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谈生育问题,把一个话题尽可能谈完。
前文《》谈改革个税,推动家庭合并计税和新增个税系数,鼓励更多结婚、更多生育;后文《》谈代孕这个灰色领域,小镇认为无论最后搞非商业无偿治疗性代孕,还是全面禁止,都比继续停留在灰色地带强。
但如果全面禁止,总得给不孕不育、高龄失独等人群一个补充解决的办法。
这个办法是有的,那就是人造子宫技术。这个技术并不遥远,已经出现雏形了,目前正在讨论如何启动人类试验,小镇判断:最多三十年,可能2050年前后,人造子宫技术就会变得司空寻常,要比今天的试管婴儿更加普遍。
今天的讨论暂时不讨论伦理问题,先聚焦技术。
因为伦理是变化的,在人口持续下降的紧迫压力以及人类客观需求下,什么伦理都要让步,不换思想就换人,等强烈反对的去世,自然就变化了。比如1978年人类第一个试管婴儿诞生,当时宗教界强烈反对,认为试管婴儿的诞生没有经过人的自然生殖过程,是反自然的,还催生了买卖生殖细胞和胚胎,造成对穷人的剥削和掠夺等,因此认为是不合伦理的。
但后来又如何呢?
太多人渴望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得到自己的孩子,什么伦理不伦理,没有人就没有一切,随着大量试管婴儿不可阻止的出生,发明试管婴儿技术的罗伯特·爱德华兹在2010年独享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中国首例试管婴儿的缔造者张丽珠,也被尊称为“中国试管婴儿之母”“送子观音”,1996年张丽珠培育出中国首例代孕母亲试管婴儿。
2025年中国试管婴儿数量大概是30万例,约占当年新生儿总数的3%,这还要考虑需要通过试管婴儿技术孕育下一代的自身生殖条件并不好,所以试管婴儿的成功率大大低于自然孕育,实际通过试管婴儿技术辅助生育的远多于3%。
到了2026年,还有谁觉得试管婴儿技术违背伦理?所以目前伦理观进行了修复,认为试管婴儿技术是为了治疗不能自然生育的疾病,完全符合伦理。
那么伦理观未来也一定会适配人造子宫技术,说到底,人类需要,人造子宫也可以被认为是治疗疾病,减少痛苦,怎能不算呢?
小镇今天要说的人造子宫技术,实际上还是以人类自然孕育为基础,绝不是科幻电影小说里想象的一个受精卵在冷冰冰的机器里一直长成完整的婴儿,这种技术难度太大,也完全没有必要。
这一篇讨论的人造子宫技术,本质是更先进的超早产儿体外维持系统,可以让人类孕期从40周变为28周,剩下的交给机器。
现在已经有雏形了。
女性对怀孕的焦虑与恐惧,大多数来自孕晚期也就是28周到分娩的这12周,这个阶段胎儿快速发育,肚子像吹气球一样几乎一天一个样,胎儿基本成型活动量加大,甚至有孕妇被孩子在肚子里踢得肋骨生疼。
可别小瞧胎儿,胎儿力量绝对值不高,但就像会先天拳法一样,一招一式能调动全身力气,照看过婴儿,被小婴儿踢到的应该知道是什么感觉,一脚踹断肋骨不是夸张。
孕晚期胎儿快速生长也会给孕妇带来呼吸困难、睡眠障碍、妊娠纹、水肿、趾骨痛、胃灼热等等问题,孕前期孕吐非常难受,但只要不过于严重,还可以正常工作生活,也无需专人照看,到了孕后期就干啥都得小心了。而生产困难以及生产后漫长康复,以及由此带来的身材焦虑、职业发展焦虑等等,也主要来自孕后期。
说的直白点,如果人类不是孕40周,而是孕28周,胎儿28周时大概重量1.5公斤以内、身长35公分、头尾26公分左右,生产压力要小太多太多,宫口开4-5指就可以将胎儿娩出,而不需要正常的10指。
在这种情况下,由于子宫没有被撑得太大,回缩复旧的时间会远远小于足月。从一些28周到32周极早产儿的产妇恢复情况来看,大体上2~3周子宫恢复正常,也没有孕晚期的严重水肿、静脉曲张、盆底肌重度压迫等等严重问题,实际产后1周就可以基本恢复正常体能,2周左右就可以恢复适度工作和社交。
从现行法律规定也能看出恢复速度的不同。16到28周以内早产的产假为42天,只有正常生育产假90天的不到一半。别小瞧这一半,如果不考虑早产给孕妇带来的心理创伤,身体上的受损度不到足月生产的一半,这还是考虑了更高的大出血概率的因素。
人造子宫技术,并不需要从受精卵开始一直在人造子宫培育成足月的胎儿,而是从28周孕晚期前,胎儿提前顺产,直接转入人造子宫系统,代替孕妇完成压力最大的12周孕晚期的完整培育。
先不考虑伦理,仅仅做一个思想实验。
假设未来社会普遍习惯了28周提前早产,甚至那时的人类习惯说“怀胎七月”,把按照自然孕育足月40周出生的视为自然主义者,那时候已经很好的解决了28周自然顺产,解决了后12周人工培育的种种难题。
会发生什么呢?
