,那个跟你没有任何关系的孩子,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关上了窗户。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孙姐发来的消息。

林渺渺又投了三百万。总计五百万。白总说可以收网了。

我回复:再等等。让她再投两百万。凑够七百万,正好是陆司珩从公司转走的第一笔赃款的数额。

孙姐回了一个OK的手势。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味道,甜甜的,像极了自由的味道。

快了。

很快了。

4

在精神病院的第七周,我接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电话。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急促,紧张,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他说,请问是沈漫宁女士吗?我说我是。他说,我叫张强,是野生动物园鳄鱼池的管理员。您儿子没死,他还活着。

我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了。

张强说他那天看到孩子掉进水里,第一时间就跳下去救了。鳄鱼咬住了孩子的腿,他用铁棍拼命打鳄鱼的头,打了几下鳄鱼松了口,他把孩子拖上了岸。孩子当时已经昏迷了,腿上的伤口很深,血流了一地。他没有报警,因为他看到陆司珩站在上面,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怕如果让人知道孩子还活着,孩子会再次被害。

他把孩子带到了他老家,他妈妈是个退休的护士,帮孩子处理了伤口。孩子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会哭着喊妈妈。张强说他本来想联系我,但不敢,因为他在新闻上看到陆司珩是陆氏集团的总裁,他怕惹麻烦。后来他在网上看到我住进了精神病院的消息,觉得不对劲,辗转打听到我的电话,才决定打给我。

他说,沈女士,孩子现在在我这里,很安全。您什么时候来接他?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说张强,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但我现在不能去接他,我求你继续照顾他一段时间,我会给你钱,多少钱都行。张强说不要钱,他不是为了钱。他说他是退伍军人,救人是他应该做的。

我挂了电话,在院子里坐了很久。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但我浑身冰凉。

孩子没死。那个我从孤儿院抱来的孩子,那个我叫了三年儿子的孩子,那个我以为已经被鳄鱼咬死的孩子,他还活着。

我一直告诉自己,那个孩子不是我的骨肉,我对他没有感情。我把他当成棋子,当成工具,当成我复仇计划中的一个道具。但三年的朝夕相处,三年的母子情深,怎么可能没有感情?他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他第一次走路的时候,他第一次自己吃饭的时候,那些画面像刀一样刻在我心里,我怎么可能不在乎?

我在乎。我比任何人都在乎。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一旦让人知道那个孩子还活着,陆司珩一定会再次下手。我必须装作若无其事,必须继续演好一个精神崩溃的女人,必须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已经一无所有。

只有这样,孩子才能安全。

我给张强转了一笔钱,让他给孩子买最好的奶粉和衣服,让他妈妈继续照顾孩子。张强说好,他说他会保护好孩子,不让任何人找到他们。我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我会亲自来接孩子。张强说,沈女士,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走进病房,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眶发红,嘴唇干裂,看起来确实像一个精神病人。我满意地点点头,拿出手机,给周律师发了条消息。计划有变,孩子没死,我改变主意了。

周律师很快回复。什么意思?

我回复。我要陆司珩死。不是身体上的死,是社会性死亡,是经济性死亡,是精神性死亡。我要他一无所有,众叛亲离,生不如死。

周律师沉默了十分钟,才回复。好,我帮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七年发生的一切。陆司珩的脸,林渺渺的脸,陆母的脸,沈建国的脸,一张一张在我脑海里闪过,像走马灯一样。我想起陆司珩那天在动物园说的话,对不起,没救下儿子。我想起陆母扇我耳光时说的,你儿子死了活该。我想起林渺渺戴着我妈的翡翠镯子,笑着说,你妈都死了多少年了。

这些人,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畜生。

对畜生,不能用人的方式对付。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男人的电话。那边很快就接了,他说,漫宁,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我说我想你了。他说我也想你。我说我要加快速度,我等不了了。他说好,你要什么我帮你。我说我要沈建国死。他说好。我说我要陆司珩坐牢。他说好。我说我要林渺渺流产。他说好。我说你不问我为什么吗?他说不问,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哭了。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因为你是我孩子的妈妈。

挂了电话,我哭了好久。

第二天一早,孟叔来查房,看到我眼睛肿得像核桃,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孟叔看了我一眼,没多问,在病历上写了几笔就走了。

我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坐在窗前开始梳理下一步的计划。

孩子没死,这是我最大的变数,也是我最大的筹码。我之前的所有计划都是建立在孩子已经死了的前提下,现在孩子活着,我的计划必须全部推翻重来。

首先,孩子不能回到我身边,至少在陆司珩被绳之以法之前不能。只要孩子还在张强那里,他就是安全的。我可以随时去看他,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其次,我要利用孩子还活着的这个事实,给陆司珩致命一击。在年会上,当所有人都以为孩子已经死了的时候,我突然牵着他走上台,那种震撼效果,比任何证据都有杀伤力。

但要做到这一点,我需要一个万无一失的方案。孩子必须出现在年会上,但不能被人认出来,不能被人伤害,不能被人跟踪。我需要一个团队来保护他,需要一条安全的路线把他从张强老家带到现场,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让他出现。

这些,那个男人都能帮我做到。

我给那个男人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孩子的下落,让他安排人手去保护张强和孩子。他回了一个字:好。

我又给周律师发了消息,让他加快搜集沈建国的犯罪证据。沈建国是陆司珩的幕后老板,只要沈建国倒了,陆司珩就是一条丧家之犬。周律师说他已经查到了沈建国的一个秘密账户,里面存了将近两个亿的资金,全是这些年从公司转移出去的。他说只要拿到账户的密码,就能让沈建国无处可逃。

我说密码的事我来想办法。

沈建国这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是我爸的亲弟弟,从小跟我爸一起长大,两个人感情很好,但沈建国一直嫉妒我爸。我爸聪明,能干,把沈家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沈建国笨,懒,贪,一辈子没什么出息。我爸中风之后,沈建国以为机会来了,没想到我爸把公司交给了陆司珩,一个外人。沈建国恨得咬牙切齿,他觉得我爸背叛了他,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拿回属于他的东西。

他不懂,那些东西从来不属于他。

沈建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好色。他今年五十八岁,老婆死了十年,一直没再娶,但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断过。他每个月都要去几次夜总会,每次都点不同的姑娘,出手大方,一晚上能花十几万。这些钱,全是从我爸的公司偷来的。

我安排了一个人去接近沈建国。那个人姓秦,是个二十八岁的女人,长得漂亮,身材好,关键是她有脑子。她是我在国外留学时的室友,学的是表演,后来回国做了演员,一直没红。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她说漫宁,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姑娘化名小梦,在沈建国常去的那家夜总会应聘了陪酒小姐。她的目标是沈建国,但一开始不能太明显,要让沈建国主动注意到她。秦姑娘等了半个月,沈建国终于点了她的台。那天晚上,秦姑娘陪沈建国喝了三个小时的酒,沈建国喝多了,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比如他怎么跟陆司珩联手转移资产,怎么伪造我爸的签名,怎么计划把公司全部掏空。

秦姑娘把他的话全录了下来,发给了我。

但这些还不够。录音在法庭上的证明力有限,我需要的是白纸黑字的文件,是银行转账记录,是合同原件。这些东西都在沈建国的保险柜里,我需要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秦姑娘接下里的任务,就是拿到那个密码。

