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黄博士,书还没写完,你不能走!」
1951年春,利物浦大学办公室,诺贝尔奖得主玻恩攥着那摞厚厚的手稿,用德语夹着英语劝阻。
这是和他合作了三年的心血,《晶格动力学理论》,还差最后三章。
可黄昆只是默默收拾行李,连已经谈了婚期的英国未婚妻,也没打打算带。
01
1945年8月,在一艘从上海开往利物浦的邮轮上。
黄昆坐在三等舱里,怀里抱着一个布袋子。
袋子里装着三本英文书。
《原子的碰撞理论》。
《金属与合金的电子理论》。
《离子晶体中的电子过程》。
作者都是莫特。
这三本书,是黄昆在西南联大当助教时,从一位英国教授捐赠的书堆里翻出来的。
那年他26岁。
刚刚考取「庚子赔款」公费留英生。
按规定,他可以自由挑选英国任何一所大学,任何一位导师。
同船的一个留英同学凑过来问:
「黄昆,剑桥、牛津你都不去,偏偏选布里斯托?」
黄昆把那三本书举了举。
「你看,一个人写了三本。」
「一本讲原子碰撞,一本讲金属电子,一本讲离子晶体。」
「三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每一本出来,都能开出一个学科。」
同学还是不这么认为。
黄昆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心里想,这种人,才是真正的「万人敌」。
当时国内正在抗战。
在西南联大,茅草屋顶漏雨,木格子窗没玻璃,冬天冷得握不住笔。
可就是那样的地方,冒出来了杨振宁、李政道、黄昆、邓稼先、朱光亚这一批人。
他在那儿和杨振宁、张守廉住一间宿舍。
三个人为一个物理问题能吵一整个通宵。
有一次半夜下大雨,屋顶漏水。
黄昆抢先下床,撑起一把伞,坐在床上继续跟杨振宁争论量子力学里「测量」两个字的意思。
另外两人有样学样,也撑起伞。
三把雨伞在床上一字排开。
后来三个人被西南联大物理系的人叫成——
「三剑客」。
02
到了布里斯托大学,黄昆成了二战结束后莫特招收的第一个博士生。
莫特当时还不到40岁。
国际物理学圈子里,已经是顶级人物。
三十多年后,这位导师拿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刚来的头三个月,黄昆几乎没和莫特说上几句话。
英国人的规矩——博士生自己找题目,导师偶尔过问。
黄昆每天泡在图书馆。
中午啃两片面包。
晚上回宿舍继续推公式。
他盯上了一个冷门方向——稀固溶体里的X光漫散射。
简单说,就是把两种金属熔在一起,X光打上去会出现一种散射现象。
当时没人能解释。
做出来也没名气。
做不出来就白干几年。
同门都劝他换题目。
黄昆不听。
1947年春的一个下午,莫特推开了黄昆办公室的门。
手里拿着黄昆刚交上去的初稿。
莫特很少这样亲自来。
黄昆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哪里写错了。
莫特把稿子往桌上一放。
「黄,你这个东西——」
黄昆屏住呼吸。
「是我这几年看到的,最漂亮的推导。」
黄昆一时没反应过来。
莫特接着说:
「你开辟了一个新方向。」
这就是后来在国际上以他姓氏命名的——
「黄漫散射」。
那年,黄昆28岁。
他第一次让一个中国人的名字,出现在了西方物理学的学科分支上。
1947年5月,一封信摆到了黄昆桌上。
爱丁堡大学。
写信人——马克斯·玻恩。
这个名字,在当时的物理学圈子里,比莫特还要响。
奥本海默是他的学生。
海森堡当过他的助教。
泡利也给他当过助手。
这么一个人,为什么要找一个28岁的中国博士生?
