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婆婆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声音很响。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从今天起,家里所有开销,全部AA。 ”她盯着我,“包括房贷。 ”
我丈夫李伟坐在沙发另一头,低头玩手机。

手指划得很快。

“妈,”我把手里的菜放下,“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 ”
“那又怎样? ”婆婆抬高下巴,“你们结婚了,就是共同财产。 我儿子工资比你高,这些年吃亏吃大了。 ”
我看向李伟。

他还在划手机。

“你听见了吗? ”我问。

李伟抬起头,勉强笑了笑:“妈说的也有道理。 现在都讲公平。 ”
婆婆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推过来。

上面列着表格:房贷每月六千,水电燃气五百,物业费三百,伙食费两千……最后一行写着:陈悦每月应付四千三百五十元。

“这是上个月账单。 ”她说,“以后每个月五号,你把钱转给我。 我统一管理。 ”
我拿起那张纸。

表格做得很仔细,连卫生纸二十块都算进去了。

“卫生纸也要AA? ”
“当然。 ”婆婆理直气壮,“这个家所有东西,都得算清楚。 ”
我把纸放回桌上,没说话。

婆婆站起来,走到李伟身边,手搭在他肩上:“我儿子老实,不好意思说。 但我这个当妈的不能看着他吃亏。 你那个小公司,谁知道哪天就垮了? 到时候还不是靠我儿子养你? ”
李伟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行。 ”我说。

婆婆眼睛亮了一下。

“就按这个来。 ”我转身进厨房,“饭好了,吃饭吧。 ”
厨房里,我把菜装盘。

手很稳,一点没抖。

客厅传来婆婆压低的声音:“看见没? 她心虚了。 肯定公司有问题,才这么痛快答应……”
李伟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把菜端出去。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

没人说话。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婆婆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音量调得很大。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下个月你爸过生日,请客吃饭的钱,也得AA。 估计得两千多,你先准备一千。 ”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停。

“你爸过生日,为什么要我出钱? ”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婆婆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了,上次我过生日,你不也出钱了? ”
那是我用自己工资给她买的金项链。

三千八。

我没接话,端着碗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响。

我看着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合伙人老周发来的消息:“悦姐,王总那边又催了。 股份转让的事,你到底考虑得怎么样? ”
我擦干手,打字回复:“明天见面谈。 ”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婆婆敲我房门。

“该做早饭了。 ”她在门外说,“从今天开始,家务也得AA。 我负责买菜,你负责做饭洗碗。 公平吧? ”
我坐起来,看了眼身边。

李伟已经起床了,在卫生间刷牙。

“昨天你没说家务AA。 ”
“现在说了。 ”婆婆声音很理直气壮,“总不能什么都我儿子干吧? 他上班多累。 ”
我穿好衣服出去。

厨房里,婆婆已经把菜摆好:两个鸡蛋,一把青菜,几个馒头。

“就这些? ”我问。

“两个人吃够了。 ”婆婆拿起一个鸡蛋,“我吃一个,我儿子吃一个。 你要吃自己买。 ”
我看着她。

她低头剥鸡蛋,动作很自然。

“妈,”我说,“我每个月交四千多,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
“那是家庭公共支出。 ”婆婆头也不抬,“这是个人消费。 再说了,你公司不是赚钱吗? 自己买点吃的怎么了? ”
李伟从卫生间出来,坐到餐桌前。

婆婆立刻把剥好的鸡蛋放进他碗里。

“快吃,儿子。 今天加班吗? ”
“可能加。 ”李伟咬了口鸡蛋,没看我。

我转身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

婆婆盯着我手里的牛奶盒。

“这牛奶是我买的。 ”她说。

“所以呢? ”
“你要喝得付钱。 一盒二十五,你倒了一杯,算五块吧。 ”
我把牛奶盒放回冰箱。

从钱包里抽出五块钱,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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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账上。 ”我说。

婆婆愣了下,随即把钱收起来,脸上露出胜利的笑。

我端起水杯,喝了口白开水。

馒头很干,咽下去有点剌嗓子。

出门前,婆婆叫住我。

“晚上早点回来做饭。 我买了条鱼,你做了。 对了,鱼钱你得出一半,三十。 ”
我换鞋,没抬头。

“知道了。 ”
公司会议室里,老周把合同推过来。

“王总出价很公道。 ”他说,“你现在手里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能拿这个数。 ”
他写了个数字在纸上。

