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于玉金 北京报道
过去,一部电影的商业生命周期往往止步于院线下映,其价值被局限在短短几十天的放映窗口期内。而近两年,随着市场进入低迷期,行业开始重新思考:在票房之外,电影还能扮演怎样的新角色?
4月17日,在北京国际电影节产业论坛上,光线传媒董事长王长田、上影集团董事长王隽、爱奇艺CEO龚宇、中影集团副总经理高山,以及北京电影家协会副主席、清华大学教授尹鸿等业内资深人士展开了一场深度对谈,探讨如何以优质内容为根基、以IP长效运营为核心,构建全产业链协同的电影行业新生态。
单一票房困境
在《哪吒2》的强力支撑下,2025年全年总票房达到了518.32亿元。进入2026年,电影市场回归到了低迷常态,春节档、清明档表现都出现了大幅回调。仅依靠票房已经不足以让一个产业、一家电影公司健康发展下去了。
“我们以前都在赌票房,票房就能养活一个公司,现在仅靠票房吃不饱了。”王长田在论坛上直言。他表示,每年大约400、500亿元的国产电影票房中,电影公司能够分到的比例不足一半,未来希望能拿到一半,即便如此,也就是能拿到200亿元,但现阶段电影行业投入至少在300亿元,这也意味着电影行业在投资上最少亏损100亿元,而且该状况持续了多年。
王长田认为,未来电影的数量将会减少,估计将从800-900部减少一半。与此同时,票房收入会更集中,集中于少数大片,中腰部影片将面临极大的生存压力,亏损面也会扩大,而一些投资少、有新意的小成本影片反而有机会以小博大取得不错的成绩。
龚宇则认为,无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线上还是线下都面临着成本过高的问题。他进一步表示,从经济角度看,过去十几年,影视行业经历了高速增长,各方面成本都在上升,尤其是演员成本。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演员成本的增长得到了抑制,但其他工种的成本仍然在涨。与此同时,票房却在下降,财务风险越来越大,于是投资减少,作品数量也随之减少。
事实上,当电影单片赌注的成本越来越高时,低成本甚至免费的“替代内容”快速崛起,正在成为电影的强劲对手。龚宇也直言,市场上不只有电影和电视剧,还有短剧、漫剧以及其他娱乐方式。口红效应永远存在,但现在的“口红”已经不是电影或电视剧,而是短剧、漫剧等其他内容。他认为,某种程度上,是影视行业自己把自己逼到了困境。
龚宇认为,从经济角度需要降低成本,影视行业目前迎来了AI的好机会。
“线上要求低一些,可能未来1—3年之内就大规模应用AI,成本会暴降,降到了三分之一、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以下;院线电影的要求高,难度大,可能未来3—5年之内有明显降低。”龚宇还表示,制作成本降低后,创作者、投资、作品也多起来,用户开始消费,整个市场规模变大,收入变多,随着更多的作品开源形成正向飞轮,影视产业会越来越好。
IP长效运营成效
依赖票房已经不可取,过去两年,电影公司们也纷纷布局IP,以应对生存压力。
在去年《哪吒2》取得巨大的票房成绩后,光线传媒则站在更高的起点上,开始布局更长线的生意。今年2月,王长田发布内部信再次强调“一切为了IP”。
在产业论坛现场,王长田首先补充解读了这句话,“我在内部信件里面提出‘一切为了IP’,实际有点矫枉过正的意思,我希望引起内部的重视,并不是说内容创造力、想象力、创新性都不要了,一切都盯着钱去看。如果没有想象力、创造力、创新力,就不可能产出好的IP,这是前提。这也是光线的核心竞争力,也是影视公司在AI时代生存唯一的能力,否则我们一定会被AI所取代。”
王长田还强调,电影是最重要的IP的起点,电影比其他的内容产品具有更强的感染力、号召力,只是现在到了一个需要调整的阶段,并不是说这个产品本身失去魅力,光线传媒还是会围绕电影去发展。
事实上,电影领域的IP具有极强的吸金能力。2023年2月,电影《流浪地球2》不仅为春节档贡献了超高的票房,其周边众筹项目仅用9天便突破亿元大关。正是从此时,电影行业看到了“IP”的具象化价值。此后,衍生品开发逐渐成为电影的标配。