与此同时,精神病院外面也不平静。陆司珩派来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刘法务,还来了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说是来会诊的,但孟叔一眼就看出他们是陆司珩雇来的,目的只有一个——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孟叔把他们拦在了门外,说病人情况不稳定,不能见外人。那两个“医生”纠缠了半天,最后被保安赶走了。孟叔回来跟我说,丫头,陆司珩急了。我说让他急,越急越好。

孟叔说,他急了就会做傻事。我说我等的就是他做傻事。

果然,三天后,陆司珩做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他带着林渺渺来了精神病院,说要“探望”我。

孟叔拦住他们,说没有我的同意不能进去。陆司珩说我是她丈夫,我有权利见她。孟叔说你前妻,你们已经离婚了。陆司珩说离婚协议她签了,法律上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但我还是想来看看她,毕竟夫妻一场。

孟叔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陆司珩和林渺渺走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床上叠纸鹤。我叠得很慢,很认真,每一只都折得整整齐齐。林渺渺看到我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她挺着六个月的肚子,穿着一件白色的孕妇裙,脸上的妆容精致得像要去参加晚宴。

陆司珩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他说漫宁,你还好吗?

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叠纸鹤,嘴里念叨着,一百只,一百只,一百只就可以许愿了。

林渺渺走过来,拿起一只纸鹤看了看,笑着说,司珩,她真的疯了。

陆司珩没说话。

林渺渺把纸鹤扔在地上,说你看看你,当初多风光啊,沈家大小姐,嫁入豪门,住大房子,穿名牌衣服。现在呢?住精神病院,叠纸鹤,像个傻子一样。沈漫宁,你说你图什么?

我不理她,继续叠纸鹤。

林渺渺说,你知道吗,司珩已经把你们沈家的公司全部过户到我名下了。以后陆氏集团不叫陆氏了,叫林氏。沈漫宁,你爸一辈子的心血,现在是我的了。

我停下叠纸鹤的手,抬起头看着她。我说,你说什么?

她笑了,说我说,你爸的公司,现在是我的了。司珩已经把所有的股份都转给我了,等孩子出生,我就是陆氏集团最大的股东。你沈家,彻底完蛋了。

我看着陆司珩,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得意,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说,漫宁,对不起,商场如战场,我也是没办法。

我把手里的纸鹤放下,慢慢地站起来。我说陆司珩,你说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商场如战场。

我说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他愣了一下,说,对不起?

我说对,对不起。陆司珩,你知道你这辈子说过最多的词是什么吗?是对不起。你出轨的时候说对不起,你转移资产的时候说对不起,你妈把孩子推进鳄鱼池的时候说对不起。你对不起我,对不起我爸,对不起那个孩子。但你说完对不起之后,你做了什么?你继续出轨,继续转移资产,继续伤害我。陆司珩,你的对不起,比垃圾还不值钱。

陆司珩的脸色变了。他说沈漫宁,你到底是真疯还是假疯?

我笑了。我说你觉得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起林渺渺的手,说我们走。

我说站住。

他们停住了。

我走到林渺渺面前,看着她的肚子。我说林渺渺,你确定你肚子里的孩子是陆司珩的吗?

林渺渺的脸白了。她说你胡说什么。

我说我胡说?你去问问赵教练,问他认不认得这个孩子。

林渺渺的脸从白变成了灰。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陆司珩抓着她的手,说渺渺,她说什么?赵教练是谁?

林渺渺说不出话来了。

我看着陆司珩,说陆司珩,你被她骗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是她前男友的。她怀孕一个月之后才跟你在一起,你被她当了接盘侠。

陆司珩的眼睛红了。他松开林渺渺的手,说渺渺,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林渺渺哭了,说司珩,你别听她胡说,她疯了,她在胡说八道。

我说我疯了?那这个呢?

我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信封,扔到陆司珩面前。信封里装着林渺渺和赵教练的聊天记录,还有她在医院的B超单。陆司珩捡起来,一张一张地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绝望,从绝望变成了疯狂。

他把信封摔在林渺渺脸上,说你骗我,你这个贱人,你骗了我。

林渺渺跪在地上,抱着陆司珩的腿,说司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求你别不要我。

陆司珩一脚踢开她,转身走了。

林渺渺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窗前,看着陆司珩的车子冲出精神病院的大门,消失在大路上。

我笑了。

这才刚开始。

我拿起手机,给孙姐发了条消息。可以收网了。

孙姐回复:白总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林渺渺投的七百万,全部转到了你爸的账户。

我回复:好。接下来,该收拾陆司珩了。

5

陆司珩离开精神病院的第二天,林渺渺就失踪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江景房里的东西也搬走了大半。陆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我的孙子,我的孙子。陆司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没出来。

我通过安装在陆家的摄像头看到了这一切,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林渺渺当然不会真的失踪。她去了我安排的地方。准确地说,是白总以“干姐姐”的身份,把她接到了城郊的一栋别墅里。白总跟她说,陆司珩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回去可能会有危险,先在这里住几天,等他想通了再回去。林渺渺感激涕零,抱着白总哭了一场,说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认识了姐姐。

她不知道,那栋别墅的每一个角落都装了摄像头,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我的监控之下。而白总给她的那部新手机,里面装了我定制的监控软件,她打出的每一个电话、发出的每一条消息,都会同步传到我的电脑上。

林渺渺在别墅里住了三天。这三天里,她给赵教练打了十几个电话,赵教练一个都没接。她给陆司珩发了二十多条消息,陆司珩只回了一条:把孩子打掉,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林渺渺崩溃了。她哭着跟白总说,姐姐,我该怎么办?白总安慰她说,男人嘛,都是这样,今天说分手,明天就想通了。你先在这里住着,等孩子生下来,他看在孩子的份上,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林渺渺说,可是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白总装作震惊的样子,说你说什么?

林渺渺哭着把自己跟赵教练的事全说了出来。她说她跟赵教练在一起两年,怀孕后赵教练不要孩子,她就跟赵教练分手了。后来她进了陆氏集团,认识了陆司珩,觉得他有钱,就想把孩子栽到他头上。她说她知道这样做不对,但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不想让孩子没有爸爸。

白总叹了口气,说渺渺,你太傻了。你知不知道,如果陆司珩发现孩子不是他的,他会怎么对你?

林渺渺说,他不会发现的,我早就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

白总说,那沈漫宁手里的那些呢?

林渺渺愣了一下,说她不会拿出来的,她疯了,没人会信一个疯子说的话。

白总说,万一她没疯呢?