我看了一眼。

比预想的还高点。

“但我得提醒你,”老周压低声音,“公司正在上升期,现在卖掉太亏了。 你再考虑考虑? ”
我拿起笔。

“不用考虑了。 ”
签完字,老周叹了口气:“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么急用钱? ”
“没事。 ”我把合同收好,“就是突然想通了。 钱拿到手里,才是自己的。 ”
手机响了。

是婆婆发来的消息:“晚上记得买瓶酱油回来。 要海天的,别的牌子不行。 钱你自己出,这是你要用的调味品。 ”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
老周看我表情,欲言又止。

最后只说:“钱三天后到账。 你……保重。 ”
第三章
AA制实行到第三周,婆婆拿出了新账本。

这次不是纸,是个笔记本。

封面上写着“家庭开支明细”。

她翻到最新一页,指给我看。

“这是上个月总共开销。 你该付的部分我已经算好了,一共五千二。 ”
我接过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李伟买衬衫三百(个人消费,不计入),婆婆买降压药一百五(医疗费用,公共支出),家里换灯泡十五块(公共支出),我收快递的快递费八块(个人消费)……
“快递费也算? ”我问。

“当然算。 ”婆婆夺回本子,“快递是给你的,又不是给全家的。 ”
李伟坐在旁边看电视。

综艺节目声音很大,主持人在哈哈大笑。

“还有,”婆婆继续说,“昨天你妈打电话来,说了二十分钟。 电话费也得摊。 我算了下,长途加市话,大概十二块。 你出六块。 ”
我放下手里的包。

“我妈打电话来,问你们身体好不好。 这也收费? ”
“一码归一码。 ”婆婆表情很严肃,“亲情是亲情,钱是钱。 不能混为一谈。 ”
电视里又一阵爆笑。

李伟跟着笑了两声。

“对了,”婆婆想起什么,“下周末你表妹结婚,我们要去喝喜酒。 礼金一千,你出五百。 还有,去的时候得买点水果,大概一百,你出五十。 ”
我走到电视前,把电源拔了。

笑声戛然而止。

李伟皱眉:“你干嘛? ”
“我想问问,”我看着婆婆,“您儿子结婚三年,给我爸妈买过一样东西吗? 打过一次电话吗? ”
婆婆脸色变了变。

“那不一样。 你爸妈有钱,不需要我们买。 ”
“所以有钱就活该倒贴? ”我问,“没钱就可以理直气壮要钱? ”
“陈悦! ”李伟站起来,“你怎么跟妈说话呢? ”
婆婆眼圈红了,开始抹眼泪:“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 现在年轻人不都讲AA吗? 我老了,思想跟不上,就想让你们公平点,我有错吗? ”
李伟赶紧过去扶住她,转头瞪我:“你看你把妈气的! ”
我看着他们。

婆婆靠在儿子肩上,小声抽泣。

李伟轻拍她的背,眼神里全是对我的不满。

“行。 ”我说,“都按账本来。 一分不会少。 ”
我转身进卧室。

关门的时候,听见婆婆压低声音说:“儿子,你得长个心眼。 她这么痛快,肯定藏私房钱了……”
第四章
第二天是周六。

婆婆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参加老年大学活动。

李伟还在睡觉。

我轻手轻脚起床,去书房打开电脑。

银行账户余额已经变了。

一笔大额转账刚刚到账。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这些年的一些记录:转账截图,聊天记录,购物小票。

时间跨度三年。

最早的一条是结婚第一年。

李伟说想买辆车,我出了八万。

他说算借的,以后还。

没写借条。

第二条是他弟弟买房,婆婆开口借五万。

说半年还。

三年了,没提过。

第三条是我爸生病住院,婆婆说“亲家条件好,不用我们操心”。

最后我一分钱没要他们的,自己付了医药费。

还有很多小事。

婆婆的金项链,公公的手表,小姑子的笔记本电脑……
我一张张翻看。

鼠标点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

书房门突然开了。

李伟站在门口,睡眼惺忪:“你看什么呢? ”
我最小化窗口。

“公司报表。 ”
“哦。 ”他打了个哈欠,“妈说中午不回来吃饭。 咱们点外卖吧。 你付钱啊,这周该你负责伙食了。 ”
“好。 ”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那个……我弟下个月要结婚,女方要彩礼。 妈说咱们得出点。 ”
“出多少? ”
“八万吧。 ”李伟说得轻描淡写,“妈说你现在公司赚钱,这点钱不算什么。 ”
我没说话。