黄昆收到信,连夜坐火车赶到爱丁堡。
见面那天,玻恩的办公室里堆满了稿纸。
玻恩那年64岁。
头发全白了。
没怎么寒暄,玻恩直接从桌上抽出一摞厚手稿。
「年轻人,这里有一部书稿。」
「讲晶格动力学的。」
「我写了大概一半。」
「写不动了。」
黄昆接过来翻了翻。
那是一部够进物理学史的大书。
玻恩继续说:「我想让你接着写。」
黄昆没立刻答话。
他翻到一个章节,停下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玻恩皱眉:「有问题?」
黄昆抬头:「有。」
「这一章的推导,我觉得不对。」
「还有这里。」
「还有这里。」
玻恩接过稿子,扶了扶眼镜。
沉默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盯着黄昆。
「你说说看,哪里不对。」
黄昆就站在这位大师面前,一条一条地讲。
讲了四十分钟。
玻恩一句话没打断。
等黄昆讲完,玻恩把稿子合上,放回桌上。
「好。」
「你说得对。」
「这本书,你来写。」
黄昆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机会来了。
但他也知道,必须再说一句话。
「玻恩教授,我有一个条件。」
玻恩抬头。
「不光是接着写。」
「我要加三章——我认为必须加三章。」
玻恩盯着他看了很久。
点了点头。
「都听你的。」
这件事后来在爱丁堡物理学圈里传开了。
一个28岁的中国年轻人,给诺奖级大师的书稿挑出了错。
还要求自己加三章。
更让人意外的——玻恩竟然全答应了。
后来玻恩在给爱因斯坦的一封信里写道:
「这本书的内容现在已经完全超越了我的理论。」
「能看懂以我们两人的名义所写的东西,就已经很高兴了。」
03
1948年1月,黄昆拿到了布里斯托大学的博士学位。
玻恩希望他留在爱丁堡。
莫特希望他回布里斯托。
黄昆却选了利物浦大学。
因为,利物浦大学理论物理系的主任弗洛利希,给了他一个三年期的博士后位置。
这个位置最大的好处就是自由。
他可以一边做研究,一边写玻恩那本书。
1948年春,黄昆搬到了利物浦。
他分到了一间小办公室。
隔壁办公室门牌上写着一个名字——
Averil Rhys。
里斯。
但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走廊里。
黄昆抱着一摞稿子往办公室走。
里斯迎面过来。
两人差点撞上。
稿子散了一地。
里斯蹲下帮他捡。
她捡起一页,扫了一眼。
上面全是公式。
里斯说:「这是晶格的简正坐标?」
黄昆愣了一下。
「你认识这个?」
里斯笑了:「我是这个系的本科生,刚毕业。」
「留下来给弗洛利希教授当秘书。」
「顺便帮他做些计算。」
黄昆这才看清这个女孩。
两人在走廊里站着聊了半小时。
从那以后,22岁的里斯成了黄昆最好的合作者。
黄昆提想法。
里斯去算。
算到半夜两三点是常事。
1950年,两个人合作发表了一篇论文——
《F中心的光吸收和无辐射跃迁的理论》。
这篇论文后来被国际上命名为——「黄—里斯理论」。
到今天为止,被引用超过1300次。
成了整个固体物理领域的经典文献。
可让黄昆没想到的是——
里斯喜欢上他了。
英国姑娘的感情表达很直接。
1950年圣诞节前夕,系里办晚会。
里斯直接走到他面前。
「黄,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我喜欢你。」
黄昆手里的酒杯差点滑下去。
他结巴了半天。
「里斯,这——」
里斯打断他:「你不用现在回答。」
「你想多久都行。」
说完,她转身走了。
那一夜,黄昆没睡。
他坐在窗边,望着利物浦的夜色。
脑子里转的却不是里斯。
是一件更重的事。
他想起了1947年给杨振宁写的那封信。
信里有一句话——
「中国有我们和没有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拉开抽屉,把那张发黄的信稿翻出来看。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04
关于这封信,几十年后朱邦芬院士专门翻出来重读过。
信是1947年4月写的。
那时候黄昆刚到利物浦不久。
杨振宁人在美国,已经开始崭露头角。
两人是西南联大的老室友。
加上张守廉,人称「三剑客」。
杨振宁来信大意——
我们在外面做得这么好,要不要考虑长期留下来?
国内还在打仗,回去能做什么?
黄昆收到信,想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动笔回信。
信里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
「看国内如今糟乱的情形,回去研究自然受影响。」
「一介书生又显然不足以挽于政局。」
「但若在国外拖延目的只在逃避,就似乎有违良心。」
「我们衷心还是觉得——」
「中国有我们和没有我们,makes a difference。」
信寄出去以后,杨振宁没回。
黄昆也没再提。
但他心里的那个决定,就是从那时候定下来的。
可是现在。
一边是里斯的告白。
一边是那封发黄的信。
黄昆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先回国。
里斯愿意跟,就以后来。
不愿意跟,就就此别过。
但这个决定,他不能现在告诉里斯。
一说,里斯可能会拦。
也不能告诉玻恩。
一说,玻恩肯定会拦。
书还没写完。
05
1951年春,北京来了一封信。
写信人——饶毓泰。
饶毓泰是谁?