林渺渺沉默了。

这段对话的录音,当天晚上就传到了我的手机上。我听了一遍,保存好,然后给周律师打了个电话。我说周律师,林渺渺的录音拿到了,可以启动第三步了。

周律师说好,我这就去安排。

第三步,是陆母。

陆母这个人,说好对付也好对付,说难对付也难对付。她的弱点很明显——重男轻女,爱面子,贪小便宜。但她的优点也很明显——嘴严,心狠,做事不留把柄。我在陆家住了七年,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一句关于沈建国的话,这说明她知道沈建国是陆司珩的幕后老板,而且她知道这件事不能让我知道。

但我有办法撬开她的嘴。

陆母每个月都会去一家寺庙烧香,风雨无阻,雷打不动。那家寺庙的住持是她几十年的老朋友,姓释,法号慧明。慧明住持这个人,表面上是得道高僧,实际上是个贪财好色的骗子。他名下的那家寺庙,每年收到的香火钱上千万,其中一大半进了他自己的腰包。他还养着三个情妇,每个都住在寺庙附近的小区里,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这些信息,是我花了两万块钱从一个私家侦探那里买到的。

我安排了一个人去接近慧明住持。那个人姓李,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长相端庄,气质温婉,说话轻声细语,一看就是个信佛的人。她以居士的身份去了那家寺庙,第一次就捐了十万块钱的香火钱。慧明住持亲自接待了她,跟她聊了一个多小时,聊佛法,聊人生,聊因果报应。

李居士第二次去的时候,又捐了二十万。慧明住持请她吃了顿素斋,席间不经意地问起她的家庭情况。李居士说自己老公是做生意的,家里条件还可以,但老公常年在外应酬,她一个人在家很寂寞,所以来寺庙寻求心灵上的慰藉。

慧明住持的眼睛亮了。

第三次,慧明住持主动约李居士去他的禅房“喝茶”。李居士去了,慧明住持关上门,拉上窗帘,开始动手动脚。李居士没有反抗,而是半推半就地配合了。事后,慧明住持给了她一串佛珠,说是开过光的,价值不菲。

李居士把那天的全过程都录了下来。视频里,慧明住持的脸清清楚楚,说的话也清清楚楚,包括他说自己“修炼了一种双修法门,可以帮助女施主消除业障”之类的话。

这个视频,是我用来要挟慧明住持的筹码。

一周后,我让李居士约慧明住持出来吃饭。席间,李居士说想请他帮一个忙。慧明住持说什么忙。李居士说,我有一个朋友,她的婆婆每个月都来你这烧香,你能不能帮我从她嘴里套一些话?

慧明住持犹豫了。李居士说,只要你帮这个忙,我再捐五十万。

慧明住持答应了。

于是,下一个烧香日,慧明住持在陆母做完法事之后,把她请到了禅房。他给陆母倒了一杯茶,说王施主,我看你面色不佳,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陆母叹了口气,说住持,你是不知道,我家里最近乱成一锅粥了。

慧明住持说,说来听听。

陆母就把家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说她儿子娶了个扫把星,生了个野种,现在野种死了,扫把星疯了,儿子的助理怀了孕,结果孩子还不是儿子的。她说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看着儿子的公司也要保不住了。

慧明住持说,公司怎么了?

陆母说,还不是那个沈建国,说是要跟我儿子分家,要把公司收回去。我儿子帮他干了这么多年,他一句话就想把人踢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慧明住持说,沈建国是谁?

陆母说,就是我儿子那个合作伙伴,沈漫宁的堂叔。当年我儿子能娶沈漫宁,就是他撮合的。他说只要我儿子娶了沈漫宁,就能拿到沈家的公司。我儿子照做了,沈漫宁也娶了,沈家的公司也拿到手了,现在他倒好,说要重新分股份,不分就把我儿子送进监狱。

慧明住持说,他有这个本事?

陆母说,他有,他手里有我儿子的把柄,多了去了。当初转移资产的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所有的合同都是他拟的,我儿子只是签字。他现在翻脸不认人,要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儿子头上。

慧明住持说,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陆母说,我儿子说要跟他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我说不行,鱼死了网没破怎么办?我儿子说那就先下手为强,把他也拉下水。

这段对话,被慧明住持禅房里的针孔摄像头拍得一清二楚。而慧明住持之所以配合,是因为李居士在他茶里加了点东西,让他在事后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视频传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正在精神病院的院子里晒太阳。我看了两遍,给周律师打了个电话,说陆母这边搞定了,接下来该沈建国了。

周律师说秦姑娘那边已经有进展了。

秦姑娘在夜总会陪了沈建国一个月,终于拿到了保险柜的密码。那天晚上沈建国喝多了,秦姑娘扶他去洗手间,趁他不注意,偷偷翻了他的手机,看到了他记在备忘录里的密码。六位数,0823,是沈建国前妻的生日。

秦姑娘把这个密码发给了我。我立刻转发给周律师,周律师联系了一个“朋友”,当天晚上就潜入了沈建国的办公室,打开了他的保险柜。保险柜里有三样东西: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的原件,上面有我爸的签名——当然是伪造的;一份陆司珩跟沈建国的合作协议,上面写明了两个人怎么分赃;还有一本账本,记录了这些年从公司转移出去的所有资金,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精确到分。

这三样东西,足够让沈建国和陆司珩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了。

但我没有急着报警。因为我要的不只是让他们坐牢,我要让他们先尝到一无所有的滋味。

什么叫一无所有?就是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拿到了所有,结果一觉醒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

沈建国现在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他以为陆司珩已经被他牢牢控制在手里,以为沈家的公司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以为我疯了,以为我爸瘫痪了,没有人能阻止他。他不知道,他保险柜里的那些东西,现在已经在我手上了。他那个秘密账户里的两个亿,也已经被周律师通过技术手段冻结了。他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手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自己还不知道。

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陆司珩那边也在一步步走向深渊。林渺渺失踪后,他像疯了一样到处找她。不是因为爱她,是因为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他以为那是他的孩子,是他唯一翻盘的机会。他不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他的,也不知道林渺渺现在在我的掌控之中。他只知道,如果孩子没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找到林渺渺,陆司珩做了一件蠢事。他去求沈建国帮忙。沈建国答应了,条件是陆司珩签一份新的协议,把他手里剩下的百分之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沈建国。陆司珩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签完之后,他手里连一分钱的股份都没有了。陆氏集团,彻底跟他没关系了。

但陆司珩不知道的是,那份协议是无效的。因为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需要双方同意。我虽然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但那份协议因为我的“精神病”诊断而无效,所以我和陆司珩在法律上依然是夫妻。陆司珩签的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没有我的同意,就是一张废纸。

当然,陆司珩不知道这些。他以为他已经一无所有了,所以他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那天晚上,陆司珩喝了很多酒,开车去了沈建国家的别墅。他去干什么?去要钱。他觉得沈建国利用了他,欺骗了他,现在又抛弃了他,他要沈建国给他一个说法。

沈建国当然不会给他说法。沈建国让保安把他赶了出去。陆司珩在别墅门口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被警察带走了。警察问他要不要报警,他说不用,他自己能处理。

这件事被沈建国小区的监控拍了下来,被保安用手机录了下来,被路过的邻居拍了下来。这些视频当天晚上就传遍了整个商圈,所有人都知道陆司珩和沈建国闹翻了。

这正是我要的效果。

我让周律师把这些视频整理好,作为证据存档。同时,我让秦姑娘继续留在沈建国身边,搜集更多的信息。秦姑娘说沈建国最近在跟一个女人频繁联系,那个女人姓什么她不知道,但听声音很年轻,说话嗲声嗲气的,像是那种专门骗有钱人的“名媛”。

我说继续监听,看看他们在说什么。

三天后,秦姑娘发来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沈建国跟那个女人在打电话。沈建国说,宝贝,等这件事办完了,我就娶你。那个女人说,你说的那个沈漫宁,真的疯了吗?沈建国说,真的疯了,住在精神病院里,这辈子别想出来了。那个女人说,那她爸呢?沈建国说,一个瘫子,能翻出什么浪来。那个女人说,那陆司珩呢?沈建国说,一条丧家之犬,不用管他。

挂了电话,沈建国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让我浑身发冷。他说,漫宁,别怪叔叔心狠,要怪就怪你爸太偏心。

我关了录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建国,你以为我疯了?你以为我爸瘫了?你以为你赢了?