第一、产妇身体、情绪、社会和职业发展压力大降。
现在40周足月怀孕,其实除非身体不太好、有流产征兆,否则直到孕中期28周左右,普遍还是正常上班的,有不少女性在28周前都会想尽办法掩盖怀孕事实,也确实可以掩盖,因为可以说最近不注意饮食所以胖了,如果有很好的运动习惯,腹肌比较强,这时候只要注意穿衣,很难看出来。
但孕晚期就不一样了。就算继续上班,也没几个老板领导敢正常用人,有的会劝赶紧回家养胎吧,生怕出事。
于是从孕晚期开始到产假结束实际影响在200天左右,而进入孕晚期,孕妇就离不开人了,这对小家庭也带来不小压力,孕妇也很难继续进行社交活动,身体大为变形、激素分泌影响心情等等。
但如果只需要怀孕28周,然后按照法定休假42天就可以继续上班,从公司老板角度,女员工怀孕本质就像生一场不大不小的病,毕竟根据1995年的《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医疗期最短还有3个月。
而实际上,28周早产的母亲,如果不考虑心理焦虑等,而是假设普遍28周就可以顺产,剩下的交给人造子宫,正如前面所说,1-2周就可以恢复正常工作和社交。
那么女性生育对个人身体、精神和职业发展的影响,就压到很小了。
第二、产妇康复和新生儿照看分离了,极大缓解产妇焦虑。
现在自然足月情况下,新生儿也就是头28天,虽然说这时候的新生儿最乖、最好看护,无非吃喝拉撒,但也很难,就因为一个家庭这时候需要照看两个人,所以月子中心需求才非常旺盛。
但28周孕期情况下,胎儿还需要耐心的孕育整整12周,产妇有3个月的调整期,等胎儿足月出生的时候,有的产妇都上班两个月了,心大的可能都把孩子给“忘了”。
于是1个月恢复身体,2个月恢复社交和职场状态,激素平稳了、身体康复了,就能以全盛的身体状态迎接新生儿,一个小家庭几乎不需要别人帮忙,两个人轮流就可以照看婴儿,妈妈的身体好、情绪好,也能给婴儿更多母爱,也少了很多争吵。
第三、可以实现彻底的男女同权。
当前女性产假被认为对女性就业带来巨大负面压力,所以一种呼声是男性也要跟女性休同等长度的产假,体现爸爸的责任和存在。这显然不可能,但如果28周孕期,产妇产假只有42天,那么让男性一起休42天或者21天,完全可行。
第四、女性就业压力大大降低。
稍微好点的企业乐于表现对孕妇的关爱,比如在法定42天产假基础上,痛快的补足两个月,压力小太多了。
对女性而言,空窗期一两个月,跟一两年,不是一个概念,正常失业找工作,都未必能两个月重新上班。
在这种情况下,再考虑随着生育友好型社会建设持续推进,更多支持政策出台,更加轻松就能生育一个孩子,生孩子还能享受包括生育补贴、个税扣免等等优待,痛苦也少了很多,再加上中国发展达到更高水平,无需担心生活,还有智能机器人辅助等等。
今天愿意生1个孩子的,会不会倾向于生两个甚至更多?不愿意生的会不会也愿意生了?既然人造子宫技术都能得到突破,相信届时不孕不育问题也能得到很大程度的治疗,又会带来相应生育。
小镇大体盘算了下:届时总和生育率恢复2.1达到更替水平,甚至达到更高的2.3、2.4都很有可能。那么就算未来若干年,在技术突破、社会普遍接受前,人口总数、劳动力人口、育龄人口下降到比较低的水平,恢复健康人口总数和结构,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于是人口和生育问题,就解决了;而男女对立、恐婚恐嫁、逃避家庭等等问题,也能得到很大缓解。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上面畅想基础的28周后人造子宫技术能不能实现?什么时候能实现?
小镇可以说一个判断:用不了30年,也就是到2050年,就完全可以达到规模应用的水平,大概类似于现在试管婴儿技术的成熟水平。
又因为28周孕期,极大减轻了女性和家庭压力,不像试管婴儿仅适用于自然无法怀孕的少数情况,实际使用28周后人造子宫的比例,会远高于现在试管婴儿的3%占比,可能10%、20%甚至更高?
