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1年1月,两个男人在广州湾的一艘船上谈好了一件事,

一个叫查理·义律,英国驻华商务总监督,代表大英帝国,一个叫琦善,清朝钦差大臣,代表道光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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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达成了一份协议:清朝割让香港,赔款六百万银元,英国撤军,两国恢复通商,

听起来是战争结束了,

然后,道光皇帝看到协议,暴怒,下令把琦善锁拿进京,抄家,判斩立决,后来改了流放新疆,

英国外相巴麦尊看到义律的汇报,暴怒,写信把他骂得狗血喷头,原话大意是:"你这个白痴,我们打了这么久,就换来这么点东西?"义律就此被撤职,扫地出门,调去管百慕大,

两个谈判者,同时被自己的政府否定,

战争继续,

然后中国付出了原来十倍的代价,

我先说为什么这件事值得单独拿出来讲,

因为鸦片战争在中国历史课本里,通常是一个"屈辱史的起点",这个定性没错,但这个框架把一件极其荒诞的事情,处理成了一条清晰的历史逻辑线,

实际上,如果你真的去翻那几年的档案和记录,你会发现这件事荒诞到让人说不出话,不是因为它多么悲壮,是因为它多么荒唐——荒唐在所有关键节点,所有能改变结果的时刻,都有人做出了最糟糕的那个选择,而且每个人都有他自己完整的逻辑,

这是最让我难受的部分,

先把时间往前拨,说一说这场战争开始时候的状态,

1840年,英国舰队抵达中国海域,但一开始他们没有立刻打广州,他们先北上,一路到了天津大沽口,把一封信递给了道光皇帝,

信的内容是要求赔偿、通商,以及惩办林则徐,

道光皇帝这时候做了一个决定——把林则徐撤了,换上琦善去跟英国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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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细节让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奇怪,林则徐是主战派,是他力主销烟,是他把英国人彻底得罪透了,但他同时是当时清朝官员里对西方了解最多、最清醒的那一批人之一,他亲自组织翻译西方报纸,研究英国的地理和军事,写了大量分析,

道光换掉的,是那个最晓得对手是谁的人,

留下来的,是一个对英国的实力完全没有概念的人,

琦善,满洲正黄旗出身,仕途顺遂,能说会道,是那种在官场里特别擅长周旋的人,

但他对英国军队的了解,基本等于零,

他到了广州之后,跟义律开始谈判,谈了几个月,谈出了那份后来两边都否了的协议,

这份协议后来有个名字,叫《穿鼻草约》,因为是在穿鼻洋附近谈的,

现在很多历史资料里会说,这份草约从来没有正式生效,因为双方都拒绝承认,严格意义上它就是一张废纸,

但有件事得说清楚,

在谈判期间,义律其实是在认真压缩英国的要求的,他知道要得太多中国不会接受,他想的是"先谈下来,把商业通道打开,细节以后慢慢再说",六百万赔款放在整个鸦片战争的尺度里,是一个相当小的数字,

而琦善谈判的时候,道光皇帝一直在催他,要他"相机办理",意思是自己看着办,皇帝自己也搞不清楚英国人到底想要什么、能要到什么,

两个对各自上级的真实需求都没法完全摸清楚的人,坐在一起谈,

谈出来的东西,两边都不认,

这里我说一个让我一直记着的细节,

道光皇帝在接到琦善的报告、发现协议里有"割让香港"这四个字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这个岛有多重要",而是"香港是什么地方",

他在朱批里写了一句,大意是,香港岛是不是就是那个荒僻的小渔村,连人都没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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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大英帝国的谈判代表正在为香港据理力争、紧张磋商,他的对手的最高上级,不知道香港在哪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画面,

好,义律被撤了,换上了一个叫璞鼎查的人,

璞鼎查是个完全不同风格的人,他的任务很清楚:打,打到中国接受英国真正想要的条件,

1841年下半年到1842年,英军开始沿海岸线北上,一路打,打定海,打宁波,打上海,最后打到南京城外,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我只说一件,

镇江之战,1842年7月,这是整个鸦片战争里中国军队抵抗最激烈的一场,

守城的是满洲八旗兵,他们知道城守不住,但他们没有逃,

城破之后,大量旗兵的家属——女人、孩子——集体自尽,不愿落入英军之手,副都统海龄在自己的府邸里点火,带着家人烧死在里面,

这件事英国随军记录者有详细描述,那些文字读起来非常沉,

我每次想到镇江这个地方,就会想,如果那份草约当时被承认了,这些人就不会死在那里,当然说"如果"是没有意义的,历史没有如果,但那个"如果"还是会在脑子里转,

1842年8月,《南京条约》签订,

赔款,两千一百万银元,

开放五个通商口岸,

割让香港,

这个数字你自己算一算,赔款从六百万变成两千一百万,多了将近三倍半,加上五口通商加上其他条款,整个结果比义律和琦善谈出来的那份草约,对中国而言惨得多,

但义律因为要得太少被骂白痴,琦善因为给得太多被抄家流放,

这两件事同时是真的,

我想在这里停一下说一件我觉得很重要的事,

琦善这个人,在中国历史上长期是个反派形象,"卖国贼","投降派",有时候会跟林则徐放在一起比较,一个是英雄,一个是懦夫,

但我翻过一些琦善在广州期间给道光皇帝的奏折,

他其实多次试图向皇帝说清楚:英国的军事力量非常强,我们现在的条件打不赢,不如接受条件先稳下来再说,

道光的朱批是:不行,继续想办法,

一个被上级要求"继续想办法"、但没有兵没有资源的谈判者,能做的事情只有谈,然后把谈出来的条件拿回去报告,然后被上级治罪,

当然这里得加一句,琦善本身也确实没什么骨气,他在广州的所作所为远不只是谈判,他拆除了林则徐修的防御工事,遣散了部分兵力,有没有私下中饱私囊争议一直没断,说他是纯粹的受害者也是不准确的,

但他也不只是一个"卖国贼",

他更像是一个,被推到一个根本没有好选择的位置上的人,然后在所有坏选择里,选了他认为最不坏的那个,然后被时代淹没了,

义律后来怎样了,

他去百慕大当了总督,管一个加勒比海的小岛,后来又辗转去了德克萨斯共和国做外交代表,仕途就此止步,

在历史上,他的评价也很奇特——英国人觉得他办事不力,但很多后来的历史学家觉得,他其实是整场战争里少数试图减少伤亡、做出理性选择的人,

一个试图做理性选择的人,和一个被要求做更多的上级,以及一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皇帝,

这三件事同时挤在1841年那几个月里,

然后战争继续打了一年多,打到中国无力再打,

南京条约》的内容,在当时清朝的官员里,很多人根本没意识到意味着什么,道光皇帝批准条约之后,据说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可以了结了,

他不知道,这只是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