你错了。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我爸虽然瘫痪了,但他的脑子比任何人都好使。你偷走的那些钱,每一分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伪造的那些合同,每一页我们都有备份。你做的那些事,每一件我们都记在账上。

你现在笑得越开心,到时候哭得就越惨。

我拿起手机,给那个男人发了条消息。准备好了吗?

他回复:准备好了。年会那天,我会亲自到场。

我笑了。

年会。陆氏集团的年会,定在了一个月后。那是沈建国第一次以“新任董事长”的身份出席的年会,也是我给他准备的最后的舞台。

在那天,我会牵着那个孩子的手,走上那个舞台。我会让所有人看到,我没有疯,孩子没有死,沈家的资产没有被偷走。我会让所有人看到陆司珩的真面目,看到沈建国的真面目,看到林渺渺的真面目。

在那天,一切都会结束。

窗外的天快黑了。我把手机收好,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我想起了那个孩子。他在张强的老家,应该已经会跑会跳了吧。他会不会忘了我?会不会以为我不要他了?

不会的。妈妈很快就会来接你。

快了。真的快了。

6

年会那天,我起了个大早。孟叔来查房的时候,看到我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丫头,你今天真好看。我说孟叔,谢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他说客气什么,你爸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走出精神病院大门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看到我出来,恭敬地拉开了后车门。我坐进去,后座上放着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条卡地亚的项链,满钻的猎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手机震了一下,是那个男人的消息。戴上它,像你一样美。

我把项链戴上,对着镜子照了照,笑了。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陆氏集团年会所在的酒店。那家酒店是全市最贵的五星级酒店,陆氏集团每年都在这里办年会,今年也不例外。只是今年的年会跟往年不一样,今年的主角不是陆司珩,是沈建国。

我下车的时候,看到酒店门口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都是入门级的,保时捷玛莎拉蒂随处可见,甚至还有两辆劳斯莱斯。门口站着两排礼仪小姐,穿着旗袍,笑容甜美,手里端着香槟塔。签到台后面竖着一块巨大的背景板,上面写着“陆氏集团年度盛典·新篇章”,背景板的正中央是沈建国的照片,笑得像个弥勒佛。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签到台的小姐拦住我,说女士,请出示您的邀请函。我说我没有邀请函。她说那您不能进去。我说你去告诉沈建国,就说沈漫宁来了。

小姐愣了一下,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过了不到一分钟,沈建国从里面走出来了。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凝固了。

他说漫宁,你怎么来了?

我说我来参加年会,不欢迎吗?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挤出一个笑容,说欢迎,当然欢迎。来,进来坐。

他领着我走进了宴会厅。宴会厅很大,能容纳一千多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舞台上灯光璀璨,乐队在演奏爵士乐,服务生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我走进去的那一刻,很多人看向了我,有人认出了我,开始窃窃私语。

沈漫宁?她不是疯了吗?

怎么来了?穿得还挺好看的。

听说陆司珩把她甩了,她住进了精神病院。

啧啧,可怜啊。

我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最前排的贵宾桌,坐了下来。沈建国站在我旁边,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他压低声音说,漫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端起桌上的香槟,喝了一口,说,沈建国,你怕什么?

他说我没怕。

我说那你抖什么?

他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说,漫宁,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你别闹事。有什么事我们改天再说。

我说我不闹事,我就是来吃饭的。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了。

我坐在那里,慢慢地喝着香槟,看着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商界名流,政界要人,媒体记者,全来了。这是沈建国精心策划的一场秀,他要向所有人宣告,他才是陆氏集团的新主人。

可惜,这场秀的剧本,我已经帮他改好了。

七点半,年会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台,一番热情洋溢的开场白之后,请沈建国上台致辞。沈建国走上台,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

各位来宾,各位朋友,欢迎大家来到陆氏集团的年度盛典。今年对陆氏集团来说,是不平凡的一年。我们完成了重大的战略调整,引入了新的管理团队,制定了新的发展方向。我相信,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陆氏集团的明天会更好。

台下响起掌声。沈建国继续说,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陆氏集团。他就是我的侄子,陆司珩。

灯光打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陆司珩坐在那里,面如死灰。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着,头发乱糟糟的,跟以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陆总判若两人。他看到灯光打过来,勉强站起来,朝大家点了点头。

沈建国说,司珩这些年为公司付出了很多,我代表董事会感谢他。不过,由于个人原因,司珩将不再担任陆氏集团的任何职务。我们祝他未来一切顺利。

这话听起来像是感谢,实际上是当众开除。台下的人面面相觑,有人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陆司珩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坐下了。

沈建国继续说,接下来,我要宣布一个重要的决定。经过董事会研究决定,陆氏集团将正式更名为沈氏集团。这是我们沈家几代人的心血,今天,终于回到了沈家人的手中。

台下响起更热烈的掌声。沈建国举起酒杯,说,来,我们共同举杯,为沈氏集团的新篇章,干杯。

所有人举起酒杯。我也举起了酒杯,但没有喝。我看着沈建国,他也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得意,好像在说,你看,我赢了。

我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沈建国愣住了。他说漫宁,你干什么?

我没理他,转身走向舞台。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所有人都看着我,有人想拦我,被我用眼神逼退了。我走上舞台,从主持人手里拿过话筒,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一千多个人。

我说,大家好,我是沈漫宁。

台下安静了。沈建国的脸白了。陆司珩的脸也白了。只有我一个人在笑。

我说,我想在座的很多人认识我,也很多人不认识我。我叫沈漫宁,是沈建国的侄女,是陆司珩的妻子,是沈氏集团前董事长沈国良的女儿。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我说,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沈建国冲上台,想抢我的话筒,被两个保安拦住了。那两个保安是我的人,是那个男人提前安排好的。沈建国挣扎了几下,被按住了。

我继续说,这些年,我的堂叔沈建国,和我的丈夫陆司珩,联手做了一件事。他们伪造了我父亲的签名,转移了我父亲公司的资产,把我父亲一生的心血变成了一堆空壳。他们还给我下药,让我怀上了别人的孩子,然后逼我净身出户。

台下哗然。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插进舞台上的电脑。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视频里,沈建国和陆司珩坐在一间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份合同。沈建国说,你把这个签了,沈家的公司就是我们的了。陆司珩说,岳父那边怎么办?沈建国说,一个瘫子,管他干什么。陆司珩说,那漫宁呢?沈建国说,她一个女人,能翻出什么浪来。

这段视频是我从沈建国办公室的监控里截取的。他装了监控以为在保护自己,没想到最后成了自己的罪证。

台下炸了锅。有人站起来,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开始骂娘。沈建国被保安按在舞台上,脸贴着地面,像一条被踩住的蛇。他挣扎着喊,假的,都是假的,她疯了,她是疯子。