李伟挠挠头:“你也知道,我弟没正经工作。 咱们当哥嫂的,能帮就帮……”
“这八万,算借还是算给? ”我问。

“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李伟笑笑,“再说了,当年你爸生病,我们不是也没要你钱吗? ”
他说完就去了卫生间。

水声响起来。

我重新打开文件夹。

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写上:“清算清单”。

第五章
周一晚上,婆婆带回一个消息。

“你王阿姨女儿,就是那个在银行工作的,说可以帮我们理财。 ”她眼睛发亮,“年化收益百分之八呢。 比存银行强多了。 ”
李伟很感兴趣:“真的? 那咱们把闲钱都投进去? ”
“我算了算,”婆婆看向我,“你现在公司不是赚钱吗? 先拿二十万出来试试水。 赚了钱,大家分。 ”
我放下筷子。

“什么理财产品? 哪家公司的? 合同我看看。 ”
婆婆脸色一沉:“你王阿姨还能骗我们? 人家女儿是经理,专业着呢。 你就说拿不拿钱吧。 ”
“不拿。 ”我说得很干脆。

“你! ”婆婆拍桌子,“这个家是不是你也有份? 赚钱的事你不支持,你想干嘛? ”
李伟也帮腔:“是啊陈悦,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
我看着他们。

婆婆气得脸通红。

李伟一脸“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要投可以。 ”我说,“各投各的。 你们投多少我不管,我的钱我自己决定。 ”
“你还有没有点集体观念? ”婆婆站起来,“AA制是为了公平,现在有赚钱的机会,你就想独吞? 你心怎么这么黑? ”
我笑了。

“妈,您真有意思。 要钱的时候讲AA,赚钱的时候讲集体。 话都让您说完了。 ”
婆婆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李伟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不投就不投。 吃饭吃饭。 ”
那顿饭吃得特别安静。

婆婆全程黑着脸。

李伟低头扒饭,不敢看任何人。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

婆婆突然说:“对了,下个月开始,水电费涨价了。 你那份得多交五十。 ”
“还有,”她补充,“我最近腿疼,医生说要做理疗。 一次三百,一周三次。 这是医疗费用,公共支出。 你得出一半。 ”
我没抬头,继续洗碗。

“一次三百太贵了。 社区医院有康复科,一次八十。 ”
“社区医院那水平能行吗? ”婆婆声音尖起来,“我都这把年纪了,你连看病钱都要省? ”
水龙头哗哗流。

我关掉水,转身看着她。

“行。 按您说的。 ”
婆婆这才满意,转身去客厅看电视。

我擦干手,拿出手机。

给老周发了条消息:“王总那边,钱最快什么时候能到? ”
“明天。 ”老周秒回。

第六章
周三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接待我的是个女律师,姓张。

四十出头,干练利落。

我把材料递给她。

包括AA制账本照片,转账记录,还有那个“清算清单”。

张律师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你婆婆这个账本,”她指着其中一项,“连你收快递的快递费都算进去了? ”
“对。 ”
“那她自己的快递呢? ”
“算个人消费。 ”
张律师摇头,继续往下看。

看到医疗费那部分,她抬起头。

“她要求你承担一半理疗费,但没提供病历和缴费凭证? ”
“没有。 ”
“那你打算怎么办? ”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是房屋产权证的复印件。

“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贷款一直是我在还。 但房产证上只写了我丈夫的名字。 ”
张律师接过复印件,仔细看。

“婚前还是婚后买的? ”
“婚后。 但我爸转账记录我有,每月还贷记录我也有。 ”
“你丈夫怎么说? ”
“他说都是一家人,不分那么清。 ”
张律师笑了,笑容有点冷。

“要分钱的时候是一家人,要出钱的时候就得AA。 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
她合上材料。

“从法律上讲,你父亲的首付属于赠与,但如果有明确表示是赠与你个人,可以争取。 还贷部分,只要能证明是你的个人财产偿还,对应增值部分也可以主张。 ”
“另外,”她补充,“这些年的转账记录,特别是大额的,可以尝试主张为借款。 虽然没借条,但有聊天记录佐证的话,有机会。 ”
我点点头。

“那如果我现在提出离婚呢? ”
张律师看着我:“你想好了? ”
“还没完全想好。 ”我说,“但我想知道,如果走到那一步,我有哪些牌可以打。 ”
“牌不少。 ”张律师说,“但离婚官司耗时耗力。 我建议你先尝试沟通。 如果沟通无效,再考虑下一步。 ”
“沟通过了。 ”我说,“没用。 ”
张律师沉默片刻。

