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1日至12日,在巴基斯坦斡旋下,美国副总统万斯率领的美方代表团与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率领的伊方代表团,在伊斯兰堡塞雷纳酒店进行了长达21小时的马拉松式会谈。
万斯随后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美伊谈判未能达成协议,核心原因在于伊朗未对放弃发展核武器作出明确承诺。这仅仅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伊朗真正的软肋,在谈判代表团身后那个刚刚完成血腥洗牌的权力结构。
从表面上看,伊朗方面这次似乎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伊朗伊斯兰议会议长卡利巴夫带队,外交部长阿拉格齐等高级官员组成的代表团共71人,涵盖谈判人员、专家团队、技术人员、媒体人员。
卡利巴夫出身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体系,被视为“务实强硬派”,主张国家安全优先与战略自主。伊朗方面表示,经最高领袖批准,卡利巴夫在巴基斯坦拥有充分决策权。但这个被赋予全权的谈判代表,面对的是一个已经没有统一声音的国内政治生态。
谈判桌上真正难以逾越的障碍,并非来自美国,而是来自伊朗内部不断升级的强硬派力量。就在谈判前夕,伊朗内部的鹰派势力已经在公开讨论一个一度被视为禁忌的话题,退出《不扩散核武器条约》并直接寻求制造核弹。
伊朗国内在这场危机中经历了惨烈的权力洗牌。美以空袭击杀了伊朗前任最高领袖和政坛二号人物拉里贾尼,这一行动非但没有推动政权更迭,反而刺激了鹰派势力急速冒起。已故前任最高领袖生前曾以宗教教义禁止核武器,拉里贾尼也曾凭借个人影响力阻止鹰派的激进主张。
但两人相继遇害后,伊斯兰革命卫队迅速占据了主导地位,那些主张激进化核战略的论调再也无法被有效压制。温和派核心人物接连遇袭身亡,标志着伊朗政治生态的重大转折。可以说,伊朗强硬派的冒起,恰是拜美国和以色列所赐。
路透社报道指出,这场袭击让伊朗的战略决策者们确信,即使放弃制造核弹、继续留在条约框架内,伊朗依然无法避免遭受打击。
新任最高领袖虽然接过了权力,但他所面临的国内环境已经发生了根本性转变。消息人士透露,伊朗虽尚未正式改变核政策,也未决定制造核弹,但政坛内部已有鹰派人士严肃质疑现行核战略,核政策问题已经成为伊朗政坛焦点。
美以两国的军事打击恰逢伊朗与西方就核计划进行谈判期间,这让伊朗的决策者们确信,任何温和派的做法对伊朗而言已无太大价值。这种安全焦虑被鹰派势力反复利用,进一步挤压了谈判代表的外交回旋空间。
谈判现场的每一处细节都暴露着这种内部撕裂。双方主会议室禁用手机,包括万斯和卡利巴夫在内的与会代表,不得不在休会期间走出会场向国内传递信息。一名巴基斯坦知情人士称,在第一轮谈判中,双方“情绪忽高忽低,起伏很大”。
伊朗代表团虽然名义上拥有充分决策权,但他们在谈判中做出的每一项让步,都要面对国内鹰派势力的严酷审视。一个连自己真正想要什么都不明确的谈判方,又如何能在谈判桌上达成协议?
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和核项目,成为本次谈判中两大最突出的矛盾焦点。美方需要伊朗明确承诺不寻求拥有核武器,也不寻求获得能使其迅速制造核武器的工具,这意味着伊朗要放弃所有铀浓缩活动并交出现存所有浓缩铀储备。
伊朗最高领袖则反复强调“伊朗绝不放弃自身正当权利”。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伊朗伊斯兰议会副议长哈吉·巴巴埃警告说,霍尔木兹海峡是“红线”,完全由伊朗掌控,其通行权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容谈判。
谈判现场还上演了一场“场外博弈”。美伊谈判期间,美方发布两艘美军驱逐舰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消息,伊朗方面则予以否认,称已拦截并驱退美舰。这种一边谈一边搞小动作的手法,无疑进一步增加了谈判取得突破的难度。
伊朗最高领袖在谈判前夕的强硬喊话,霍尔木兹海峡是否开放只有伊朗说了算,更是将德黑兰内部强硬派对这条水道的执念表露无遗。
在霍尔木兹海峡问题上,伊朗的态度同样受到内部权力格局的深刻影响。革命卫队长期主导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部署和通行管控,任何“共同管控”的妥协都意味着削弱这支强硬派力量在国家安全领域的核心话语权。
卡利巴夫虽然被称作“务实强硬派”,但在谈判中他实际上是在强硬派的枪口下跳舞,每一次让步都可能被国内激进势力解读为“卖国”,每一次坚持都可能将伊朗推向更深的战争泥潭。
在伊朗国内,还有一个同样被权力洗牌重创的“盟友”可以作为参照,黎巴嫩真主党。过去几年,黎真主党遭以色列重创,时任领导人纳斯鲁拉和被视为继任者的萨菲丁相继身亡,创立时期的一批军事领导人几乎损失殆尽,约4000名作战人员丧生。
黎真主党通过快速重组军事架构、建立分散的“去中心化指挥结构”,反而在战事中展现出“超预期”战力,累计对以军发动1300多次打击。德黑兰的鹰派势力从黎真主党的重组中读出的信号是,即使失去核心领导层,只要组织足够“去中心化”、足够强硬,仍能保持战斗力。这一判断进一步强化了他们在谈判桌上绝不后退的立场。
伊斯兰堡谈判期间,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在谈判胶着之际抢先发声,就伊朗和黎真主党局势强硬表态,其意图非常明显,向美国和伊朗同时施压。分析认为,以色列不希望美伊和谈取得实质性进展,美以同盟内出现了“战术上的分歧”。
对于伊朗国内的强硬派而言,以色列的持续军事行动恰恰是他们最有力的论据,即使我们在谈判,对方仍在准备战争。这种外部威胁与内部鹰派势力的共振,形成了一股难以抗拒的政治压力。
谈判破裂后的局面更加复杂。4月16日,美国财政部宣布对伊朗石油运输基础设施领域加大施压,将总计20多个实体、个人和船只列为新制裁对象。伊朗方面随后否认了美方关于“原则上同意延长停火”的说法,外交部发言人表示下一轮会谈尚未确定具体日期。伊方认为,美国在谈判的同时继续制裁和军事施压,这本身就是“缺乏诚意”的证明。
如今的伊朗,陷入了一个可怕的双重困境,对外要应对美国和以色列的极限施压,对内要制衡日益失控的强硬派势力。美以的空袭击杀了伊朗的前任最高领袖,却激活了一个更激进的政治生态。伊斯兰革命卫队的强硬派占据主导地位后,任何形式的妥协都被视为对牺牲者的背叛,任何形式的谈判都被质疑是软弱的表现。
伊斯兰堡谈判的破裂不仅仅是一次外交失败,它揭示了伊朗在权力更替后的战略迷失。这个国家既没有勇气真正走向战争,也失去了在谈判桌上妥协的政治空间。当强硬派认定“退无可退”,当改革派的声音被彻底压制,当外部威胁成为内部巩固权力的工具,伊朗的外交棋局就注定无解。
这场谈判没有赢家。但对伊朗而言,最致命的威胁从来不在谈判桌对面。德黑兰那间谈判代表在休会时不得不走出会场、向国内请示的小会议室,才是真正决定伊朗命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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