我说,我是疯子?那这个呢?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另一段视频。视频里,陆司珩和林渺渺在卧室里。陆司珩说,等沈漫宁签了离婚协议,我就把她送进精神病院。林渺渺说,那她爸呢?陆司珩说,一个瘫子,养老院一扔,谁管他。林渺渺说,那你妈那边呢?陆司珩说,我妈早就知道了,她说只要能把沈家的钱拿到手,什么都行。

这段视频是我在陆家主卧装的针孔摄像头拍的,画质清晰,声音清楚,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陆司珩坐在台下,脸已经白得像纸了。他想跑,被两个保安拦住了。有人喊,别让他跑了。更多的人站起来,围住了他。

我说,还有一段。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第三段视频。视频里,陆母坐在客厅里,对着镜头说,那个孩子是我推的,我故意的。那个野种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死了干净。我儿子说只要孩子死了,沈漫宁就会崩溃,就会乖乖签字。我照做了,我不后悔。

这段视频是我在陆家客厅装的摄像头拍的。陆母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因为她那天喝了安眠药,半梦半醒之间说了真话。这段视频发到网上,够她在监狱里住上十年了。

台下有人哭了,有人骂畜生,有人喊报警。我已经不需要说什么了。证据摆在这里,所有人都看到了,所有人都听到了。沈建国,陆司珩,林渺渺,陆母,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大屏幕上,清清楚楚,无所遁形。

我放下话筒,走下舞台。有人拦住我,说沈女士,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受?我没理他。有人说沈女士,请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也没理他。

我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走到酒店门口。

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门口,看着雨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结束了。七年的屈辱,七年的忍耐,七年的痛苦,终于结束了。沈建国会坐牢,陆司珩会坐牢,陆母会坐牢,林渺渺也会坐牢。他们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而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我拿出手机,给张强发了条消息。把孩子带到酒店门口,我要见他。

张强回复:已经在路上了。

我等了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口。张强从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穿着蓝色的小棉袄,戴着红色的帽子,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到我的那一刻,笑了,伸出小手,喊了一声妈妈。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跑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孩子搂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我好想你。

我说宝贝,妈妈也好想你。

张强站在旁边,眼睛也红了。他说沈女士,孩子交给你了,我该走了。我说张强,谢谢你,我会报答你的。他说不用报答,你们母子平安就好。

他走了。我抱着孩子,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的出租车消失在雨幕里。

孩子说,妈妈,我们回家吗?

我说对,我们回家。

我转身,准备离开。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追了出来。我回头一看,是陆司珩。他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魔鬼。他冲到我面前,指着孩子说,他没死?他没死?

我把孩子护在身后,说,陆司珩,你离我儿子远点。

他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他说你骗我,你骗了我三年。那个孩子不是我的,你用一个野种骗了我三年。现在这个又是谁的?是不是也是野种?

我说,这个孩子,跟你没有关系。他是我的儿子,是我跟另一个男人生的。而那个男人,比你好一万倍。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说沈漫宁,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把我送进监狱你就赢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就算坐牢,也要拉你垫背。

他朝我扑过来。我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来得及,他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冲了过来,急刹车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他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他的五官很深邃,眼窝深陷,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力,整个人看起来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的气场很强,强到陆司珩看到他的那一刻,松开了我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看着陆司珩。他说,你就是陆司珩?

陆司珩说,你是谁?

他说,我叫顾深,是沈漫宁的丈夫。

陆司珩愣住了。他说你说什么?

顾深说,我说我是沈漫宁的丈夫。三年前,你给她下药,把她送到我床上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陆司珩的脸彻底白了。他说你,你是顾深?顾氏集团的顾深?

顾深说,对,就是我。

陆司珩瘫在了地上。

顾深不再看他,转身看着我,说,漫宁,对不起,我来晚了。我说不晚,刚刚好。

他笑了,伸出手,把孩子抱了起来。孩子看着他的脸,说,爸爸。

顾深说,乖。

我站在雨里,看着他们父子俩,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七年前,我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七年后,我才知道,真正的爱情,一直在等我。

陆司珩瘫在地上,像一条被踩烂的泥鳅。他看着我们一家三口,眼睛里全是血丝,嘴里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没有回头。

顾深抱着孩子,牵着我的手,走向那辆迈巴赫。

雨越下越大,但我一点都不冷。

因为我知道,从今往后,每一天都是晴天。

7

警察是在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行动的。六辆警车停在沈建国的别墅门口,十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破门而入,把还在睡觉的沈建国从床上拖了下来。他挣扎着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带队的警官亮出逮捕令说沈建国,你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伪造公司印章,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沈建国看到逮捕令上盖着的红色公章,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

与此同时,另一队警察去了陆司珩的公寓。陆司珩没有反抗,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着警察走进来,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带队的警官宣读了逮捕令,罪名是故意杀人未遂、重婚罪、合同诈骗。陆司珩听完,笑了,那种笑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看到了水,但那水是海市蜃楼。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我要见沈漫宁。警官说她没有义务见你。陆司珩说那我要见我的律师。警官说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

第三队警察去了陆母住的养老院。陆母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她睁开眼睛看到穿制服的人站在床前,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愤怒。她说你们干什么,我儿子是陆司珩,你们敢动我试试。警官亮出逮捕令,说王秀兰,你涉嫌故意伤害罪、虐待罪,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陆母的脸瞬间白了,她挣扎着要坐起来,但她的半边身子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挣扎。她喊救命,喊我儿子不会放过你们的,喊我是冤枉的。没有人理她。

第四队警察去了林渺渺住的那栋别墅。白总早就收到了消息,在林渺渺的早餐里加了两片安眠药。警察到的时候,林渺渺还在睡觉,被叫醒的时候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她看到警察手里的逮捕令上写着“伪造证据、包庇罪”的时候,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说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我是被冤枉的。警官说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作为呈堂证供。林渺渺被带上警车的时候,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捂着肚子喊疼。警车调头去了医院,医生说她是受了刺激导致宫缩,有早产的风险,需要住院观察。两个女警留在了医院,二十四小时看守。

这些消息,是周律师在当天下午告诉我的。我坐在顾深给我安排的酒店套房里,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听着周律师一条一条地汇报,心里像一潭死水,没有波澜,没有快感,什么都没有。周律师说漫宁,你赢了。我说我知道。周律师说你不高兴吗?我说我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这座城市我住了三十五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陌生。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那些匆匆忙忙赶路的人,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快乐。而我的故事,今天终于翻过了最黑暗的那一页。

孩子跑过来,拉着我的裤腿说妈妈,爸爸呢?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说爸爸去办事了,一会儿就回来。他说爸爸会带我去游乐园吗?我说会的。他说爸爸会给我买冰淇淋吗?我说会的。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两颗缺了门牙的豁口。

我看着他的笑脸,突然觉得一切都值了。七年的隐忍,七年的痛苦,七年的煎熬,在看到这张笑脸的那一刻,全都值了。

门铃响了。我去开门,门外站着顾深。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蛋糕盒子,肩膀上落了几片雪花。他说下雪了。我说嗯。他走进来,把蛋糕放在桌上,蹲下来抱住孩子,说宝贝,生日快乐。

孩子的生日是今天。不,准确地说,是我告诉他的生日。这个孩子的真实出生日期,除了我和那家私立医院的医生,没有人知道。我故意把日期往后推了两个月,为的就是让陆司珩无法通过出生日期推算受孕时间。这个秘密,我会带进棺材里。

孩子看到蛋糕,高兴得跳了起来。顾深点蜡烛,孩子吹蜡烛,我切蛋糕。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吃蛋糕,电视里放着动画片,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这一刻,岁月静好得像一幅画。如果没有人提起那些事,我几乎要忘了,就在二十四小时前,我还在那个舞台上,把沈建国和陆司珩的罪行公之于众。

吃完了蛋糕,顾深哄孩子睡了觉。他走出卧室,关上门,坐在我对面,看着我,不说话。我也看着他,不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足足一分钟,他先开口了。他说漫宁,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说我要把公司拿回来。他说周律师已经在办了。我说我要让我爸住进最好的康复医院。他说我已经安排好了。我说我要把那个孩子接回来。他说哪个孩子?