“那你就需要开始收集证据了。 录音,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 越多越好。 ”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婆婆的。

还有一条短信:“怎么还不回来做饭? 你想饿死我们? ”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

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回拨过去。

婆婆接得很快,声音带着怒气:“你死哪去了? ”
“妈,”我说,“从今天开始,饭你们自己做。 ”
“什么? ”
“您不是要AA吗? 做饭属于家务劳动。 我做了三年,该轮到您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炸了:“陈悦! 你反了天了! 我这么大年纪,你让我做饭? ”
“您才六十二,身体好得很。 ”我说,“上周还去爬山了,朋友圈发了九张图。 ”
婆婆被我噎住,气得声音发抖:“你……你给我等着! 等我儿子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
电话挂了。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给李伟发了条微信:“今晚我不回去了。 住公司。 ”
他很快回复:“你又闹什么? ”
我没回。

第七章
我在公司附近酒店住了一周。

这一周里,婆婆打了二十八个电话。

我没接。

李伟来过公司一次。

被前台拦下了。

老周问我:“你真打算离婚? ”
“看情况。 ”我说。

“那你卖股份的钱……”
“已经转出来了。 ”我说,“放在新开的账户里。 他们不知道。 ”
老周松了口气:“那就好。 不过你真要在酒店住下去? 长期也不是办法。 ”
“快了。 ”我说。

周末,我回了趟家。

用钥匙开门时,发现锁换了。

我敲了门。

婆婆开的,隔着防盗门看我。

“你还知道回来? ”她冷笑。

“我回来拿东西。 ”
“拿什么? ”
“我的衣服,证件,还有一些私人物品。 ”
婆婆挡在门口:“这个家所有东西都是AA制买的,你只能拿走一半。 衣服可以剪开,鞋子可以锯开,你看怎么分吧。 ”
我看着她。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妈,”我说,“您确定要这么分? ”
“当然确定。 ”她抬高声音,“这不是你想要的公平吗? ”
我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那咱们就从今天开始,正式分家。 您说的,所有东西都AA。 包括这房子。 ”
婆婆脸色变了变:“房子是我儿子的! ”
“首付是我爸出的,贷款是我还的。 ”我语气平静,“按AA制原则,我应该占多少份额,咱们算清楚。 ”
“你胡说! ”婆婆声音尖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还款凭证。 ”我一字一句,“我都有。 ”
防盗门突然被拉开。

李伟冲出来,一把抓住我手腕:“陈悦! 你到底想干嘛? ”
我甩开他的手。

“我不想干嘛。 就是想按妈定的规矩来。 AA制,公平公正。 ”
李伟气得脸通红:“那是我妈! 你就不能让着点? ”
“让了三年了。 ”我说,“让出什么了? 让出你们一家都觉得我好欺负? ”
婆婆在后面哭起来:“我命苦啊! 摊上这么个儿媳妇! 要逼死我们全家啊……”
邻居的门开了条缝。

有人在偷看。

我提高音量:“妈,您别哭。 咱们按规矩办事。 您要AA,咱们就彻底AA。 从今天起,房贷我不还了。 水电燃气费,您自己付。 您儿子的工资卡在您那儿,应该够用。 ”
说完,我转身就走。

李伟追出来:“陈悦! 你给我站住! ”
我停下,回头看他。

“你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
“是你们非要AA的。 ”我说,“我只是配合。 ”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听见婆婆在楼道里喊:“有本事你永远别回来! ”
第八章
接下来一周,我找了中介,在公司附近租了套一居室。

搬家那天,老周来帮忙。

看到我只带了两个行李箱,他皱眉:“你就这点东西? ”
“其他都不要了。 ”我说,“按AA制算,那些东西有一半是他们的。 我不要了。 ”
老周摇摇头,没说话。

收拾好新家,我给张律师打了电话。

“材料都准备好了。 ”我说,“接下来怎么做? ”
“先发律师函。 ”张律师说,“要求重新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并归还属于你的借款。 这是正式通知,也是最后通牒。 ”
“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
“大概率会闹。 ”张律师说,“但你不用怕。 所有沟通尽量书面,或者录音。 不要单独见他们。 ”
“好。 ”
律师函是第二天寄出的。