中国物理学界的「四大名旦」之首。
当年在西南联大,是他把黄昆从一个普通助教,带到了能考吴大猷研究生的程度。
也是他,在黄昆硕士毕业找不到工作时,帮他在昆明天文台谋了个助理研究员的位置。
对黄昆来说,饶毓泰就是恩师加引路人。
信很薄。
就一页纸。
大意是——
北大物理系正在重建。
希望他回来当教授。
没有催促。
没有许诺。
只是一封邀请。
黄昆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桌子另一边,是玻恩书稿的第八章。
他正写到一半。
他又拉开抽屉,把1947年那封信翻出来。
三样东西,摊在桌上。
一封,是1947年的初心。
一封,是1951年的召唤。
一摞,是1948年开始的承诺。
他坐了整整一个通宵。
第二天早上,做了决定——
回。
可怎么跟玻恩说?
黄昆思前想后,决定先不说。
他开始收拾行李。
重要的书和稿件,一点点往回寄。
可问题是——玻恩的书稿还没完成。
他不能把半拉子书稿丢给玻恩。
那是做人的底线。
他把剩下的三章,连同自己要增补的部分,用打字机连打了七天七夜。
手指头都肿了。
前半部分的手稿,他单独装订好,让人先寄回爱丁堡。
后半部分他自己留着。
打算带回中国再完成,然后从中国寄回英国。
1951年5月,黄昆约玻恩见面。
地点定在爱丁堡一家小咖啡馆。
玻恩已经68岁。
眼睛有些花了。
黄昆坐下来,开门见山。
「玻恩教授,我要回中国。」
玻恩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
「下个月。」
玻恩把杯子放下。
「书稿呢?」
「前半部分我已经寄给您了。」
「后半部分我带回去完成,完成以后再寄回来。」
玻恩沉默了很久。
「黄,你知道你在放弃什么吗?」
黄昆点头。
「我知道。」
玻恩又问:「里斯呢?」
黄昆低头。
「我打算让她……先留在英国。」
玻恩盯着他看了许久。
长长叹了一口气。
「黄,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倔。」
「你要走,我拦不住。」
「但我告诉你——你这一走,在欧洲已经建立的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黄昆抬头。
「玻恩教授,我不是从头再来。」
「我是要在中国,建一个真正独立的物理中心。」
这句话,玻恩后来写进了给爱因斯坦的那封信里。
玻恩在信中写道——
「他是一位热忱的共产主义者。」
「当他听到新中国成立的消息,就想回国参加正在进行的一切事情。」
爱因斯坦的回信不长。
但他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祖国的权利。」
06
玻恩那一关过了。
更难的一关在后面——
英国海关。
1951年的英国,对中国的态度极其微妙。
朝鲜战场上,中英两军刚刚打过几仗。
英国刚刚承认了新中国,却又加入了美国主导的对华禁运。
涉及科学研究的资料出境,审查格外严。
黄昆带的是什么?
一部半成品的《晶格动力学理论》手稿。
几百页英文公式。
加上几十本物理专著。
在海关眼里,这些玩意儿要是沾上军事两个字,就是麻烦。
离开英国的那天,黄昆提前三个小时赶到了港口。
他带了两个箱子。
一个装衣物和生活用品。
另一个装满了书和手稿。
海关的关员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一看,脸色就变了。
满满一箱子全是英文公式和图表。
关员姓布朗,四十来岁。
布朗拿起最上面那本最厚的手稿。
翻开第一页。
上面写着——《Dynamical Theory of Crystal Lattices》。
布朗皱眉。
「Crystal……Lattice……这是什么?」
黄昆用流利的英语解释:
「这是关于晶体内部结构的物理学专著。」
「纯理论研究。」
布朗不买账。
「先生,请您跟我过来一下。」
黄昆被带进了一个小房间。
屋里还坐着两个海关官员。
他们开始一页一页翻手稿。
其中一个官员指着一个公式问:
「这是什么?」
黄昆答:「描述离子晶体光学振动的方程。」
官员又指一个。
「这个?」
「电磁场与晶格振动的耦合模型。」
官员们互相看了看。
他们根本听不懂。
但他们也不敢随便放。
另一个官员开口:
「这些内容,有没有可能用于军事?」
黄昆笑了笑。
「先生,这是纯基础研究。」
「距离任何应用,至少还要二十年。」
那官员摇头。
「Sir,这不由您说了算。」
「我们需要专家鉴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黄昆的船,还有一个半小时就开。
他手心全是汗。
脸上却没露出来。
他静静坐在那儿。
偶尔看一眼窗外。
心里打鼓——
今天这箱书稿一旦被扣下,三年心血就全毁了。
玻恩那边交代不过去。
他这辈子的学术良心也过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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