我沉默了几秒,说,动物园那个。

顾深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有不忍,有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说漫宁,那个孩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不需要对他负责。我说他叫了我三年妈妈,他就是我的孩子。顾深说陆家那边不会放过他的,如果让人知道他还活着,陆司珩的律师会拿这个做文章。我说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让人知道。我会把他送到国外,让他接受最好的教育,过最好的生活。顾深说好,我来安排。

他总是这样。我说什么,他都说好。我不说的,他也都替我想到了。这样的人,我何德何能遇见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为痛苦,是因为不习惯。七年来,我每天都在算计,每天都在演戏,每天都在提心吊胆。现在突然不用了,我反而睡不着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些年的事,想陆司珩第一次对我笑的样子,想婆婆第一次骂我的样子,想林渺渺第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样子。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循环播放,怎么都停不下来。

凌晨三点,我起来喝水,看到顾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摘下眼镜,说怎么不睡了?我说睡不着。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把文件收起来,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我捧着杯子,喝了一口,说你在看什么?他说沈建国的资产清单。我说查到什么了?他说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除了那两个亿的现金,他还在海外买了三处房产,两辆车,还有一艘游艇。总估值超过五个亿。

五个亿。沈建国用我爸的钱,买了五个亿的资产。而我爸瘫痪在床的这七年,每个月的退休金只有三千块。我握着杯子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愤怒。我以为我已经没有愤怒了,我以为在年会上把一切公之于众之后,我就不会再愤怒了。但我错了。愤怒像一条蛇,盘踞在我心里,不管我怎么赶都赶不走。

顾深握住我的手,说漫宁,这些钱会全部追回来的。沈建国名下的所有资产都已经被冻结了,包括那三个亿的现金和那五个亿的固定资产。等法院判决下来,这些钱会优先偿还给你父亲的公司。我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不痛快。他说为什么不痛快?我说因为这七年,我爸受的苦,不是钱能弥补的。

顾深沉默了。过了很久,他说,漫宁,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我说什么事。他说你父亲,其实知道一切。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说你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陆司珩在转移资产,也知道沈建国在背后操控。他甚至知道你被下药的事。但他没有阻止,因为他知道,如果他阻止了,陆司珩和沈建国就会用更极端的手段。他选择沉默,是为了保护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你父亲在瘫痪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那封信里,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他让我等你三年,如果你愿意离开陆司珩,就让我来找你。如果你不愿意,就让我永远不要出现。

我说那封信呢?

他说在我手里。你想看吗?

我说我想看。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信封已经泛黄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用不灵活的手写的。我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看到我爸的字迹,眼泪再也止不住了。

“顾深,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能再保护漫宁了。陆司珩这个人,我一开始就看错了。我以为他能给漫宁幸福,但我错了。他不是好人,沈建国也不是好人。他们联手在掏空公司,我都知道。但我不能动,因为我一动,漫宁就会有危险。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漫宁自己看清这一切,等她愿意离开。如果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漫宁还没有离开陆司珩,请你去找她,带她走。不要让我的女儿,毁在那个人手里。”

信的最后一行字,歪得几乎认不出来,但我还是看清了。

“漫宁,爸爸对不起你。”

我抱着信,哭得不能自已。七年来,我以为我爸什么都不知道,以为他瘫痪之后就变成了一个糊涂的老人。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他的沉默,不是软弱,是隐忍。他的等待,不是放弃,是信任。他信我,信我能走出来,信我能赢。

顾深把我搂进怀里,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在夜空中飞舞。

那封信,我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周律师打电话来,说沈建国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他在审讯中交代了一个重要信息——陆司珩背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我问是谁,周律师说了一个名字,我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片。

那个名字,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出现在这件事里。

赵玉琴。

林渺渺的母亲。

周律师说,根据沈建国的交代,赵玉琴才是整个计划的设计者。她当年在沈家做过保姆,对我爸的情况了如指掌。她先让女儿林渺渺接近陆司珩,然后通过陆司珩搭上了沈建国。她告诉沈建国,如果能把沈家的资产转移出来,她有办法洗白,让这些钱永远查不到来源。沈建国信了,陆司珩也信了。他们不知道,赵玉琴真正的目的,不是帮他们洗钱,而是把这些钱全部吞掉。

我说那赵玉琴现在在哪里?

周律师说,跑了。警察去她住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了。她的护照显示,三天前她已经飞到了泰国。

三天前。正好是我在年会上公布一切的那一天。赵玉琴知道事情败露,提前跑路了。

我说那林渺渺知道她妈的事吗?

周律师说,应该不知道。林渺渺在接受审讯的时候,一直在喊冤,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她妈让她做的。她说她妈告诉她,只要嫁给陆司珩,就能过上好日子。她妈让她假装怀孕,说陆司珩最在乎的就是孩子。她妈让她去沈家当保姆,说这样才能接近陆司珩。

一切都是赵玉琴安排的。林渺渺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被自己亲妈利用的棋子。

我突然觉得林渺渺很可怜。她以为自己在算计别人,其实她才是被算计得最狠的那个。她以为自己怀了陆司珩的孩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其实那个孩子不是陆司珩的。她以为她妈是在帮她,其实她妈是在用她当枪使。她以为她赢了,其实她输得比任何人都惨。

我问周律师,林渺渺现在怎么样了。

周律师说,还在医院。医生说她的情况不太乐观,可能会早产。而且她的精神状态很差,一直在哭,一直在喊妈妈。

我说,她想见她妈?

周律师说,她想见,但见不到。赵玉琴已经跑了,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亲人了。

我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周律师,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去看看她。

周律师说,漫宁,你疯了?她是害你的人。

我说,她也是被害的人。

顾深在旁边听到我的话,没有阻止我,只是说,我陪你去。

那天下午,我和顾深去了医院。林渺渺住在产科病房,门口有两个女警守着。我出示了身份证,说明了来意,女警进去通报了一声,出来说,她同意你进去,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顾深在门口等我。我推门进去,看到林渺渺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子。她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她说沈漫宁,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我说不是。

她说那你来干什么?

我说我来看看你。

她说你恨我吗?