光线传媒在今年1月披露的业绩预告中称,“随着《哪吒2》的热映,公司的相关IP运营业务贡献了较多的收入和利润。”
2025年8月上映的《浪浪山小妖怪》成为暑期档黑马,电影的火热直接推动了周边衍生品的热销。公开消息显示,该电影上映首日周边销售额破700万元、角色玩偶卖到断货、盲盒产品出售超300万只。
王隽在论坛上表示,“《浪浪山小妖怪》的票房是17.2亿,而GMV总产值是25亿,这是去年年底的数据,今年它仍旧在涨。我做过问卷,最喜欢看这个片子的观众最多看了12遍,看完之后出来买东西很欢乐。”
“IP运营其实就是不断积累数据,积累观众、消费者的反馈,然后再看是不是还有更多的可能性。新的IP能够诞生就很不容易,需要我们用非常高的耐心去呵护。”王隽如是说。
高山也在对谈中坦言,“现在电影公司常年以本体运营、单兵作战的能力为主,其产业协同的能力事实上是有所欠缺的。即便做产业协同,但如果缺乏真正的掌控力,只是停留在简单授权阶段的话,最终很容易做成一锤子买卖,而我们的长期主义最终还是要体现在IP每一个触角的品质上。”
文娱产业分析师张书乐在接受《华夏时报》记者采访时表示,IP衍生品是影视行业的一座重要“金矿”,但前提是要有持续爆款来驱动,需要不断刷新话题来引爆受众需求。一旦爆款电影出现“青黄不接”,IP的影响力就会减弱,进而影响衍生品的销售。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而非彼此独立。
“电影+”模式
除了向IP延伸,电影小票根正在撬动大消费,“电影+”消费图景早已展开。
据了解,作为本次北京国际电影节重要承载区,朝阳区以“电影+”消费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统筹制定文商旅体展融合促消费工作方案,创新推出“一张票+三张图+五条线”特色举措,全力做强“票根经济”。
尹鸿认为,电影经济新生态是从票房经济变成影响力经济,也就是原来高度依赖于票房,未来是高度依赖于影响力。
尹鸿表示,将来电影行业考察的不只是拥有大众影响力的作品,还可以专攻垂类影响力,可能不是所有人群、年龄段都会喜欢,但是它会有特定人群喜欢。只要控制好成本,把它在特定圈层的影响力做充分,它就会产生消费品、旅游、线下体验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
王隽认为,电影工业并非孤立存在,其本质是精神产品的提供者,天然具备市场价值与商业价值。
“从源头创作,到中间制作,再到终端呈现,这是一个完整的体系。”王隽进一步表示,然而,这只是千里之行的第一步,即完成内容作品的生产,并以此获得票房基础。而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除了票房之外,还需要通过延伸产品带来更多支撑与消费变现,从而完善整个产品体系。
不过,王长田指出,主管部门及CCTV6积极推动“电影+”活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电影公司要去想如何将电影+产生的收入加在自己身上,而不仅仅是惠及社会。他直言,行业存在的基础就是要有一些优秀的人才和电影公司,如果“电影+”收入不加到电影公司身上,公司仍难以生存。
事实上,无论是IP衍生品、版权授权,还是“电影+”等各类活动,其根源都离不开电影本身。没有优质的电影,没有能够孕育IP的作品,其他一切设想都将成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空谈。
《华夏时报》记者在北京国际电影节现场观察到,仍有大量年轻人渴望进入电影行业。在北京市场项目创投终审路演现场,尽管时间已经超时,台下依然坐满了资方代表,评审席上的嘉宾们也仍在耐心地为青年创作者提出细致的建议。这一幕似乎也说明:电影市场的未来,依然充满希望。
责任编辑:黄兴利 主编:寒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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