当天晚上,李伟的电话就来了。

这次语气软了很多。

“悦悦,咱们能不能谈谈? ”
“谈什么? ”
“妈知道错了。 那个AA制,咱们取消。 以后还是一家人,好不好? ”
我笑了:“怎么突然想通了? ”
“妈就是一时糊涂……”李伟支支吾吾,“你看,律师函都寄来了,多伤感情。 咱们夫妻一场,没必要闹上法庭吧? ”
“是没必要。 ”我说,“所以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
“你回来住,咱们还像以前一样……”
“以前什么样? ”我问,“以前是我出钱出力,你们坐享其成。 以前是我忍气吞声,你们得寸进尺。 李伟,你觉得我还会回去过那种日子吗? ”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你想怎么样? ”李伟声音冷下来。

“按律师函上说的。 第一,房子重新分割,把我的份额算清楚。 第二,这些年我出的钱,包括你弟弟那五万,全部归还。 第三……”
“第三什么? ”
“第三,离婚。 ”
李伟倒吸一口冷气:“你非要走到这一步? ”
“是你们逼我的。 ”我说,“从你妈拍出那张AA制账单开始,就该想到有今天。 ”
电话挂了。

两分钟后,婆婆打过来。

这次不哭了,直接开骂:“陈悦! 你个没良心的! 我儿子哪点对不起你? 你要这么害我们? ”
我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整理文件。

她骂了十分钟,发现我没反应,更气了:“你说话啊! 哑巴了? ”
“妈,”我说,“您省点力气。 法庭上见吧。 ”
第九章
开庭前三天,婆婆突然说要见我。

张律师提醒我:“可能是想私下和解。 你可以听听他们条件,但别轻易答应。 ”
见面地点约在咖啡馆。

婆婆一个人来的。

李伟没出现。

她瘦了点,眼圈发黑,看起来这几天没睡好。

“悦悦,”她一开口就带了哭腔,“妈错了。 妈不该逼你AA。 咱们一家人,分那么清干嘛……”
我没说话,等她继续。

“你看,律师函我们也收到了。 房子的事,咱们好商量。 你爸出的首付,我们认。 这些年你还的贷款,我们也认。 但离婚……没必要吧? ”
“那您觉得该怎么办? ”我问。

“你回来住。 咱们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算你的个人财产。 以后家里你说了算,妈再也不干涉了。 ”
“李伟同意吗? ”
“他同意! ”婆婆赶紧说,“他都听我的。 ”
我喝了口咖啡。

苦的。

“妈,您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婚吗? ”
“不就是因为AA制吗? 咱们取消了还不行吗? ”
“不是AA制的问题。 ”我说,“是你们从来没把我当一家人。 要钱的时候,我是媳妇。 出钱的时候,我是外人。 既要我履行义务,又不给我应有权利。 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
婆婆脸色变了变。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
“该我的,一分不能少。 不该我的,我一分不要。 ”我说,“但婚姻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你! ”婆婆站起来,声音又尖起来,“陈悦! 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这么低声下气求你,你还想怎样? ”
咖啡馆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也站起来。

“妈,您还记得我卖公司股份的事吗? ”
婆婆愣住。

“那些钱,我一分没动。 ”我说,“本来是打算留着,万一家里有急用。 但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
“你……你卖了股份? ”婆婆眼睛瞪大,“什么时候的事? ”
“三个月前。 ”我说,“就在您提出AA制之后。 ”
婆婆脸色煞白。

“卖了多少? ”
我报了个数字。

她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第十章
开庭那天,婆婆和李伟都来了。

婆婆一直瞪着我,眼神像刀子。

李伟低着头,不敢看我。

法官先调解。

张律师拿出厚厚的材料: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还有那个AA制账本的照片。

“我方当事人结婚三年,承担了家庭绝大部分开销。 这是她还贷的记录,这是她为被告弟弟购房出借的五万元转账记录,这是她为婆婆购买金项链的付款凭证……”
婆婆忍不住插嘴:“那是她自愿的! ”
法官敲了下法槌:“被告家属请保持安静。 ”
张律师继续说:“然而从今年三月开始,被告母亲单方面提出AA制,要求我方当事人承担一半家庭开销,甚至包括个人消费。 这是账本照片,上面显示连快递费、电话费都要分摊。 ”
她把照片呈上去。

法官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同时,被告母亲还多次要求我方当事人出资为被告弟弟结婚,以及投资理财产品。 在我方当事人拒绝后,被告及其母亲采取换锁、拒之门外等方式,逼迫我方当事人妥协。 ”
李伟抬起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张律师最后说:“基于以上事实,我方认为夫妻感情已彻底破裂,请求判决离婚,并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同时要求被告归还未被认定为赠与的借款。 ”
轮到对方律师发言。