我说我不恨你。

她哭了。她说你为什么不恨我?我抢了你老公,抢了你房子,抢了你的一切,你应该恨我。

我说你没有抢走任何东西。陆司珩不是我老公,房子不是我买的,那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的。你抢走的,不过是一些我不在乎的东西。

她哭得更厉害了。她说沈漫宁,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我妈的话,不该去接近陆司珩,不该做那些事。但我没办法,我妈说如果我不做,她就不认我这个女儿。我没有爸爸,我只有我妈,我不能没有她。

我说你妈已经跑了,去了泰国。

她说我知道,警察告诉我了。

我说你还想见她吗?

她说我想,但她不会回来的。

我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她低下头,摸着肚子,说我不知道。这个孩子不是陆司珩的,是赵教练的。但赵教练不要他,我妈也不要他,没有人要他。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养得起他。

我说你打算生下来吗?

她说我不知道。医生说我的身体条件不好,如果打掉,可能以后都不能生了。但如果生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养他。我没有工作,没有钱,什么都没有。

我说我可以帮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惊讶,有怀疑,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说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因为我知道被人利用是什么滋味。因为我知道没有退路是什么感觉。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错,不是一个人犯的。

她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走到她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瘦得像鸡爪子。我说林渺渺,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好律师,帮你争取从轻处罚。我可以帮你联系福利机构,帮你安排孩子的事。我可以帮你找一个工作,让你重新开始。但我有一个条件。

她说你说。

我说从今往后,你要做一个好人。不要再骗人,不要再害人,不要再让你自己变成第二个赵玉琴。

她点了点头,眼泪掉在我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顾深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他递给我,说,冷了吧?我说还好。他说,你跟她说了什么?我说,我跟她说,人这一辈子,不怕犯错,怕的是不认错。他说,她能听懂吗?我说,能。她不是坏人,她只是选错了路。

顾深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出的温柔。他说,漫宁,你知道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我说我不是善良,我只是不想再恨了。

恨一个人太累了。恨了七年,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我不想再恨陆司珩,不想再恨沈建国,不想再恨林渺渺,不想再恨任何人。我只想带着我的孩子,照顾好我的父亲,过好我自己的日子。

那些恨,就留给法律去审判吧。

8

林渺渺的孩子是在一个雨夜出生的。那天晚上我正在酒店陪孩子搭积木,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林渺渺早产,情况紧急,需要家属签字。我问她指定了谁做紧急联系人,护士说,她写了您的名字。我愣了几秒,挂了电话,把孩子交给顾深,抓起外套出了门。

赶到医院的时候,林渺渺已经被推进了产房。护士递给我一张手术同意书,说产妇情况不太好,胎盘早剥,需要立刻剖腹产,但大人和孩子都有风险。我握着笔,手在发抖。我不是她的家属,不是她的亲人,甚至几个月前我们还是仇人。但她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她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我手上。

我签了字。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我坐在产房外面的长椅上,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声响。我想起七年前我自己生孩子的场景,也是这样的走廊,这样的灯,这样的寂静。那时候陆司珩在外面等,我以为他是担心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等孩子出生好去做亲子鉴定。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婴儿走出来,说是个男孩,四斤六两,母子平安。我站起来,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他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小鱼。护士说,要不要抱抱?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接过来,他在我怀里动了动,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那一刻,我心里有一个很奇怪的想法。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命运开了这么多玩笑,他应该是陆司珩的儿子,应该叫我一声大妈,应该跟我的孩子在同一个屋檐下长大。但现在,他的父亲不要他,他的外婆跑路了,他的母亲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天,没有任何一个亲人在等他。

林渺渺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还没退,她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我跟在推车后面走进病房,护士把她抬到床上,接上监护仪,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我坐在床边,看着林渺渺,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干的花。

她醒了。她看到我,嘴唇动了动,声音像蚊子叫。孩子呢?我说孩子很好,是个男孩,四斤六两,护士说很健康。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说沈漫宁,谢谢你。我说不用谢。她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但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我说你说。她说孩子能不能先放在你那里,等我出来了,我再接他走。我没有钱,没有房子,没有工作,我养不了他。但我不能把他送人,他是我的命。

我说好。

她哭得更厉害了,抓着我的手,指甲嵌进我的肉里,疼得我龇牙咧嘴。我没有抽手,就让她抓着,一直到她哭累了,睡着了。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顾深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件我的大衣,看到我出来,走过来把大衣披在我身上。他说,孩子呢?我说在保温箱里。他说你打算怎么办?我说先把孩子带回去,请个保姆照顾,等林渺渺出来了再说。他说好。

他总是说好。不管我做什么决定,他都说好。

林渺渺出院那天,我去接她。她站在医院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她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二十六岁的年纪,看起来像三十五。她看到我,低着头走过来,说,沈姐,我来接孩子。我说孩子在我那里很好,你要不要先看看他?她点了点头。

我开车带她去了酒店。孩子躺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林渺渺站在床边,看着孩子,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她伸出手,想摸孩子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她说我不敢,我怕把他弄醒。我说没事,他睡得很沉。她终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孩子的脸颊,孩子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林渺渺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对我说,沈姐,我要去自首了。我说你已经自首了。她说不是那种自首,我是要去做证人,指证我妈。她做的事,我要全部说出来。我说你想好了吗?她说想好了。她是我妈,但她做错了事。我不能替她承担,也不能替她隐瞒。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她也是,我也是。

我送她去了检察院。她走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沈姐,孩子就拜托你了。我说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她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真心地笑,眼睛里有光,像一个真正的二十六岁女孩该有的样子。

林渺渺的证词成了压垮赵玉琴的最后一根稻草。国际刑警在曼谷的一家民宿里抓到了她,引渡回国的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新闻。赵玉琴穿着橙色囚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她对着镜头喊了一句话,我不是主谋,主谋是沈建国。没有人理她。

沈建国的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法院。我想亲眼看着这个人被法律审判,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给我爸一个交代。法庭上,沈建国站在被告席上,头发剃光了,穿着黄色的囚服,手腕上戴着手铐。他看到我进来,眼睛里的恨意浓得像墨汁。他嘴皮子动了动,我看懂了他说的什么。他说的是,沈漫宁,你不得好死。

我笑了。我不得好死?沈建国,你偷了我爸一辈子的心血,差点毁了我的人生,你跟我说我不得好死?

法官宣判的时候,整个法庭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沈建国犯合同诈骗罪、职务侵占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沈建国的脸在听到判决的那一刻,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软了下去,两个法警架着他才没瘫在地上。

陆司珩的案子在另一个法庭审理。我没有去,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周律师去了,回来告诉我,陆司珩犯故意杀人未遂罪、重婚罪、合同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陆司珩当庭表示要上诉,但他的律师告诉他,上诉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陆母的案子因为涉及虐待老人,社会影响恶劣,被从重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她在法庭上大哭大闹,说自己是个病人,说自己是被人指使的,说自己冤枉。法官没有理她,法警把她拖走了。

林渺渺因为主动交代问题,积极退赃,且处于哺乳期,被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她从法院出来的时候,抱着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沈姐,我可以重新开始了。我说对,你可以重新开始了。她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始。我说先从找一份工作开始。她说谁会要我?一个坐过牢的人。我说我开了一家公司,正缺人,你来吗?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泪水还没干,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我说你不愿意就算了。她说我愿意,我愿意,沈姐,我愿意。