不到30年就能规模应用,已经很保守了,技术成熟但价格比较高、社会接受度低的状态,可能2040年甚至以前就能实现,因为这个技术已经有雏形了。
在医学上,低于28周分娩的被称为“超早产儿”,占早产儿的5%左右,28周到32周分娩的为“极早产儿”,占早产儿的10%左右。
目前针对28周前超早产儿的救治存活率已经达到较高水平。以26周为例,欧美发达国家存活率达到81%,其中无严重后遗症的存活率为76%,无轻重后遗症的存活率为59%;就连24周的存活率也达到55%,无严重后遗症的存活率为45%,无轻重后遗症的存活率为30%。
这还是因为目前采取的是开放式的体外生命支持系统。
超早产儿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呼吸窘迫、重度窒息、畸形、肺出血,导致出现脑部、肺部发育迟缓等后遗症,也主要是因为很难避免的感染和营养支持问题。毕竟母体是无菌环境,通过胎盘和脐带提供营养和氧气,现在的早产儿体外生命支持系统无论怎么处理,都很难彻底清除污染,而早产儿肠道和肺都不成熟,很难保持营养和氧气充足。
比如目前新生儿的NICU治疗,虽然尽可能清理污染,但院内感染发生率仍然高达6%到69%之间,超早产儿因为需要医护更加频繁的照看,感染率就更高了。
但如果人造子宫技术成熟,包括开发出完美的人造羊水,能够富含诸多营养因子和对胎儿有益的成分,羊水本身富含氧气,那么胎儿可以通过吞咽羊水获得营养,促进肠胃动力成熟,还可以模仿母体,提供绝对无菌环境,甚至直接模拟子宫壁,给胎儿提供完全真实的仿真环境。
目前已经有了可以供人呼吸的富氧液体。
AI技术的进步,可以调控几百个复杂因素,还可以模拟人类自然孕育过程中的光照、抖动、外部声音,甚至模拟孕妇激素波动,给胎儿健康的应激刺激。
这种稳定环境,比母体孕育更稳定、更理想,对胎儿更好。到了孕晚期,孕妇血糖、情绪、激素不稳,对胎儿成长也带来负面影响,更不要说不小心摔倒。
AI还可以模拟孩子母亲的声音,按照最科学、最理想的方式进行胎教和交流互动,胎儿需要的母体抗体也很容易解决,直接由孩子母亲提供就行了。
在这种情况下,超早产儿的死亡率、后遗症率都会大为下降,降低到一个完全可以接受的水平。
还有一个特别有利的优势,因为胎儿还有12周的发育期,像先天性心脏病、肺和横膈膜畸形等问题,就可以在人造子宫环境下进行早期矫正,甚至还可以对更多的畸形和发育不了及时干预。
这项技术实际已经在研究中了,也早就有成果了。
子宫模拟方面,2015年德国海恩斯坦研究院用特殊纺织物开发出新型人造子宫,主要用于早产儿的治疗,通过特殊纺织品模仿子宫内部的类似刺激,促进早产儿大脑发育。
2020年《自然-生物技术》发表一项研究,美国维克森林再生医学研究所,使用生物工程技术制造子宫组织,成功修复兔子子宫,并使兔子产下存活后代,这个团队此前完成了人造膀胱、人造阴道和尿道的发明,目前正在研究开发出最终能够取代自然子宫移植的人造子宫。
如果成功,不孕女性中大概有6%患有子宫功能障碍,这些人就不用等待寥寥无几的子宫移植了,毕竟截至2020年,全世界子宫移植才不过70例,美国通过移植子宫出生的婴儿不到10个。子宫移植最大的难题就是子宫来源,就算不能制造出完整的人造子宫,单单能用患者自身细胞修复子宫,也很有用了。
更具标志性的,是2017年美国费城儿童医院研发出新型子宫外生命支持系统,命名为“生物袋”,就有点像前面说的可以支持28周后胎儿继续孕育的人造子宫的雏形,成功让早产的小羊渡过危险期成功存活,生理机能与一般小羊相差无几。
2023年9月14日《自然》杂志发表关于人造子宫技术的专题报道,认为人造子宫技术的人体试验将很快启动,同年9月19日美国FDA讨论如何将人造子宫研究从动物转移到人类。
在这次讨论之前,全球已经有数百只羔羊和仔猪进行了人造子宫技术的测试。2023年11月11日,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进行了中国首例“去ECMO化”人造子宫动物实验。
科幻小说中完全体的人造子宫还很遥远,但如果仅仅是支持28周早产儿的人造子宫,真的不远,现在的卡点是人类试验的伦理问题。但随着技术进步,终究会突破的,这方面“低人权”的美国,确实对全人类贡献很大。
小镇觉得,就不应该研发完全体的人造子宫技术,必须把握边界和尺度,保持人体孕育28周,剩下的困难阶段交给技术解决,这反而更能维持人类社会的健康发展,否则如果孩子的孕育和人类尤其母亲没什么关系了,这个世界真就要被颠覆成不认识的样子了。
最直接的,当孩子的孕育跟女性无关了,女性和男性一样都只是提供一个生殖细胞,那么女性真的要跟男性完全平等的进行竞争?这对女性而言,也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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