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开口。
反正开了也没用。
上了初中,差距更明显了。
哥哥上的是市里最好的私立初中。
一年学费两万八。
我上的是家门口的公立。
免费。
妈妈说:“公立也挺好的,省下来的钱给你哥补课。”
我没说话。
生活费。
哥哥在学校寄宿,每月生活费一千五。
我走读,妈妈每周给我五十块。
五十块。
周一到周五,五天午饭。
一顿十块钱。
学校食堂最便宜的菜是土豆丝,三块钱。加一份米饭一块五。
我每天吃土豆丝。
吃了三年。
偶尔食堂有红烧肉,六块钱。
我会站在窗口看一会儿。
然后去打土豆丝。
有一次同学问我:“你怎么天天吃土豆丝?”
我说:“我喜欢吃。”
她说:“骗人,谁天天喜欢吃土豆丝。”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
穷不丢人。
被区别对待,不能说。
说了也没人信。
——“你爸妈还能亏待你?”
——“你想多了吧?”
——“哪有父母不爱孩子的。”
这些话我听过很多遍。
后来就不说了。
初二那年冬天,哥哥要买一双耐克的篮球鞋。
八百块。
妈妈二话没说,第二天就买了。
同一个星期,我的棉鞋破了。
脚趾头从前面露出来。
我跟妈妈说:“妈,我鞋破了。”
她看了一眼。
“还能穿。”
“脚趾头露出来了。”
“塞点棉花。”
我穿着那双塞了棉花的破棉鞋,又穿了一个月。
直到班主任注意到了。
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她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家里是不是有困难?”
我说:“没有。”
她看着我的鞋,没说话。
第二天她给我带了一双新棉鞋。
“我买大了穿不了,你穿吧。”
我知道她在说谎。
鞋是新的,码数刚好。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在发抖。
不是冷的。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被在意”是什么感觉。
它不来自我妈。
来自一个认识我不到半年的班主任。
衣服也是一样。
哥哥的衣服,妈妈带他去商场买。
我的衣服,永远是亲戚家姐姐穿剩的。
不合身。
颜色也不喜欢。
但妈妈说:“能穿就行,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我说:“哥哥怎么不穿旧的?”
妈妈的脸沉了。
“你哥是男孩子,出去要面子的。你一个女孩子穿那么好给谁看?”
给谁看。
这四个字我记到了现在。
好像我穿一件合身的衣服,是一种罪过。
好像我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不值得花钱。
中考我考了全校第三。
哥哥考了全校第一百二十名。
妈妈办了一桌庆功宴。
庆祝哥哥“进步了”。
上学期他一百五十名。
“进步了三十名,值得鼓励。”妈妈笑着给哥哥夹菜。
我坐在旁边。
没有人问我考了多少名。
我主动说了。
“我考了全校第三。”
妈妈“嗯”了一声。
“那就上那个免费的高中吧,省钱。”
省钱。
这两个字贯穿了我整个童年。
哥哥上了本市最好的高中。一年学费加补课费,四万。
我上了免费的公立高中。
全市排名第五。
不是最好的,但不要钱。
高中三年,哥哥的生活费涨到了两千。
我的涨到了六百。
六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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