我开的那家公司,是做法律咨询的。我拿到了律师执照,重新捡起了十年前丢掉的专业。公司不大,租了一间写字楼,加上林渺渺一共五个人。林渺渺做行政,工资不高,但她干得很认真。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公司,擦桌子,扫地,烧水,把办公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她说沈姐,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正经工作,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没有让我失望。半年后,她成了公司的行政主管。一年后,她考了会计证,开始帮我管账。她的孩子在我那里住了一年,后来她租了房子,把孩子接了回去。她给孩子取名叫林念恩,她说要让孩子记住,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是因为有人愿意帮他。

孩子的事,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那个从动物园救回来的孩子,那个我叫了三年儿子的孩子,我叫他小石头。顾深帮我在新西兰找了一户人家,是华人,夫妻俩都是医生,没有孩子,对小石头很好。我每个月跟他们视频一次,看到小石头在草地上跑,在沙滩上玩,在阳光下笑,我就觉得一切都值得。他不知道我是谁,他叫我“中国的阿姨”。没关系,只要他平安快乐,叫什么都可以。

我的亲生儿子,那个跟顾深所生的孩子,我叫他天天。他今年三岁了,聪明得像个小人精,会背唐诗,会算算术,会在他爸爸面前撒娇。顾深对他好得没话说,每天早上去公司之前都要抱抱他,晚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陪他玩。我看着他们父子俩在地毯上滚成一团,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三年前,我还活在人间地狱里,三年后,我有了一个爱我的男人,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份自己热爱的事业。

命运这个东西,真的说不清楚。

我爸的病情在这一年里好转了很多。顾深给他请了最好的康复医生,每天做物理治疗,半年后他能自己坐起来了,一年后他能扶着墙站一会儿了。他第一次站起来的那天,我哭了,他也哭了。他说漫宁,爸对不起你。我说爸,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让你担心了这么多年。他说你过得好,爸就放心了。

我说我过得好,我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顾深在我身边,孩子在我怀里,父亲在康复,事业在起步。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但命运还要再给我一个惊喜。

那天是陆氏集团——不,现在叫沈氏集团了——的年会。我作为新任董事长,要在年会上致辞。我穿了一件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环,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又熟悉。她是沈漫宁,她今年三十六岁,她经历了地狱,她活下来了,她站在这里,光芒万丈。

年会在同一家酒店举行,就是一年前我揭穿沈建国和陆司珩的那家酒店。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很多人的眼神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奇迹。有人说,沈总今天真漂亮。有人说,沈总这一年辛苦了。有人说,沈总,我们公司想跟您合作,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我笑着应付着每一个人,心里却在想,一年前,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以为我疯了,以为我完了,以为沈家彻底垮了。现在他们围在我身边,笑脸相迎,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商场上的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不怪他们,这是人性。

我走上舞台,拿起话筒,台下安静了。我说,各位来宾,欢迎大家来到沈氏集团的年度盛典。一年前,我站在这个舞台上,揭穿了一些人的罪行。一年后,我再次站在这里,想跟大家说一句话。

台下的人屏住了呼吸。

我说,谢谢。

我说谢谢那些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的人,谢谢那些在我跌倒的时候扶过我的人,谢谢那些在我绝望的时候给我希望的人。也谢谢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因为你们让我知道,我比我想象的更坚强。

台下响起了掌声,很热烈,很真诚。

我继续说,沈氏集团在新的一年里,会有一个新的开始。我们会专注于法律咨询和金融服务,我们会用专业和诚信赢得市场,我们会让沈家三代人的心血,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发光发热。

掌声更热烈了。

我举起酒杯,说,来,我们共同举杯,为沈氏集团的新篇章,干杯。

所有人举起酒杯。我喝了一口香槟,放下杯子,走下舞台。

顾深站在台下,怀里抱着天天,看着我笑。天天朝我伸出小手,喊妈妈。我走过去,抱住他们父子俩,在他们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他们能听到。

我说,我怀孕了。

顾深愣住了。天天也愣住了,虽然他听不懂。顾深说你说什么?我说我说我怀孕了,两个月了。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他说,真的?我说真的。他把我抱起来,在宴会厅里转了三圈,全场的人都看着我们,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笑。

天天在旁边喊,爸爸转,爸爸转,我也要转。

那一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不是因为复仇成功,不是因为拿回了公司,是因为我有了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一个有爱有温度有未来的家。

晚宴结束后,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顾深开车过来。天上下着小雪,路灯把雪照得像碎金子一样闪闪发光。天天坐在安全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朝我挥手喊妈妈快点。

我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漫宁。

我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瘦得只剩下骨架。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枯树。

是陆司珩。

他提前出狱了?不,他的刑期是十二年,不可能这么快出来。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因为在狱中表现好,获得了减刑,但即便如此,他至少还要在里面待上七八年。那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他是在押解途中趁机逃跑的。他跑了三天三夜,一路从监狱跑到了这座城市,跑到了这家酒店。他来找我,不是来求我原谅,是来杀我。

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刀刃在路灯下闪着寒光。他说漫宁,我好想你。我往后退了一步,说陆司珩,你冷静点。他说我很冷静,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你知道吗,在里面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吃给你穿,让你住大房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我说陆司珩,你对我好不好,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说我不清楚。我只知道,如果没有你,我不会坐牢,不会失去一切,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所以我来找你,我要你跟我一起走。

他朝我冲过来。我转身想跑,但穿着高跟鞋,跑不快。他的刀已经举起来了,刀刃离我只有不到一米。

就在这时,一声枪响。

陆司珩的刀掉在地上,他捂着腿,跪在了雪地里。血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在白色的雪地上开出一朵红色的花。

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过来,把他按在地上,铐上了手铐。

我站在台阶上,浑身发抖,腿软得像面条。顾深跑过来,抱住我,说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天天在车里哭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到妈妈在发抖,他也害怕了。

我抱着顾深,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终于可以放下了。陆司珩,这个纠缠了我八年的噩梦,这个毁了我八年人生的男人,他终于彻底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这一次,他不会再出来了。袭警加越狱,他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警察把陆司珩带走了。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爱,什么都没有,像两个黑洞,空洞得让人害怕。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很清楚。

他说,漫宁,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我说对不起。也是最后一次。

我没有回答。

顾深扶着我上了车。天天在后座问我,妈妈,那个叔叔是谁?我说一个陌生人。天天说那他为什么流血?我说因为他摔倒了。天天说那他疼不疼?我说疼,但他活该。

车子开动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我回头看了一眼酒店门口,陆司珩的血已经被雪盖住了,地上干干净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转回头,靠在顾深肩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雪夜里缓缓行驶,驶向我们的家。那个家里有温暖的灯光,有孩子的笑声,有我爸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有林渺渺在厨房做饭的声音。那个家里没有仇恨,没有算计,没有背叛,只有爱。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舞的雪花,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是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带我去公园玩,我坐在他肩膀上,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从眼前飞过,我问爸爸,蝴蝶会飞到哪里去?我爸说,它会飞到有花的地方去。我说那如果没有花呢?我爸说,那它就自己种一朵。

我笑了。

我爸说得对。如果没有花,就自己种一朵。

我用了八年的时间,在那片被仇恨和痛苦浇灌的土地上,种出了一朵花。这朵花的名字,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