他显然准备不足,翻材料翻了半天。

“法官,AA制只是家庭内部的一种尝试,并不代表感情破裂。 被告及其母亲愿意撤销AA制,并承诺以后尊重原告……”
“晚了。 ”我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站起来:“法官,我想说几句。 ”
法官点头。

“我和李伟结婚三年,一直努力做个好妻子、好儿媳。 他弟弟买房,我出钱。 婆婆要金项链,我买。 家里开销,我承担。 我以为付出会有回报,至少会有尊重。 ”
我看着李伟。

他躲开我的目光。

“但AA制这件事让我明白,有些人,你付出再多,他们也只觉得是应该的。 甚至觉得你付出得不够,还要用制度来逼你付出更多。 ”
婆婆想说话,被律师按住了。

“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我想要的。 但既然来了,我就要把话说清楚。 房子、钱,该我的部分,我都要拿回来。 不是因为我贪财,而是因为这是对我三年付出的最后一点尊重。 ”
我坐下。

手在桌下握成拳,但脸上很平静。

法官宣布休庭,双方调解。

调解室里,婆婆终于绷不住了。

“悦悦,股份卖的钱……你分我们一点行不行? ”她声音发抖,“你李叔叔身体不好,马上要手术,需要钱……”
“哪个李叔叔? ”我问。

“就……就你爸。 ”婆婆改口,“你爸身体不好。 ”
“我爸身体很好,上周还去爬山了。 ”我说。

婆婆语塞。

李伟终于开口:“陈悦,咱们毕竟夫妻一场。 你就不能……不能留点情面? ”
“你们给我留情面了吗? ”我问,“AA制的时候,给我留情面了吗? 换锁不让我进门的时候,给我留情面了吗? 现在要谈情面,是不是太晚了? ”
调解失败。

重新开庭后,法官当庭宣判:准予离婚。

房子按出资比例分割,我方获得百分之七十份额。

借款部分,被告需在三十日内归还五万元。

婆婆当场哭出来。

李伟脸色惨白。

第十一章
从法院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婆婆追出来,抓住我胳膊:“悦悦! 你不能这么狠心! 股份卖的钱,分我们一半! 就一半! ”
我甩开她的手。

“那些钱,我已经捐了。 ”
“什么? ”婆婆尖声叫起来,“捐了? 捐给谁了? ”
“捐给山区女童助学基金了。 ”我说,“一共三百万。 收据在我包里,您要看吗? ”
婆婆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李伟想去扶她,又停住,转头看我:“陈悦,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
“绝吗? ”我问,“比起你们让我AA卫生纸,哪个更绝? ”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转身要走。

婆婆突然爬起来,冲着我背影喊:“那我们养老怎么办? 我们就这一个儿子,现在离婚了,我们以后靠谁? ”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您不是喜欢AA吗? ”我说,“养老也AA啊。 你们养了李伟二十多年,现在该他回报了。 按市场价算,一个月该给多少赡养费,你们慢慢算。 ”
“至于我,”我笑了笑,“先A够你们欠我的那份。 剩下的,自己想办法吧。 ”
说完,我走向路边的车。

老周在车里等我。

看我上车,他问:“解决了? ”
“解决了。 ”
“心情怎么样? ”
我想了想:“像憋了三年的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
车开动了。

后视镜里,婆婆还站在法院门口,李伟在拉她。

她不动,就那么站着,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判决书一个月后生效。 到时候我帮你办房产过户。 ”
我回:“谢谢。 ”
又一条消息进来。

是李伟的:“你就没有一点难过吗? ”
我看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回复:“难过完了。 在你们提出AA制那天,就已经难过完了。 ”
然后拉黑了他。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晚高峰的车流缓慢移动,像一条发光的河。

老周打开收音机,里面在放一首老歌。

女声温柔地唱:“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婚姻,像一场漫长的梦。

现在梦醒了,天亮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基金会的确认邮件:“感谢您捐赠的三百万元。 这些钱将帮助五百个女孩完成学业。 ”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街边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

手里拿着气球,笑得特别开心。

红灯变绿。

车流重新动起来。

老周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请客。 ”
“随便。 ”我说,“不过这次,咱们AA。 ”
他愣了下,然后大笑起来。

我也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

穿过隧道,穿过高架桥,穿过这个城市最繁华的街区。

路灯一盏盏掠过,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天彻底黑了。

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

而我的生活,终于可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